北上
崔長老恍然大悟,認出了嶽濯枝等人的身份,理智的弦崩斷,怒火中燒,“交出玉如意!”
劍與刀相撞,爭鳴作響。
一息碰撞數次交鋒,宋宏等人眼中只看見不斷閃爍的劈啪火花。
白穗燈見兩人鏖戰激烈,似想起來了甚麼,召喚出曜靈與流月。
宋宏等人見她喚出自己的契獸,還以為白穗燈要加入混戰二打一,也紛紛掏出法器戒備。
白穗燈見狀只覺得好笑,對自己的契獸說:“你們看嶽濯枝和那人的對戰,說不定也有所感悟。”
一狐一虎循白穗燈指著的方向望去。
對兩隻靈獸而言,熟悉人修的作戰方式也有必要,因為很多時候與契主做對的恰巧就是她的同族。
崔長老漸露疲勢,嶽濯枝的刀太狠太厲,完全放棄了防禦只為進攻而生。他的四肢、臉頰竟然開始出現細微刀痕,滲出血液。任誰在這不要命的打法下都會感到怯懦。
崔長老咬牙,周身靈力四崩,氣湧翻騰彈開嶽濯枝的糾纏,扭頭質問白穗燈:“這就是你們御獸宗的待人之道,奪我聯盟之寶,現在還欲滅口不成?!”
嶽濯枝正欲上前,餘光瞥見白穗燈的手勢,冷笑一聲,收刀退了回去,乖順地站在白穗燈身後。
曜靈舔著自己的前爪,流月後腳撓癢,白穗燈只感到無語。
“不是你忽然莫名其妙對我先動手的嗎?”
“你!”崔長老情急之下正欲反駁。
趙長老突然趕來,“崔兄,先別說了!”
趙長老立馬與崔長老傳音:“昨日的安排亂了套了!”
昨日休整時,兩人還制定了一個計劃:利用宋宏等人被私自關押受刑的事來賣慘,好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藉口找御獸宗麻煩。
趙長老負責佈置陣法,將崔長老上門說理的事情讓城池裡的眾人都看得一清二白。
一開始形勢大好,御獸宗就算成了晨落城的實際管理者,奈何百年排斥靈獸的習慣令城民對御獸宗仍然充滿偏見。
在這大好之際,從崔長老突然出手攻擊白穗燈時輿論產生了轉變。
人群裡有人發表不同的意見:“就算是聯盟長老,有甚麼情況也應該好好說話,坐下來交談吧。”
“突然動手也太可怕了些。”
“我也覺得這樣不妥。”
白穗燈對晨落城城民的厚待還是起了些許作用,只要有一人帶頭,其他人自然甘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白穗燈與秋儀、莫桐等人每次進城總會引來矚目,有孩子上前想要撫摸曜靈或者流月,白穗燈也不惱,反而會詢問自己契獸的意見後再回答。眾人對御獸宗的印象也就沒那麼刻板片面。
眼看著輿論倒轉,趙長老顧不得其他,收了顯現陣法,飛奔回來阻止崔長老的惡化。
崔長老聽完這話還頗為不忿。趙長老又說:“你也看見了,對方兩人都是曜陽境,與你我不相上下,那位刀修堪比劍修,上次在海城就能一打二拖住你我等人,這次何嘗不是?還是將此地的訊息告訴盟主再議。”
簡單來說,他們現在既不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也沒有實力奈何御獸宗,只得打道回府,再行商議。
崔長老只瞪了一眼白穗燈等人,又怒瞠宋宏他們一眼,自己一人先行離開。他今日丟了臉面,本以為一群城民會向著聯盟,卻忘了這裡並非海城。趙長老帶著其他人也欲離開。
嶽濯枝:“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就是你們聯盟的規矩?”
趙長老聞言回頭,“那你們的意思是……”此刻他心中的怨懟不比崔長老少,見白穗燈等人還纏著他不放,心中只有厭煩。
趙長老如今也知道白穗燈等人是上次夜闖海城宗門聯盟的人,心中篤定白穗燈會大事化小。說到底,他打心底瞧不上白穗燈。
流月感知到了趙長老的心聲,並且傳遞給了白穗燈。
白穗燈笑了。
她沒想到,對方奈何不了自己的同時,竟然還瞧不上自己,她實在不懂,不過不影響她的目的。
“我家嶽長老說的沒錯,你們聯盟就是這麼看待小宗門的嗎?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話音剛落,宋宏等人周圍形成一圈靈氣構築而成的陣法,將他們困在原地,一張張無形符籙也緊隨著貼在宋宏等人後背,令人無法動彈。
松凜凜竄出草叢,白秋儀走出樹影,兩人的到來猝不及防,局勢逆轉。
趙長老難以置信地看著四人,手指著白穗燈鼻子。
“你們真的敢對聯盟出手?!對我們出手,就是和天下宗門過不去!你們真的想清楚了嗎!”
眼看著嶽濯枝與白穗燈逐漸靠近,趙長老手握法劍,對他們的行為感到費解。
白穗燈只知道,今日若不給對方一個教訓,漲點記性,下次還會被欺負,傳到其他宗門去,也會被當成個笑料。
那自己還如何外出尋找天賦不錯的弟子?不讓他們死,但一定要給對方留下教訓。
趙長老傳音於崔長老,崔長老返回後,只看見山腳下鼻青臉腫的眾人,不見白穗燈等人的身形。
他此刻氣也稍消,見狀火氣又蹭地冒上來,見趙長老也一臉善不罷休的模樣,反而換了個性子,勸說對方先回去告訴盟主後再議,一點皮外傷用了藥膏就能復原。
趙長老吹鬍子瞪眼,對方拿自己的話來壓自己,一點不好反駁。
聯盟眾人罷休,灰溜溜離開了御獸宗,將此事整理成卷,交予信鴿帶去稟告給盟主路興文。
而退回宗門的白穗燈也在收拾東西。
白秋儀:“宗主,你確定要這時候出去?”
“嗯,趁他們現在不敢貿然上門,我再去找幾個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
莫桐等人在一旁欲言又止。
洛橋忽然上前。
“宗主,我也可以加入御獸宗參加宗門大比。”
白穗燈挑眉,嶽濯枝雙手環抱,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說:“你不管你的洛寧城了?”
洛橋訥訥不語。
白穗燈目光逡巡,掃過眾人臉龐,“我御獸宗還沒到需要你參加的那一步,而且你現在還不是散修。”
洛橋沉默,自己的宗門確實還沒有將他除名。
見白秋儀面上仍顯擔憂,“放心,我有分寸,若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也會放棄。”
實在不行,我就自己上。白穗燈心想。這一心思流月聽去,默默踹了自己的耳朵撓癢。
見她去意義絕,白秋儀也只好作罷。
嶽濯枝這次仍然想跟上去,被白穗燈拒絕後周身氣壓一瞬間低下。甚麼都沒說,幾人目送著她從後山菰樹妖處離開御獸宗,待在宗門內的人除了祈禱她平安無事外也沒辦法做到更多。
夜深,松凜凜回院子撞見了獨飲的嶽濯枝。
他掃了一眼石桌上的酒罐,臉色一變,跑到院子裡藏酒的梨花樹下,果然空無一物,這是他最後的梨花釀了!
松凜凜又拿起桌上的酒罐一看,滿罐的佳釀現下只剩一碗的分量。
顧不得其他,松凜凜將最後剩下的梨花釀全喝進自己腹內,嶽濯枝半醉間目睹了全過程,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只默默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扔給了松凜凜。
松凜凜開啟一看,全是靈石,毫不客氣地收下。靈石常有,可佳釀不常有,這是他應得的!他坐下問:“想和宗主一起出去?”嶽濯枝不予理會。
“其實就算你偷偷跟上去也沒甚麼吧。”嶽濯枝瞥頭乜一眼松凜凜,仍舊不予理會。
“我說真的!”嶽濯枝終於正眼看去,“你不懂,在她眼中,你們更重要。”
“可是在嶽兄你的心中,宗主更重要吧。嶽兄只想著宗主,何曾想想自己呢?”
“正因為她在我心中很重要,所以我不能去。”她將自己珍視之物交予自己,不應辜負。
松凜凜望著明月,懊惱自己為何要與一個酒鬼理論。
“你也太小看我和白秋儀了!”他拍案而起,指著嶽濯枝說:“萬一這是聯盟故意設立的陷阱呢?萬一宗主出事你恰巧不在她身邊呢?”
嶽濯枝起身揪住松凜凜的衣領,一字一頓:“她不會出事。”
松凜凜:“你敢保證嗎?”
已經是曜陽境修為的嶽濯枝也無法保證,他之所以獨飲,借酒消愁的原因恰巧是無法保證。他拒絕自己承認在害怕,在擔憂。
嶽濯枝鬆開松凜凜的衣領,頹然坐下,望明月不言。
松凜凜卻不縱容他,取出自己的陣盤,一句話不說召喚出自己的玄蛛和契獸粉蝶,對嶽濯枝動手。
他忍嶽濯枝很久了!
嶽濯枝一愣,依靠本能堪堪躲開玄蛛的撲擊,捂住口鼻防止吸入粉蝶的鱗粉。
自己的腳下生成束陣,尖銳木藤刺進他躍開躲避,手中長刀刺向隨之而來的玄蛛。兩人打起來的動靜引來白秋儀的注意。
她才抽查完莫桐幾人的學習進度,見身後莫桐幾人都探著腦袋,“你們給我待好,我去看看。”
時小之忙一口答應。
等白秋儀趕過去見不著人影,正準備偷溜過去湊熱鬧時,莫桐攔在她面前,“我們去不了的。”
見時小之滿臉不信,她收回手,“不信你去試試。”
時小之狐疑,試著踏出弟子舍,半隻腳剛出去,迎面就飛來一張碩大的無形符籙阻攔去路。
原來白秋儀早已設下禁制,防止他們出去,而莫桐早就知道了。
時小之一時沮喪。
“去歇息吧,明早肯定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時小之嘆氣,如果今晚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的話,她可很難入眠,事已至此,先修煉吧。
白秋儀趕到之後,松凜凜已經失去了出其不意的優勢,被嶽濯枝打的節節敗退。
見著她的身影,松凜凜忙喊:“白秋儀,快來幫忙啊!”
符籙似流星掠去兩人混戰的身影,與松凜凜擦肩而過,燒掉他幾縷髮絲。
“你差點連我也打中了!”松凜凜大呼小叫。
白秋儀只輕呵一聲。兩人不再分神,協力對戰嶽濯枝。
嶽濯枝本就沒盡全力,只想給松凜凜一個教訓,白秋儀的加入一時打亂了他的節奏。
幾個回合後,他又重新找回自己的節奏以一對二。
三人交戰一會兒,嶽濯枝找到兩人漏洞,手中寒刀凜凜,一腳踹開白秋儀的孤狼,刀意所向,粉蝶避開,氣勢如虹地揮斬而去。
白秋儀摔落在旁,等她再回頭時,嶽濯枝的刀尖已經對準了松凜凜的鼻翼。
松凜凜笑嘻嘻的,“半個時辰。”
嶽濯枝沒反應過來,“甚麼?”
“我說,半個時辰。嶽長老你和我們交戰,我們拖了你半個時辰,這個時間足夠逃跑了。”
嶽濯枝一愣。
“想去就去,現在還追的上。”
嶽濯枝收刀,深深看了一眼他。
“欠你一個人情。”嶽濯枝轉身離開。
待他走後,白秋儀按了幾下自己胳膊,“你們到底在說甚麼?為甚麼忽然切磋起來?”
松凜凜這才意識到,白秋儀好像還不知道嶽濯枝要去找宗主這件事,他簡單說了一下。
白秋儀臉色一變,隨後又恢復過來,“算了,我也很擔心宗主,嶽長老跟過去,也不是甚麼壞事。”
白穗燈靠坐在一間破廟裡,火柴熊熊燃燒,帶來明黃光亮和暖意。
她打算去劍宗,只要沿著北上,就能到達北原劍宗。
當年路興文成為了盟主,在他的打壓下,御獸宗還沒有滅門屬實萬幸。
斬草要除根,白穗燈都明白的道理,路興文不會不知道。
一定是有人阻攔,而這個人,很可能是如今玄靈大陸的當世第一人:璨河境劍宗泰清長老。
流月在她身側晃了晃耳朵。
白穗燈:“誰?”
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
一隻白臉貍鑽出來。
白穗燈詫異:“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