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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藏嬌

2026-04-14 作者:林秋炎

藏嬌

緋聞是在一個週三的上午爆出來的。

南雁舟剛結束早課,走出教學樓時,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先是班級群,然後是宿舍群,最後是李琪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她站在初秋的梧桐樹下點開推送,標題刺眼——“布穀影視總裁深夜密會當紅小花,車內纏綿半小時”。配圖模糊,但能認出陸天景那輛黑色法拉利,車窗半降,副駕駛座上女人的側影,像極了《鴛鴦戲水》那部劇的女主。

南雁舟記得她,祝之念,是陸天景捧紅的第一個女藝人。

九張連拍,最後一張是陸天景下車走向公司的背影,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南雁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機自動熄屏,黑漆漆的螢幕映出自己平靜得過分的臉。

她重新解鎖,劃掉推送,點開和陸天景的對話方塊。

上一次對話停留在昨天中午,他發來一張午餐照片,她回了一個“乖”的表情包。往上翻,全是這樣瑣碎的日常,天氣,飯菜,偶爾的“想你”,像所有普通情侶。

她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刪掉。

南雁舟知道陸天景不會做這種事情,她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畢竟她現在甚麼忙也幫不上。

她正猶豫著,陸天景的電話打進來了。

“阿舟,”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那些照片——”

“我知道是假的。”南雁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我就是有點生氣,你怎麼那麼晚了還回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陸天景的聲音低下去,那股緊繃感卻沒有消失,反而更深地嵌進嗓音裡,“沒甚麼要問我的嗎?”

南雁舟握緊手機。梧桐葉在她頭頂沙沙作響,有幾片早早黃了的葉子飄下來,落在她肩頭。

她本來有的。

想問為甚麼祝之念會在他的車裡,想問那些照片的角度為甚麼那麼巧,想問這緋聞爆出的時機——正好是布穀影視新劇的關鍵期,祝之念被換掉一事前段時間已經討論地沸沸揚揚。

更想問的是,她是不是終於可以借這個機會,把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決定說出口。

“阿景,”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們——”

“陸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模糊的喊聲,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南方娛樂又發通稿了!這次直接點名我們資料造假!”

陸天景低聲罵了句甚麼,聲音遠了些,像是在對旁邊人交代:“讓公關部十分鐘後開會,法務部的人也過來。”

然後他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對著話筒,帶著濃重的疲憊:“阿舟,我晚上再打給你,好嗎?”

南雁舟聽見了自己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站在原地沒動。

秋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卻覺得冷。

那個沒說出口的“分手”,像一塊冰,硌在胸腔裡,化不開,也吐不出來。

下午的課她沒聽進去。

教授在講臺上分析案例,她卻一直在翻手機。

緋聞在持續發酵,#陸天景祝之念#的詞條已經爬到了熱搜第三,評論區兩極分化,有祝福的,有罵祝之念藉機上位的,也有質疑布穀影視炒作新劇的。

但更多的,是針對陸天景本人的攻擊。“資本玩家”“潛規則”“利用資源操控藝人”……一個個標籤貼上去,配上他那張總是冷峻的臉,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南雁舟知道不是這樣的。

至少不全是。

她見過陸天景凌晨三點還在修改合同,見過他為了一個新人導演的專案跟投資人據理力爭,見過他因為一部劇的服化道不過關而大發雷霆——他對這份事業有近乎偏執的認真,認真到不屑用這種下作手段。

可她同樣知道,這些解釋在洶湧的輿論面前有多無力。

下課鈴響時,她做了一個決定。

-

陸天景的辦公室亮著燈。

南雁舟進門時,屋裡瀰漫著煙味和咖啡的苦澀香氣。

陸天景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帶扯鬆了,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燃到盡頭。

辦公桌上攤滿了文件和報表,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是股票走勢圖,一片刺眼的綠。

“你怎麼來了?”陸天景轉過身,眼底有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來疲憊極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南雁舟沒說話,放下揹包,徑直走向他,甚麼也沒說,直接抱住他。

陸天景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身子一下子放鬆起來,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問:“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跟李琪打了電話,問她的。”南雁舟說:“你還說呢,你這幾天天天睡公司的嗎?”

“哼。”陸天景輕捏了下她的腰,怪道:“誰讓你離開老子,非要住那破宿舍的?”

南雁舟笑出了聲。

“笑話老子?”陸天景問。

“沒,我們回家吧。”南雁舟抬頭看著他。

別墅的冰箱裡還有她上週買的食材,還新鮮。

南雁舟拿出西紅柿、雞蛋、掛麵,開火燒水。

陸天景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煙霧從他指間嫋嫋升起,在燈光下盤旋。

阿布和阿谷好久沒見到南雁舟了,它們圍在南雁舟腳下,就是不肯離開。陸天景本來想讓這兩隻貓離開廚房,但來來回回抱了好幾次,它倆就是不離開。

“緋聞是南方娛樂的手筆。”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他們買通了祝之念的助理,在車上裝了微型攝像頭。昨晚祝之念確實來找過我,談解約的事——她想跳槽去南方娛樂,拿布穀影視的機密當投名狀。”

南雁舟切西紅柿的手頓了頓,刀刃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我拒絕了,讓她下車。兩分鐘後,狗仔就圍上來了。”陸天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很老套的局,但我還是踩進去了。”

水開了,南雁舟下麵條,蒸汽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為甚麼?”她問,聲音平靜。

“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非要搞垮你?”

陸天景沉默了很久。

煙燃盡了,燙到手指,他才猛地鬆開,菸蒂掉在地上,濺起一點火星。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南雁舟打雞蛋,金黃的蛋液滑進鍋中,迅速凝固成漂亮的形狀。

她關火,盛面,撒上蔥花。

兩碗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麵,熱氣騰騰地端上餐桌。

“先吃飯。”她說。

陸天景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那麼一瞬間,南雁舟覺得他好像要說甚麼,但最終他只是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

兩人安靜地吃麵。客廳裡的掛鐘嘀嗒作響,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流光。

“阿舟。”陸天景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本來想說甚麼?”他盯著碗裡飄著的蔥花,“電話裡,你說‘我們’——後面是甚麼?”

南雁舟抬起頭。燈光下,他的疲憊無所遁形,那種支撐著他在商場上廝殺的銳氣,此刻被一層厚厚的倦意覆蓋。

她想起消防樓梯間裡那個決定,想起行李箱裡那些被她留下的東西,想起自己反覆告誡的“該走了”。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想說,我們是不是該談談怎麼應對這次危機。”

陸天景愣住了。

南雁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組織語言的時間。

“方明德既然花了這麼大功夫佈局,就不會只滿足於一個緋聞。他手裡肯定還有別的牌。”她抬眼,目光清亮,“你需要一個完整的反擊方案,而不是被動地見招拆招。”

陸天景的眼神漸漸變了,那種熟悉的銳利重新浮上來:“你有想法?”

“有一點。”南雁舟從揹包裡拿出平板,調出幾份文件,“我查了南方娛樂最近半年的動向。他們正在籌備上市,但這個季度財報不太好看,現金流緊張。方明德這麼著急搞你,除了舊怨,更可能是因為布穀影視手裡握著他們急需的資源——比如《榮妃傳》的海外發行渠道。”

陸天景接過平板,快速滑動螢幕,越看眼神越深。

“這些資料你從哪弄來的?”

“鄭老師介紹的幾個師兄師姐在投行和諮詢公司,我託他們幫忙查的。”南雁舟說,“另外,祝之念的合同我看過影印件。她的違約金是八千萬,但如果她能證明公司存在違約行為——比如強迫藝人接受潛規則——她就可以單方面解約,不用賠錢。”

陸天景猛地抬頭:“你是說……”

“照片是真的,但故事可以是假的。”南雁舟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方明德想用緋聞毀你,那我們就把這個故事講完整。祝之念不是想跳槽嗎?那就讓她跳,但跳之前,得讓她把該吐的東西吐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當然,這有風險。如果操作不當,你的名聲可能會更差。”

陸天景盯著她看了很久。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掛鐘的嘀嗒聲和他略顯粗重的呼吸。

“為甚麼?”他終於問,聲音很輕,“你不是一直……想離開我嗎?”

南雁舟的心臟驟然收緊。那個在消防樓梯間裡反覆咀嚼的念頭,此刻被他直白地攤開在燈光下,無處可藏。

她垂下眼睛,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湯。熱氣已經散了,油花凝成小小的圓斑。

“因為現在不是時候。”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你要垮了,我得先把債還清。”

這是她能給他的、最合理的解釋。也是她能給自己的、最後的體面。

陸天景沒說話。

良久,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太多南雁舟聽不懂的情緒。

“好。”他說,“那就先還債。”

他起身走向書房,腳步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跟我來,我們需要連夜做方案。”

南雁舟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氣。胸腔裡那塊冰還在,但她暫時顧不上它了。

起身收拾碗筷時,她瞥見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戲。

而她和陸天景,都還要在這戲裡,再演上一陣子。

至於演完這一場之後——

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過手指。有些決定,推遲了,不代表取消。

只是延期執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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