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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匿嬌

夜已經深了,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圈出一小片溫暖。

窗外,燕城的夏夜依然有車流的聲音隱約傳來,像是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脈搏。

南雁舟坐在書桌前,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方明德在論壇上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一瞥,還有那個突兀的邀約,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哽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白天在清河村跑了一整天,腳底磨得生疼,喉嚨因為反覆和不同的人交談而有些沙啞,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

可此刻,當那些泛黃的電子檔案、模糊的老照片、還有記憶裡母親沉靜的側影在眼前交錯時,另一種更深、更鈍的疲憊從心底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關掉了那些搜尋頁面,不想再看。那些冰冷的時間節點、邏輯嚴密的推測、抽絲剝繭的分析,此刻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孤寂。

理性告訴她,她在接近真相,她在保護自己,她在做正確的事。

可情感上,她只覺得冷。那種冷,是從知道那個“方”字可能指向誰開始,就絲絲縷縷滲進骨縫裡的寒意。

母親當年,是不是也曾在無數個這樣的深夜裡,獨自面對這樣的寒意?甚至更甚。

她那時才十九歲,懷著身孕,從熟悉的南城回到黎城,獨自生下孩子,又將小小的她託付給外婆,再一個人回到學校,完成學業。

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又咽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委屈和恐懼?

那封被燒掉的信裡,究竟寫了怎樣傷人的字句?

南雁舟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覺得眼眶發熱,鼻尖酸澀。

她不是鐵打的,那些關於身世、關於母親苦難過往的碎片,每拼湊一塊,心就像被石頭敲打一次。

她也會害怕,怕真相真的如她所推測的那般不堪;她也會委屈,為母親,也為自己那模糊不清、從未得到過回應的父愛渴求;她更會茫然,當“父親”這個詞彙,與“敵人”、“施壓者”、“可能的威脅”這些冰冷的概念聯絡在一起時,她該如何自處?

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

陸天景端著杯溫牛奶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清爽水汽。

他走近,將牛奶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她關閉的電腦螢幕和微紅的眼眶,沒有多問,只是伸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的發頂,揉了揉。

“累了?”他的聲音很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柔。

南雁舟沒抬頭,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陸天景在她旁邊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書桌,長腿隨意曲起,就這樣安靜地陪著她。

他沒有催促,沒有說那些“別想了”、“都過去了”的安慰話,只是用存在本身,為她圈出一方可以暫時喘息、不必強撐的空間。

過了一會兒,南雁舟才緩緩抬起頭,眼眶還帶著溼意,但眼神已經努力恢復了平靜。

她端起那杯溫牛奶,小口地喝著,暖流順著食道滑下,似乎真的驅散了一點四肢百骸的寒意。

“我今天……又查了些東西。”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帶著夜色的疲憊,“大概理出了一條時間線。我媽大一那年,在南城,可能在一個叫芳華苑的茶社,認識了當時還在南城的方明德。然後……就像陳老師暗示的那樣,她懷孕了,休學回黎城生下了我。大概一年後,她把我留在黎城外婆那裡,自己回南城繼續讀完了書。”

她說得很慢,語句間時有停頓,彷彿每說出一個事實,都需要耗費力氣。

那些冰冷的推測,此刻從她口中說出,沾染了真實的痛感。

陸天景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沒有驚訝,只有全然的專注和傾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有些冰涼的手。

“我試著想象她那時候的樣子,”南雁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才十九歲……一個人,該怎麼辦?方家……那時候會怎麼對她?”

她想起王阿姨說的那封被燒掉的信,指尖微微蜷縮,反手握緊了陸天景的手,“我甚至……我甚至有點恨。恨那個可能甚麼都知道,卻選擇沉默或者妥協的男人,恨那些可能施加壓力、讓我媽不得不躲回黎城的人。可我又覺得……這種恨很無力,因為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媽都不在了……”

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一顆顆滾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陸天景的手心裡。

她不是愛哭的人,可面對母親那段被塵封的、充滿孤勇與犧牲的青春,面對自己身世背後可能隱藏的冰冷算計,那些被理性強行壓下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潰堤的縫隙。

陸天景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他的下巴輕蹭著她的發頂,另一隻手一下下,極輕卻極有規律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微微顫抖,能感覺到她無聲的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他所能給的,只是一個全然接納、讓她可以卸下所有堅強偽裝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南雁舟的抽泣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的、輕微的吸氣聲。

她沒有離開他的懷抱,反而將臉更深地埋進去,彷彿那裡是暴風雨中唯一安全的港灣。

“阿舟,”陸天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媽媽很了不起。她保護了你,給了你她能給的最好的一切。她選擇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埋起來,是希望你能自由地、向著陽光生長,不被那些陰影纏住。”

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至於方明德,無論當年真相如何,無論他現在是甚麼身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錯過了你的整個成長,他未曾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對你而言,他首先是一個需要警惕的對手,一個可能傷害你、傷害我們在意的一切的人。生物學上的那點關聯,甚麼也代表不了。你姓南,是南梔的女兒,是我陸天景認定要共度一生的人,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的話語清晰而堅定,像一把鋒利的刀,劃開了她心頭的迷惘和自我懷疑。

是的,她是南梔的女兒,這是她骨血裡最驕傲的傳承。

而陸天景的愛與選擇,是她當下最堅實的鎧甲和後盾。

南雁舟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悶聲說:“我知道……我只是,有時候想起來,替我媽覺得難受。也……有點怕。怕他如果真的知道我的存在,會用更不堪的手段。怕因為我,讓你……”

“噓。”陸天景打斷她,低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發心,“別說甚麼連累,我們是一起的,記得嗎?風雨來了,一起扛。他有手段,我們也有準備。你怕他傷害我,我更怕他傷害你。所以,我們更要彼此信任,互相守護。”

他捧起她的臉,指尖溫柔地拭去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目光深邃而專注地看著她泛紅的眼睛:“阿舟,你記住,你從來不是一個人。你有我,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你想查,我們就一起查清楚。你不想面對,我就擋在你前面,但無論如何,別自己硬扛,別把情緒都憋在心裡。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樣子。”

他的話語,他指尖的溫度,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愛意,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南雁舟冰冷滯澀的心田。

那些翻騰的委屈、恐懼、孤寂,似乎真的被這溫暖熨帖了些許。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她面前卻總是細緻溫柔的男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她主動湊上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一觸即分,帶著淚水的鹹澀,也帶著全然的信賴。

“謝謝你,阿景。”她低聲說,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卻已經有了力量。

“傻話。”陸天景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關於芳華苑和南城方家的舊事,我會讓人順著這條線再摸摸看。南方娛樂最近的動向,我也留意著。你專心做你的清河村,但記住,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告訴我,不要獨自冒險,嗯?”

“嗯。”南雁舟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這一次,身心都放鬆了許多。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可她知道,身邊有這個人的體溫和心跳,她就有勇氣繼續走下去,去查清真相,去面對風雨,也去守護屬於他們的未來。

夜色溫柔,將相擁的兩人包裹。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有些真相需要勇氣揭開,但愛本身,就是照亮前行路上、最溫暖也最堅定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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