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嬌
陸天景倚坐在床頭,看著南雁舟慌慌張張套襯衫的模樣,袖口還沒來得及理順,髮絲凌亂地貼在頸側,眼底漾開忍俊不禁的笑意,伸手輕輕按住她忙亂的手腕,提醒道:“老婆,今天週六。”
“啊?” 南雁舟動作一頓,眼裡還帶著剛從慌亂中抽離的茫然,連忙摸過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日期清晰地顯示著週六。
她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長長嘆了口氣,胸腔裡那顆因擔心遲到而狂跳的心臟,終於慢慢恢復平穩的頻率,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輕顫。
“先吃點水果,老婆,一會兒飯就送過來了。”陸天景把一盤草莓遞過來。
“老婆” 兩個字輕輕落在耳畔,像羽毛拂過心尖,南雁舟喉嚨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臉頰也悄悄升溫。
自從昨夜情動時分,他便換了這親暱的稱呼,彼時被濃情包裹,只覺滿心滾燙。
可此刻在這清明的午後,反倒讓她有些手足無措,指尖蜷縮著,遲遲沒有去碰那盤草莓。
“不想吃草莓?” 陸天景見她眼神閃躲,以為她還沒胃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的溫柔。
“沒……” 南雁舟回過神,連忙接過盤子,指尖捏起一顆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抬眼看向他,“你剛剛在看電腦,是在工作嗎?”
“回覆幾個郵件。”陸天景說。
南雁舟咬著草莓蒂,臉頰微紅:“你經營著這麼大的公司,肯定有很多事要處理,是不是得回燕城,不能一直待在這兒?”
“捨不得我了?” 陸天景收緊手臂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還能陪你幾天,但週三必須回去一趟,有個會要開,我應該週四就能回來陪你。”
“不用陪我。”南雁舟說:“你以你自己的事情要緊。”
南雁舟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他的工作。
陸天景卻收緊懷抱,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可你就是我最要緊的事,我想見你,想一直跟你待著。”
他頓了頓,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著自己深邃的眼眸,“阿舟,你想過回燕城嗎?”
“回燕城?” 南雁舟瞳孔微縮,下意識脫口而出,“那我的工作……”
“回燕城工作,燕城也有電視臺。”陸天景說。
燕城確實有電視臺,是中央電視臺。
“我真的可以嗎?”南雁舟不禁有些自我懷疑。
中央電視臺是所有人新聞人的夢想,可她,真的有實力能站在這個位置嗎?
“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進去。”陸天景說。
這話不假,陸家在燕城這麼多年,這點實力還是有的。
“可是……”南雁舟說:“我不想甚麼都靠你。”
但這句話又有點矯情,南雁舟內心很矛盾,她每次都心裡想著不靠陸天景,可偏偏每次事情都是靠他。
“你是我老婆,怎麼就靠我了?”陸天景才發現,原來南雁舟心裡有這麼多的顧慮。
他問:“當時我剛創辦布穀傳媒的時候,你不是也給我提了很多建議嗎?你記得那個陳梨嗎?當初是你提議我把《榮妃傳》給她的,這部劇不知道賺了多少錢,如果沒有你,可能現在布穀都不會上市。”
南雁舟的觀察力異常敏銳,雖然她並沒有經歷過完整的商業訓練,但是她總是能捕捉到微小的機會,看清時局。
她真的幫了陸天景很多。
“陳梨,我記得她。”南雁舟說:“那次我追《鴛鴦戲水》的時候,就發現她是一個很有靈性的演員,她現在怎麼樣?”
“火得一塌糊塗。”陸天景說:“本性善良,即使熱度上來後,也沒有變得驕傲,反而能夠持續保持住熱度。阿舟,你看人真的很準。”
“所以,你別顧慮了,跟我回燕城吧,你的實力需要更高的平臺,而不是在這裡給老總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 四個字,瞬間讓南雁舟想起那天陸天景來臺裡開會,周靜芳一個勁兒讓她去倒茶的場景,那些略顯尷尬的畫面湧上心頭,她忽然笑出了聲,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端茶倒水?南雁舟想起那天陸天景來臺裡開會,周靜芳一直讓她給陸天景倒茶。
她忽然笑出了聲。
“笑甚麼?” 陸天景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寵溺的好奇。
“我想起來,你第一次來我們臺裡的時候,周姐還給我安排了一項隱秘任務。”
“甚麼任務?”
“她想讓我多接近你。”
“哦?” 陸天景故作沉思,幾秒後,俯身貼近她的耳畔,氣息溫熱地拂過耳廓,認真地說,“那你這任務執行得不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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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際網路的熱度著實像一陣風,來得迅猛,去得也快。
前段日子,南雁舟總是被掛在熱搜上,如今已經很難再找到相關詞條,她的熱度被綜藝裡選手的熱度給壓下去了。
當然,熱度被壓下去,還有陸天景的貢獻。
但南雁舟在湖城電臺的討論度,卻絲毫沒有下降。
她即將調去中央電視臺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炸開了鍋。
辦公室裡,羨慕的、嫉妒的、佩服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竊竊私語像細密的針,總能在她路過時鑽進耳朵裡。
她本想好好跟同事們告個別,可每次走到辦公區,原本熱鬧的交談聲便會戛然而止,大家要麼低頭假裝忙碌,要麼遠遠繞開,眼神裡的複雜讓她渾身不自在。
離開湖城電視臺前,南雁舟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周靜芳。
她敲開辦公室的門時,周靜芳正坐在辦公桌後,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連忙起身將她拉進門,順手關緊了房門,握住她的手輕輕搖晃:
“小南,是陸總的緣故吧?”
“周姐,我……” 南雁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周靜芳說得沒錯,她能得到這個機會,確實離不開陸天景的幫助,可其中的情愫與過往,又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她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問道:“周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一直埋在她心底。
“怎麼會做錯?”周靜芳說:“你是我親自面試招進來的,你的實力我是知道的,我相信,你之後會成為一名優秀的主持人。”
“說實話,很羨慕你。”周靜芳看著南雁舟,眼裡全是欣賞。
她當初看得出來陸天景對南雁舟有點意思,但一直都認為陸天景是見色起意。
周靜芳雖然不是甚麼很厲害的人物,但是她在傳媒行業工作這麼多年,陸天景的傳聞還是多多少少聽說過的。
現在陸天景能幫南雁舟調到燕城去,就說明南雁舟不僅拿捏住了陸天景,還得到了陸天景的信任。
她此時對南雁舟更是刮目相看。
這個姑娘雖然出身不好,但氣質不凡,聰明伶俐。
“謝謝周姐。”
“不用謝我,說不定以後少不了我求你辦事的時候。”周靜芳笑著打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討好。
南雁舟只是淺淺一笑,沒有接話。
她太瞭解周靜芳了,處事圓滑,八面玲瓏,可骨子裡那股不服輸、拼命向上的勁兒,卻讓她心生好感。
“周姐,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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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希下班回家,看到客廳裡放著兩個行李箱,她心一沉,快步走進屋裡,朝著臥室方向喊道:
“姐!你收拾好了嗎?要不要幫忙啊?”
南雁舟把最後一個箱子從屋裡搬出來,笑著說:“不用,我已經收拾完了。”
何希一把抱住南雁舟,說:“姐,我會想你的。”
南雁舟揉揉何希的腦袋,說:“等你有時間了,來找我玩。”
“燕城啊!” 何希抬起頭,眼裡滿是嚮往,又帶著幾分無奈,“那得等我攢夠好多錢的時候才行。”
她看著南雁舟,語氣裡滿是羨慕,“真好,姐,你以後就是去過好日子了。”
“小希,你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 南雁舟笑著拍拍她的肩膀,眼裡滿是真誠的期許。
何希卻突然嘆了口氣,像只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吐槽道:“我今天可一點都不好。”
“怎麼了?” 南雁舟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
“你不知道,昨天我們那個大老闆又來湖城了!” 何希閉著眼睛,語氣裡滿是憤懣,雙手還用力揮了揮,“經理為了應付檢查,把我們折騰得要死要活。你說那個大老闆,好好在燕城待著不好嗎?一直來湖城幹甚麼?鬧呢?一個月檢查兩次,累死活人!全國那麼多家店,怎麼非逮著我們湖城一個勁兒地造?”
南雁舟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昨天是週三,正是陸天景回燕城開會的日子,他說過週四會回來。
她剛想開口安慰何希幾句,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誰啊?” 何希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怒火未消地嚷嚷,“這外賣也真是的,每次都說了別敲門,每次非得敲敲敲!”
“小希……” 南雁舟想拉住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何希的吼聲蓋了過去。
“來了!” 何希氣沖沖地大步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
可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石化。
這、這不是那個大老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