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苦瓜
發生事故後沒兩天,教室裡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熱鬧。
只是看見那三個空座位,還是會讓同學們不禁想起些甚麼。
放學前,許欣蕊急匆匆的收拾書包,剛站起身就被人叫住,看見是她,許欣蕊的表情變淡:“有事?”
“今晚南區那邊有後援會發周邊,我們一起去吧。”
“不了,怕你背刺我。”說完,許欣蕊不再管何由美髮白的臉色,撞開她走了出去。
順著街道一路拐過兩個彎。
許欣蕊一邊看著巷子裡貼的小廣告,一邊注意腳下鬆動的石磚。
聽見嘈雜聲,抬頭見不遠處停著幾個男生,個個流裡流氣的樣子,一看就是附近的混混。
他們聚集在那一塊牆上寫寫畫畫,轉身交流時,中間居然還有人穿著一中的校服。
直到他們離開,許欣蕊才來到這間門前,站定。
她的視線率先被旁邊的一整面牆所吸引。
大片水泥牆上,全都是各色粉筆寫下的咒罵,每個字都在向這屋內的主人發洩怨恨。
原來這就是凌江野家。
看了幾眼,沒看下去,許欣蕊按著他給的密碼開啟了門。
第二天,王興全下課準備去醫院。
醫院那邊說高嘉朗顯示顱腦輕微損傷,虹網膜下腔少量出血,胸部左側三根肋骨骨折,鑑定為輕傷一級。
但肯和解的話就容易解決。
醫院裡,高嘉朗還沒醒,他媽媽言語依舊很激烈,說要讓凌江野賠錢,賠她兒子的全部!
“我告訴你們!我這麼優秀的兒子現在躺在這裡,你們都有責任!一百萬!少了一分都不行!”
雖然態度堅決,但總算有了突破口。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他思考著該怎麼像凌江野開口。
接著車窗的反光,他不經意間瞥見自己多了一根白頭髮,王興全精準的拔下來。
心想,這臭小子,等他回來高低罰他每天五篇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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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李慕格都沒甚麼胃口。
吵完當晚,李慕格就收拾東西跟李朋永走了。
當年他們結婚時,房子梅雪掏了大半,離婚後,李朋永直接淨身出戶。
剛好爺爺這段時間反覆生病,他就暫時住了過來。
看女兒還是和昨天一樣只喝了碗粥,李朋永默默在心裡嘆氣。
“明天,是不是要上學了?”
李慕格點頭。
一週的時間要到了,這幾天不上學也沒手機,她沒事就是發呆和背單詞。
晃的一下,居然過了這麼快。
想到上學......
李慕格思緒牽動,腦中浮現出凌江野的臉。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甚麼?
應該也很無聊吧?
謠言傳這麼快,家門口估計又不能看了。
他一定不會擦。
但......
會想她嗎?
應該發了訊息吧?
想到凌江野給自己發訊息,見她不回覆,他估計要炸毛,李慕格眼裡劃過一絲笑意。
隨即很快,她又將嘴角捋平,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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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蕊好像在做夢,不過這夢裡怎麼還有小偷啊?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她猛地乍醒。
不對,不是夢。
然後一臉懵的和床下正在整理書的李慕格對視。
後者象徵性的彎了下嘴角。
許欣蕊反應了幾秒,很快從床上下來,“格格!你回來啦?甚麼時候回來的?”
“二十分鐘前。”
李慕格把今天要用的書裝進書包,又將桌子上的小籠包拎到許欣蕊面前。
許欣蕊一頓,瞄著她的神情。
李慕格裝作沒看到,垂下眼將書包拉鍊拉上,提醒她,“去洗漱吧,還是熱的。”
二人走到教室。
裡面已經有零星幾人在聊天,看見李慕格後,都默契收聲,然後對其行注目儀式。
越來越多的同學進教室,在看見李慕格後都統一的頓住。
有男生打鬧著進來,“死胖子你他媽偷襲,老子今天不把屎給你打出來。”
“噓—”
“噓你媽,嚇尿了我—我草?!”
最後的尾音變了調子。
男生驚訝的看著李慕格,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早已做好心裡準備,李慕格面無表情聽他們討論。
“不是,她就這麼回來了?”
“監控都有了,她不回來去哪兒?”
“有誤會而已,但凌江野那畜生打人也是因為她吧?朗子還在醫院呢,她就這麼回來了??!”
內容有些不懂,以高嘉朗那天的傷,養一週是肯定能上課的。
但......甚麼監控?
甚麼醫院?
李慕格沒明白。
這時,王興全走了進來。
見李慕格來上課,他朝她點了點頭。
可直到第一節上課,高嘉朗和凌江野都沒來。
李慕格感覺不對,她問許欣蕊:“他們請假了嗎?”
許欣蕊搖頭,“高嘉朗估計還早,人醒沒醒都不知道,凌江野應該在等結果吧,他那天沒給你發訊息嗎?”
李慕格一愣,“甚麼訊息?”隨即皺眉擰了起來,又問:“他們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見她是真懵,許欣蕊也變了臉色,她眼神複雜的說:“你......不知道啊?”
“凌江野又把高嘉朗給打了一頓,人被拘留了!”
李慕格瞬間感覺一陣嗡鳴聲。
許欣蕊的聲音還在繼續:“雖然監控證實是那傻逼造謠,但人進了icu,我二姨是市醫院的護士,她說高嘉朗的媽媽本來要賠償一百萬的,可高嘉朗醒了之後,說一分賠償也不要,死活要立案,跟有病一樣。”
李慕格立刻起身,在全班同學和老師驚訝的目光中衝出教室。
辦公室內只坐著幾位老師。
李慕格徑直走向王興全,聲音不自覺打顫,“他進去幾天了?”
王興全立即皺眉:“誰說的?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幾天了!”李慕格又問了一遍,見王興全依舊沉默,她走上前拉住王興全的袖子,語氣帶著哀求,“老師......求求你,你告訴我吧。”
“......”
她眼裡的乞求和無助看得王興全心裡一刺。
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搞成這樣了呢?
靜默片刻,他說:“一週。”
他怎麼瞞?他瞞不住。
李慕格感覺後背一陣發冷,問道:“還有多久?”
一聲沉重的嘆息後,王興全發愁的往後捋了一把頭髮,滿面愁容,“目前不接受和解和賠償,按流程走......可能會判。”
李慕格心底一沉。
“學校這邊在盡力調節,我也在想辦法。”
“聽說凌江野還有個姥爺,已經透過派出所聯絡了。”
“......過兩天看高嘉朗的態度說不定會軟化,凌江野道個歉......”
王興全還在說著甚麼,可李慕格卻甚麼也聽不見了。
她儘可能的保持冷靜走出辦公室。
當踏出門的一剎那,腿一軟,她扶著牆靠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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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午休時間。
雁南路派出所內全是紅燒牛肉麵的味道。
新來的小蔡嫌棄的推了一把旁邊睡的像死豬一樣的人,拿起一盒飯。
“小帥哥,吃點吧。”
裡面的男生據說是打架進來的,這對於他們來說見怪不怪,可跟街邊混混不同的是,這小男生長的是真帥,聽他們說之前還是個常客。
怪不得,看著脾氣就不好,進來一週多了,一句多餘話沒說過,沉著一張臉,那眼神看誰都像仇人。
見他這麼不好溝通,小菜照例給他留了一碗飯,然後端著自己的碗拿出去洗。
在經過門前時,她不經意瞥見大門口有一團黑色的身影。
“小妹妹,你蹲在這裡幹甚麼?”
李慕格抬頭,吸了吸鼻子,“姐姐,我能進去找個人嗎?”
“找人?”小蔡打量著她,一眼看出是附近的學生,她問:“你要找誰啊?”
說出名字後,小蔡立馬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非父母長輩不允許探視的,同學,回去上課哈。”
“我就說幾句話,兩分鐘可以嗎?”李慕格用手比出一個“二”,看起來可憐極了。
注意到她泛紅的眼尾,小蔡有些不忍心。
但還是不能破壞規矩,她狠下心拒絕:“不可以的,你快回學校吧。”
被第五次拒絕,李慕格習慣了。
她蹲在門口,將下巴埋在膝蓋,任由往來的風肆意往身上刮。
不知道在等甚麼,知道進不去也見不到他,但她就是......不想走。
也許是好奇,下午出門對接時,小蔡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發現那個女生依舊在等著。
“無視就行了。”旁邊的男同事說:“這種來探視的八成早戀,讓他們見面才是壞事。”
“幹嘛看不起早戀。”小菜嘟囔了一句。
男同事樂了,“小屁孩談戀愛就是過家家。”他手指了下里面,“就他現在的情況,自己都顧不住還有心情哄人?搞笑。”
小蔡沒理這直男癌。
放飯的時候,她負責給拘留室裡的人送飯。
男生依舊是中午的樣子,對她的到來無視的徹底。
想起中午同事說的話,小蔡心思微動。
她將飯盒放在桌子上,隨意的開口:“奇怪,你這麼兇巴巴的,平時在學校有人追你嗎?”
男生無動於衷。
“應該有吧,畢竟都有人跑到這來了。”
男生擰了下眉。
小蔡繼續說:“看起來挺乖一姑娘,人家女生到底喜歡你哪兒啊?趕都趕不走。”
話還沒說完,男生瞬間抬頭。
小蔡心裡“我操”了一聲。
一直沉默且冷淡的男生走了過來,他看著小蔡,目光明顯浮著緊張,他問:“在哪兒?”
李慕格在門口等了一天,保安眼見勸不動,索性也不管了。
遠處的天逐漸湧上黑幕,李慕格抬頭看了一會兒。
沒有手機,她只能向保安求助。
得知了時間後,她算了下等了多久,然後看著已經亮起燈的派出所,心漸漸沉了下來。
看著看著,她發現中午那位姐姐小跑了過來,停在她面前。
“給你。”
李慕格看著她遞來的一張紙條。
“還真讓我賭贏了,他給你的。”說完,小蔡拍了拍李慕格的肩,又跑了回去。
紙條是一張便利貼,粉紅色的卡通圖案,背面還有幾個資料記號。
不知道是從哪裡隨便撕下來的。
李慕格翻開兩次,將它開啟。
裡面用黑色的簽字筆寫了一行字,很少,但勁瘦有力的字型還是讓她立馬認出:
—乖,回去,我沒事。
短短六個字,李慕格卻盯了近五分鐘。
那份飄忽在心頭的慌張感一下子被戳破,如果這句話是凌江野當面說的,那他大機率還會捏一下她的側臉,雖然臉上要笑不笑的表情很欠揍,但動作卻很溫柔。
可李慕格只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在這裡待了這麼久,肯定很冷。
飯一定也不會好好吃。
脾氣這麼差,說不定還會把警察惹生氣。
李慕格腦子裡的想法一個接一個。
她抬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星星在天上掛著那麼渺小,那從上面往下看,人也一定很渺小吧。
不然為甚麼會這麼無力呢。
她眨了眨眼,手緊緊攥著便利貼,隨後小心的將它重新折起,放進了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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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學校有意壓制,可高嘉朗已經醒了,班裡那些跟他玩的同學也知道了目前的情況。
幾天下來,幾乎全學校都知道了凌江野即將要被判刑。
李慕格每天照舊上課,有時候去廁所,去接水,去辦公室或者大課間跑操,她都能收穫數不清的探究。
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明明拘留了十天,可所有人已經用言論下了判決書。
期中考完試後,李慕格的作文再一次獲得了高分,而且是年級第一。
相比之下,有的人連題目都沒理解對。
王興全專門騰出了一節課的時間拆解作文,末了,還說讓他們平時多跟李慕格溝通,她的積累方法和閱讀習慣是有用的。
下課後,李慕格走到前排拿自己的語文卷子。
不知是誰,立馬發出一聲嗤笑。
“誰敢理她啊,我可怕進icu。”
下面笑聲響起,有男生附和道:“真是替嘉朗不值,受害人現在還沒回來,加害者倒是挺不客氣。”
李慕格停在原地,問他:“我害誰了?”
她少見的這麼直接,男生一心想為兄弟出頭,也不屑道:“你說呢?凌江野不就是為你出頭才打的人嗎?”
“他不逼逼,誰會打他?”
“你!”男生沒懟的沒面子,他乾脆站了起來,“你別狂,他打人也得完蛋,嘉朗已經放話了肯定會告他,我告訴你,這牢他凌江野坐定了!”
這時,一道嚴肅渾厚的聲音傳來:
“我倒要看看,誰敢讓我孫子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