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
蘇青未剛從學校裡出來,就看到陸天景雙手環胸,靠著路邊一棵老槐樹站著。
她見過陸天景,上次去陸伯伯家裡,他在飯桌上翹著二郎腿,往地上摔盤子,當時那場景還歷歷在目。
他來這兒幹甚麼?蘇青未想不明白。
她腳步變得拖拉起來,一步的距離硬是要走三步,還得東張西望一會兒。
同班的幾個女同學湊到她身邊,八卦起來。
“蘇青未,樹下那個大帥哥看著是來接你的,是你哥哥嗎?”
“真羨慕你啊,有個這麼帥的哥哥!”
“就是就是,這顏值簡直甩韓國男團idol幾條街。”
蘇青未還沒來得及解釋,她的同學們都已經預設她有個帥氣哥哥。
不行,她是獨生女,她可不要甚麼哥哥。
“你們誤會了,他不是我哥哥。”蘇青未說。
“那他是誰啊?”旁邊的同學好奇的問道。
“他是我表舅,孩子都有三個了。”蘇青未撒謊起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啊?可他看起來那麼年輕呢!”
蘇青未故作小聲,說:“你們不知道,我表舅都離過兩次了,他整過容,所以看著年輕。”
旁邊的女同學聽說這個,頓時對這個“帥氣大哥哥”沒了甚麼興趣。
蘇青未很是得意,又補充說:“老男人就是好面子。”
“在那兒說甚麼呢?”陸天景見蘇青未慢吞吞的一直不過來,只好屈尊親自過去。
周圍女同學看見這個“整過容的老男人”過來了,立刻散去了。
“沒說甚麼。”蘇青未眼神四處飄著,就是不看陸天景。
“哦。”陸天景雙手環胸,低頭俯視著眼前這個叛逆小孩兒,說:“上我車。”
“憑甚麼?”蘇青未問。
她實在搞不懂,為甚麼陸天景今天來找她。
憑甚麼?
陸天景被氣笑了。
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麼跟她說話,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兒。
“你媽店裡忙,讓我今天接你回去。”陸天景說,“走吧,趁著你媽不在家,想吃甚麼趕緊報,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了。”
“我想吃肯德基。”
“行。”
蘇青未高高興興地上了陸天景的車。
小孩兒真好哄,陸天景在心裡想。
陸天景帶蘇青未來肯德基,蘇青未知道他有錢,也沒跟他客氣,上來就點了一堆吃的。
“聽說你媽給你找了個家教老師?”陸天景問她。
蘇青未忙著吃雞翅,只是點點頭。
“那個甚麼,你脾氣收著點兒,別衝老師發火。”
蘇青未不吃雞翅了,她看著陸天景,說:“你還說呢,誰能有你脾氣不好?”還好意思說別人呢?
“那個老師是個沒脾氣的,你那個性,想想我都知道,指不定怎麼欺負人家?”
“你怎麼回事?”蘇青未覺得手裡的雞翅瞬時不香了,“我怎麼可能欺負小舟老師?”
小舟老師?
看來,這叛逆小孩兒和南雁舟相處得不錯。
蘇青未放下雞翅,轉手拿了個蛋撻一口塞嘴裡。
陸天景和沈璃一樣,總是上來就不問青紅皂白的把她說一頓,搞得好像她是個只會欺負別人、不懂事的麻煩精一樣。
不對?
蘇青未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好奇地問陸天景:“不是,我請了個家教老師,你這麼關心幹甚麼?難不成,你認識小舟老師?”
“大人的事兒,小孩兒少管。”陸天景一臉的不耐煩。
“哼。”蘇青未覺得桌上的雞翅又香起來了,“你不會是在追人家小舟老師,沒追上吧?”
蘇青未一臉“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看著陸天景。
“看在你請我吃雞翅的份兒上,我就勉為其難的透露給你點兒甚麼,小舟老師呢,現在還是單身哦!”蘇青未說。
“單身?”陸天景挑了下眉,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蘇青未說,“小舟老師親口告訴我的。”
她不想學習的時候,總喜歡纏著南雁舟問她一些八卦,她覺得南雁舟長得這麼好看又這麼優秀,肯定有不少男生追,可南雁舟說沒有人追過她。
更重要的是,南雁舟說她沒談過戀愛。
“你還知道甚麼?”陸天景問。
看來,這叛逆小孩兒和南雁舟相處得是相當不錯,才兩天就知道這麼多。
但陸天景聽到南雁舟跟蘇青未說自己單身,心口悶得慌,那他算甚麼?
“我才不告訴你呢。”蘇青未的小表情都快得意上天了,“除非……”
陸天景:“?”
“我要最新款的索尼playstation遊戲機。”
“沒問題。”
“不許告訴我爸媽。”
“吃完就去買。”
陸天景帶蘇青未吃飽喝足玩夠了,是時候該把她送回家了。
蘇青未坐在車後座,一直看著剛買的遊戲機,這可是最新款,她明天去班裡,肯定會被一堆人羨慕。
不得不說,陸天景對小舟老師還是挺上心的。
蘇青未看到後座上還放著一個盒子,上面寫著味悅齋的招牌。
陸天景看起來不像是喜歡吃味悅齋的人。
她也不喜歡,味悅齋做的那些東西又甜又膩。
蘇青未問陸天景:“你買味悅齋幹甚麼?是要送給小舟老師嗎?”
小舟老師那樣軟糯乖巧的女孩子,像是會喜歡吃味悅齋的人。
陸天景“嗯”了一聲。
“那你可真不趕巧。”蘇青未說,“小舟老師最近不在燕城。”
突然一個急剎車,蘇青未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腦袋直接撞在前排座椅的靠椅上。
“哎呦,你開車能不能穩一點?”
陸天景把車停在路邊,轉頭看著蘇青未,問她:“不在燕城?”
蘇青未揉著腦袋,說:“是啊,昨天小舟老師家裡突然來了電話,說是家裡有急事,可那天的火車票只剩下晚上十二點的了,大晚上的又沒有地鐵,我媽怕她晚上一個人打車不方便,說要開車去送她,小舟老師硬說不用……”
蘇青未話還沒有說完,陸天景的車又突然加速。
“不是,哥,你開車的技術真爛!”
-
從燕城到黎城的火車要坐十四個小時,從黎城火車站到魯河鎮又要坐三個小時的大巴,南雁舟沒回家,直接拉著行李箱去了醫院。
見到外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那天在給蘇青未補習時,小姨打來電話,說是外婆醒了。
南雁舟高興極了,馬上買了回黎城的火車票,她現在大四,沒課。
“外婆!”
南雁舟到醫院時,外婆正在病床上吃飯。
“阿舟,你怎麼回來了?”外婆見到南雁舟時,臉上瞬間綻開了花,滿臉的皺紋像是被風吹開的湖面,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露出一口有些稀疏的牙齒。
她放下手中的碗,對南茉不滿地嘮叨:“都說了別告訴阿舟,我這不是甚麼大問題。”
南茉笑著說:“姑姑,阿舟都多大了,怎麼能瞞得了?”
“都暈倒了,還不是大問題?”南雁舟坐在南桃花的床邊,“外婆,你得多注意下身體!”
南桃花轉動了下胳膊給南雁舟看,笑著說:“你看!外婆身子骨硬朗著呢!”
南雁舟連忙按捺住她亂揮舞的胳膊,“你這才剛痊癒,可別亂動了,得注意休息。”
等南桃花吃完飯躺下休息後,南雁舟和南茉來到醫院樓道里。
南雁舟塞給南茉一張銀行卡,“小姨,這卡里有兩萬塊錢,你拿著。”
“你這是幹甚麼?”南茉把卡又塞到南雁舟手裡。
“你照顧外婆這幾天辛苦了,這是我在燕城做家教掙的錢。”
“阿舟,小姨這可要說你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裡面躺著可是我親姑姑,論情論理我都該照顧她的。”
“小姨,你就收下吧,這是用我身份證開的卡,你花這卡里的錢,姨夫是不會知道的。再說,以後我在燕城上學,你還得多幫忙照看外婆。”
南雁舟知道南茉的生活並不盡如人意,她的丈夫在黎城做點小生意,生活條件好是好了一點,但家裡的錢全都在姨夫手裡,南茉花錢都得經過姨夫同意,而且姨夫那人性格比較吝嗇,見不得南茉給孃家花錢。
南茉推脫不了,只好收下。
“小姨,我外婆到底是怎麼回事?”南雁舟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自從南梔去世,南桃花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
南雁舟這學期開學去燕城前,再三叮囑外婆注意身體,千萬別再想著掙錢這一說,只管養好身體,更不要去地裡種菜幹活。可外婆還是出事了。
南雁舟得知外婆出事的時候,她已經在醫院裡躺了一天了。
是南茉告訴她的。
南茉當時說,外婆是突然在路上跌倒的,被鄰居家看到了,送到了醫院。
南雁舟當時就說要回家,卻被南茉勸住。
南茉說,當時那些要債的人已經把家裡堵住了,要是南雁舟現在回來,肯定不安全,還是在燕城待著,等過段時間再回來,外婆就交給她。
“阿舟,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姑姑就已經在醫院了,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姑姑年紀大了,頂不住每天起早貪黑幹活兒啊!”
南雁舟眼眶有些溼潤,她問:“那些人是不是來找外婆了?”
南茉嘆了口氣,雖然她不知道在南桃花來醫院前到底發生了甚麼,但她知道那時候南桃花家裡全都是要債的人。
“阿舟,你現在回來,可要小心一點,別被那些人發現了。”南茉勸道。
“放心吧小姨,我會把錢還給他們的。”南雁舟鼻尖一酸,語氣帶著哭腔,“小姨,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我在這裡陪著外婆。”
南茉眼角發紅,抱了下南雁舟。
-
南雁舟本想讓外婆在醫院裡多待幾天,可南桃花非要出院。
她說她不喜歡聞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她想回家裡曬太陽。
南雁舟拗不過她,只好給她辦了出院手續。
離開的醫院的時候,南桃花問她:“阿舟,這幾天在醫院都是阿茉花的錢,你記得把錢給她。”
南雁舟說:“知道了。”
其實在外婆剛住院的時候,南雁舟就把住院費和醫療費等都給了南茉。
姨夫不願意給南茉孃家花錢,更別說給她姑姑花錢,南茉手裡更是一分錢沒有,還好南雁舟平時做家教,攢下一些錢。
南雁舟和南桃花回到魯河鎮,剛踏上魯河鎮的馬路,南桃花就開心的不得了。
她喜歡魯河鎮的陽光,不像那醫院裡,總是陰森森的,她一點都住不慣。
看外婆高興,南雁舟心裡也高興。
兩人走到家門口,發現門口有個背影,穿著一身黑,個子高高的。
南雁舟握緊了外婆的手,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們才剛從醫院裡回來,那群人就得到訊息了?
不過,怎麼這次只來了一個人?
南桃花小聲對南雁舟說:“阿舟,外婆在,不怕。”
那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南雁舟看清那人的臉,喊了一聲:“陸天景?”
外婆見是南雁舟認識的人,問她:“這是誰?”
南雁舟抿了抿嘴,思索著該怎麼跟外婆解釋,只見陸天景徑直朝她們走過來。
“我是南雁舟的男朋友。”陸天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