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抒發
舊房子裡沒甚麼要拿的東西，二人收拾完就離開了。
七點多的天空像被打翻了的墨盒。
李慕格一個人悶頭往前走。
沒走幾步後面的凌江野就追上來，悶笑一聲，“跑甚麼？
“都怪你！”李慕格捂著自己還在隱隱發燙的嘴唇，控訴他。
“看就看唄，他又不是小孩子。”
“小狗也不行！”
凌江野挑眉，朝她糾正道：“他應該算老狗。”
李慕格：“......”
不管，反正被看到就是很尷尬。
也不知道剛剛金毛是不是一直趴在屋裡，想起自己前不久跟凌江野在沙發上......
李慕格就趕緊閉了眼，恨不得原地失憶。
一言不發的沉默，凌江野低頭盯著她腦袋上的小璇，從上面看，她的睫毛濃密，像小扇子一樣，只是膚色有些紅，有點可愛。
他問：“明天做甚麼？”
李慕格想了想，“在家待著吧，可能要去趟姥姥家。”
“那下午出來？”凌江野拉過她的手，跟她並肩，十指相扣的沿著街邊散步。
李慕格聞言一頓，抬頭問他：“你不回去嗎？”
“晚幾天，不急。”
等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李慕格說：“我今天去爺爺家了。”
知道她有話要說，凌江野便側頭聽著。
“爺爺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現在好不容易能走路活動了，我奶又倒了，我爸說她現在連下床都要人扶，完全不能自理，明明我上學前她還能下樓送我，給我買零食的，忽然就這樣了。”
她眼神看著對面的馬路，像是跟他說，又像是輕聲呢喃：“人老了，是真回不去了，對吧？”
凌江野沒說話。
李慕格勾住他的小拇指捏了捏，“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凌江野的目光立馬看向她。
李慕格狡黠一笑，眼裡閃著洋溢的光點，“我說的。”
“所以不用擔心我，我現在真的超厲害。”
又陪了李慕格一天，凌江野走了。
將他送到機場後，又摺進去幾個擁抱和幾個吻，最後她捂著嘴朝凌江野的背影揮了揮手。
後天就是除夕夜，梅雪這兩天一下班就去超市採買年貨。
李慕格直接到商場找她。
買東西拿東西都沒甚麼交流，李慕格推著車，梅雪在前面選購。
好像那天早上的衝突只是意外，二人都沒主動提及。
但梅雪這兩天的冷臉色卻無時無刻不在向李慕格傳達，她非常的生氣。
不過都被李慕格無視。
有甚麼關係呢？
小時候她的思想還能被梅雪的一句話左右，可現在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別人的看法終究不必在意，就像當初梅雪離婚後帶回家的那個男人一樣，她也同樣不需要參考自己的想法。
很客觀，也很公平。
－
除夕這天，李慕格照例來到爺爺家。
伯伯和嬸嬸都已經到了，帶著孩子一共十多個人，把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爺爺奶奶看見熱鬧，精神頭似乎都更好了一些。
吃完了飯，李慕跟著二嫂他們下樓去放煙花。
二嫂從車的後備箱裡拿了一盒仙女棒給她，見了它，李慕格還有些陌生。
有幾年沒玩過了。
她興致勃勃的點了一根，“呲啦”一下，銀白色的火光炸開，像在黑暗中盛放的一朵花，細碎的光往四面八方飛濺，很快就燃盡成一根黑色的鐵絲。
又點了幾根，李慕格忽然有點找回童年的感覺。
她正想著要不要給凌江野拍個照片過去炫耀自己裝了把嫩，就聽見前面“砰”的一聲。
炫彩的光束不斷飛射向天空，再五顏六色的散開，似乎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不到一米的小侄子拍著手大喊：“煙花！爸爸我要煙花！”
這時，手機震了。
凌江野彷彿聽見了她的心聲，先發過來的一段影片。
不長，就五六秒，是一段正在放煙火的影片，附帶一句祝福語。
【部長大人：新年快樂，我的寶貝。】
明明眼前就是實景煙花，可李慕格還是把他發來影片看了兩三遍。
然後找了個角度，心裡學著這幾天在網上刷到的影片，用仙女棒在地上拼出了一個愛心。
點燃後，頂端噼裡啪啦的冒著花光，銀色的火光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愛心的形狀。
將影片發過去後，李慕格也同意送上祝福：【新年快樂，我的部長大人。】
－
由於李慕格家裡的特殊性，初一過完後，她就先跟著梅雪去了姥姥家。
初三又去找李朋永去了幾個伯伯家。
這麼來來回回的跑了幾天，倒是真沒時間去想別的。
加上過年家裡人多，梅雪自然不會在外人面前扯自家的事，所以對李慕格基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正好，趁得空的功夫就跟凌江野聊天，晚上固定的打打影片。
這麼晃悠了幾天，和許欣蕊約好的日子也到了。
電影院門口人滿為患，李慕格剛到沒幾分鐘，肩膀就被人從後拍了一下。
“想不想我啊？”張揚愉悅語調，一聽就知道是誰。
“我剛從我大姑家過來，路上堵死了，走吧走吧先進去。”
許欣蕊現在到處追線下，成天扛著大炮跑，面板好像變黑了點，但整個人看著倒更有活力了。
幾個月不見，她倒是一點也不嫌陌生，挽著李慕格就走進電影院。
“這春節檔還真火爆，難怪這麼多資方擠檔呢。”
他們來看一部幽默搞笑片，裡面有許欣蕊的一個小牆頭，幾乎是一定檔就買了票，拉著李慕格為票房做貢獻。
兩個小時的電影中規中矩，俗套但不失演技，也可能是因為許欣蕊從頭到尾的安利，李慕格覺得可以這部電影可以打八分。
看完電影，二人打算去吃飯。
排隊等打車的時候，李慕格聽見路邊有個車按了按喇叭，然後許欣蕊咦了一聲，拉著她往過走。
上車後，李慕格率先朝前排的兩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許欣蕊往前探頭，問：“爸，媽，你們這麼早就從大姑家走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吃飯。”
許父許母朝李慕格笑了笑後，說：“我本來說留下的，你媽非要走。”
許母瞪了他一眼，“聽她吹牛逼我難受不行嗎？非要炫耀他兒子給她買的翡翠手鐲，說一句話袖子能挽起來十回，我看著煩。”
許父說：“那你也不能掉臉啊，都是親戚，多難看。”
許母：“我沒罵她都是好的了，你這事後諸葛亮是甚麼意思？不想跟我出來那你回去。”
“行了！這有甚麼好吵的？”許欣蕊皺眉，“這破事不然你們下車打一架算了，我倆去吃飯了。”
李慕格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許欣蕊。
接著就聽見許父瞄了一眼旁邊的老婆，幸災樂禍，“被說了吧？不就一個手鐲嗎，我給你買個貴的，你下次穿短袖去找她。”
一句話，把母女二人都逗笑了。
晚上吃的是一家日料，吃完後她們又去隔壁的文藝小巷逛了逛。
李慕格現在有在學著化妝，她在許欣蕊的推薦下買了盒假睫毛和腮紅盤。
正逛著，凌江野來了資訊，問她在幹甚麼，李慕格說在逛街，順便隨手拍了張眼前化妝品櫃的照片。
又聊了幾句，旁邊的許欣蕊一直在注意著她。
見李慕格收了手機，許欣蕊問：“大佬還查崗啊？”
“沒，就是聊聊。”
要說查崗的話，平時也是他主動報備比較多。
許欣蕊：“哦，那你和凌江野，現在怎麼樣了？”
“甚麼怎麼樣？”李慕格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進展啊，比如順不順利，有沒有摩擦啥的？”許欣蕊一邊挑東西一邊跟李慕格八卦。
“還好吧，挺順利的。”
“哦？哪種順利？”許欣蕊擠眉弄眼的壞笑，忽然用屁股懟了她一下，“老實說，進行到哪一步啦？”
李慕格原本在想事情，但許欣蕊的表情立馬讓她聯想到了些不好的情景。
大庭廣眾之下，臉上又有泛起熱意之勢。
李慕格將手裡的口紅放進購物籃，認真挑起化妝刷。
許欣蕊卻還在說話，“別害羞啊，雖然我堅定的站你倆，但是為你的終身□□考慮，聽說長的越高的男人越小，凌江野那188的淨身高，你可別開到mac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定，神情從容，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飯菜可不可口一樣。
李慕格在她幾句話的資訊量裡提取了一下重點，才恍然大悟她在說甚麼。
瞳孔頓時睜大，許欣蕊正好將一根口紅塞到她籃子裡，意有所指道：“以防萬一，還是先驗驗貨比較好。”
李慕格不由得想到了前兩次的觸感，手指彷彿被櫃檯上冰冷的刷柄盒燙了一下，猛的抽了回來。
不管是時長還是感受，都把她折磨的夠嗆，手掌還隱隱泛酸。
她扭頭掩蓋住不自然的神色，覺得許欣蕊實屬多慮。
家住兩個方向，買完東西后李慕格就跟許欣蕊分開了。
路燈杆上掛著一串一串的紅燈籠，街道兩邊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有路過拎著禮盒行人，還有剛出來逛街的一家三口。
距離家就三公里，李慕格打算走著回去。
沒了許欣蕊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說話，周圍一下子陷入了安靜，就像繁榮後突然冷卻的失落感。
時不時看著不遠處氤氳的街景，李慕格吸了吸鼻子，才想起今天出門時忘記戴口罩和圍巾，希望明天不要感冒。
身後行人似乎多了起來。
李慕格面無表情的感受著他們傳來過的活人氣兒，摸到手機，點開看了一眼。
半小時前，凌江野問她在哪裡。
她盯著回覆過去的資訊，忽然有點想他。
手指在對話方塊上面敲敲打打一陣，可始終沒有傳送。
心裡鬱悶嗎？好像也沒有，就是有點堵得慌。
想找個人說點甚麼，但思來想去，能理解她的人滿打滿算也就凌江野一個。
不知道他在幹甚麼，李慕格試探性的發過去：【你在幹嘛捏】
還加了個語氣詞，顯得不是很嚴肅。
對面卻像等著她一樣秒回：【等你給我發訊息。】
李慕格一怔。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語音通話，下意識的點選接聽。
“逛完了？”
他的聲音夾雜著風聲飄過來，有一種近在咫尺的真實感。
李慕格捏緊手機殼，“嗯。”
靜了靜，他問：“怎麼了？”
明明只說了一個字，可他卻總能察覺到她細微心情的變化。
李慕格抿唇，“也沒甚麼，就是下午見到了蕊蕊的父母。”
一次短暫且不正式的見面，她甚至都沒看清許欣蕊父母的正臉，可記憶猶新。
“在車上聽見他們拌嘴，忽然發現原來還能這麼相處。”她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隨後小聲說實話：“好像有一點點羨慕。”
他很好的當了一名傾聽者，在通話時長跳躍的30秒後，凌江野說：“不用羨慕，你也可以跟我拌嘴。”
李慕格有點感動，但下一秒他就不做人。
“親嘴也行。”
李慕格：“......”
李慕格無語他怎麼轉變的這麼快，剛剛還有些動容的心裡瞬間消散。
藉著他不在，李慕格膽子也大了。
讓他整天說些有的沒的，李慕格說：“好啊，你現在過來，我親你。”
她正得意於自己扳回一城，但凌江野並沒有意料當中的反應，反而意味不明的問：“親哪裡？”
“你想親哪裡？”
“我想的都可以？”
這走向怎麼不太對？
李慕格不說話了。
但凌江野卻沒打算放過她，“怎麼不說話？後悔了？”
李慕格盯著路邊樹枝上的燈籠，破罐子破摔的逞強，“哪兒都行，你過來吧，限時一分鐘。”
話筒那邊似乎傳來一陣輕笑。
隨後李慕格聽見凌江野的聲音好像從手機裡透出來，質感如同在她身邊，3D立體環繞。
“轉身。”
順著聲音呆愣愣轉身，只見凌江野就站在她的身後。
俊朗的五官上是一雙略帶笑意的眼睛，話筒和眼前同時響起他的聲音，將耳朵震麻了一邊：
“過來了，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