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
藝術節的愉快浪潮轉瞬即逝。
在各科老師的催促和學習程序中,一中於第十一週開始了期中考試。
不過為了讓學生在家長會的時候有個好交代,期中考試的題目一般都不會太難。
考試前一天不上晚自習,李慕格還給凌江野劃了一下大概的重點。
“上次的例題你還記得嗎?數學老師今天說這個單元肯定會出題。”李慕格翻到一頁練習題,在最上面的位置打了個勾。
其實直接把頁尾折起來最方便,但那樣的話紙張就會變的皺皺巴巴,她覺得不太美觀。
又把英語和文綜劃了幾道,李慕格把書給他,“差不多了,裡面大部分都是要背的,你明天進考場之前記得再看幾遍。”
凌江野翻了翻頁數,眉頭皺成了“川”字,“這麼多?”
“這還多?我還留了一半沒劃呢。”
李慕格是知道學習最要循序漸進的。
尤其是像凌江野這樣一言不合就罷工且腦子裡還沒甚麼基礎的人,更要緩上加緩。
“老師說了這次的題就是我們目前講課的進度,不會超綱也不會太難,你認真做的話基礎題應該沒問題。”
見她這麼上心,凌江野有些無聊的把書合上,打了個哈欠兒,“再說吧,不一定能起來。”
“甚麼意思?你要棄考?”李慕格頓時瞪圓了眼睛,提醒他,“考完試要開家長會的。”
但說完才後知後覺,凌江野這個狀況,還不知道有沒有人來開家長會。
李慕格在心裡懊惱,真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趕緊圓話,“我輔導了這麼久,總要看到成果吧,而且考試時間比上課還晚一個小時,你應該能起來,或者我打電話叫你也可以。”
見她戰戰兢兢的岔開話題,凌江野失笑一聲,目光落到她面前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開。
裡面同樣是淡紫色的頁面,橫線上工工整整的寫著每一單元的重點,女孩子的字跡清秀,看著就賞心悅目。
他一張一張的翻著頁,動作看起來十分隨意,就連語氣也淡淡的,“李慕格。”
“嗯?”
“誰來給你開家長會?”
李慕格頓了頓,如實說:“應該是我媽。”
凌江野點了點頭,想起了甚麼,扭頭問她,“考不好會罵你嗎?”
說到這個李慕格就有話說了,她想了想,面色有些惆悵,“不能算罵,但大家的成績都在一張表上,多少有點沒面子。”
李慕格從小到大的家長會幾乎都是梅雪開的,記得小學的時候她還會把卷子拿出來和李朋永一起分析原因,再嚴厲的批評李慕格一頓。
但好像從初中開始,家長會結束後她也只是提一句這次成績不太理想,讓李慕格多向班裡成績好的學生多交流,多餘的話也就不怎麼說了。
所以相較於其他同學對於家長會的恐懼,在成績上梅雪多數時間對李慕格還是屬於放養型的,她的心裡也對家長會沒那麼抗拒。
說到這,李慕格觀察了一下凌江野的臉色,發現他的表情從剛開始就沒怎麼變過,看不出甚麼。
到嘴邊安慰的話也不知道怎麼講,李慕格只好閉嘴。
氛圍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安靜,只有輕微紙張翻動的聲音響起。
一下又一下,李慕格的注意力漸漸被放在她筆記本上的那雙手奪走。
她自己的手就挺好看的,纖細的手指骨節分明,每次跟家裡大人吃飯的時候,他們都要說一嘴李慕格的手細長細長的,不去學鋼琴真可惜了。
所以日益薰陶下,李慕格也有點手控的成分在。
而凌江野的手骨感清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隨著偶爾用力的動作微微隆起,腕骨突出,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十分乾淨,罕見的沒有留小拇指甲。
見他將手隨意的搭在桌面上,拇指無意識的撚住食指的側面,指腹緩慢摩挲過食指骨節,力道很輕。
這是他思考或者發呆時常做的小動作。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過。
李慕格盯著他的手看得正入神,忽然面前被推過來一個熟悉的本子,“好好考,明早叫我。”
見他是不打算逃考試了,李慕格的笑容擴大在嘴邊,“OK,保證不讓你遲到。”
將書包收拾後,李慕格就離開了。
凌江野家裡也算成了二人的專屬自習室,時間久了,她也在這裡放了幾本自己常用的資料。
凌江野在書桌前又坐了一會兒,可能有點閒,他將她留在的書都翻了一遍才洗澡上床。
臨睡前,他又定了一個八點的鬧鐘,確認無誤後才閉上眼睛。
雖然他一個人不多,但好歹能往上抬她一名,就當還補課費了吧。
-
李慕格回到宿舍後發現許欣蕊還在臨時抱佛腳。
見自己的舍友這會兒才回來,臉上還掛著隱約的笑意,許欣蕊心裡的雷達頓時啟動,她盯著李慕格“喲”了一聲:“開完小灶回來了?”
“甚麼呀。”李慕格放下書包打算去外面洗漱。
但被許欣蕊伸手攔下,她朝李慕格擠眉弄眼,“沒想到那位還挺能堅持,哎你們平時去哪啊?我後來在教室怎麼都沒見過?”
許欣蕊的訊息很靈通,她聽說了班裡有人嚼舌根的事情,還生氣說要去找她們,但被李慕格攔下了,後面的事情她大概嫌不好,也就沒多問。
李慕格撓了撓自己的脖子,面不改色的說:“學校附近的奶茶店。”
“奶茶店?哪家奶茶店?他出現在奶茶店那還能有生意嗎?”
“餵你這話就歧視了。”李慕格反駁她。
凌江野經常打架是沒錯,但也沒有那麼惡貫滿盈吧,而且他在外面明明很有禮貌。
“我就這麼一說,你看你還急上了。”雖然早就感覺李慕格和凌江野之間的磁場有那麼點微妙,但這麼一聽,許欣蕊還是有種好朋友被策反的感覺。
“行了行了,那我祝他這次考的都會,蒙的全對,你們一起緊緊相隨,OK吧?哎呀,我剛剛是不是還押韻了?我這麼厲害嗎?”
這甚麼跟甚麼?
李慕格已經懶的理她了,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
因為要叫凌江野的緣故,第二天一早,李慕格專門早起了半個小時。
出門的時候許欣蕊還在吧唧著嘴唸叨著“雞腿鴨腿手槍腿”。
早晨的冷風呼呼的,吹在人臉上跟扇耳刮子一樣生疼,宿舍樓下這會兒只有零星幾個人。
李慕格看了看時間,邊往食堂走邊給凌江野打電話。
想起他之前睡起來安詳的架勢,本以為至少要打幾個才能把他叫醒。
誰知道電話剛剛撥通,嘟了一聲,那邊就通了。
“喂。”男生早晨的聲音比平日聽起來要低,還帶著點沙啞,莫名有點性感。
李慕格愣了一下,“你醒了嗎?”
“嗯。”話筒裡隱約有風聲吹過,含著凌江野的音色傳過來,“剛醒。”
“這麼準時,早知道我不用叫你了。”
食堂里人不多,剛做好的包子和各種餡餅的香味撲面而來。
李慕格來到視窗思考著吃甚麼,順口問了句凌江野。
但他那邊有點吵,好像是在外面。
偶爾有人交談的聲隔著聽筒傳過來,還有物品碰撞的聲音。
“你在食堂?”凌江野問。
“嗯,不知道吃甚麼,好像都吃過了。”
“別買了,來教室。”
“啊?”李慕格沒聽懂。
凌江野說:“過來,給你帶了好吃的。”
-
雖然定了鬧鐘,但凌江野還是在它響之前就醒了。
外面的天色灰濛濛,一看手機,不到六點。
他的作息十分不規律,困了就睡,睡醒就起,如果前一天晚上來了興致,甚至還能熬個大通宵。
上學時候的鬧鐘也需要定好幾個,今天純屬意外情況。
燕南街這片除去學校,家屬樓也特別多。
清晨六點半,街邊巷尾的早餐攤已經排起了長隊。
籠上剛蒸好的包子冒著白花花的熱氣,油條在翻滾的油鍋裡滋啦作響。
凌江野來到一對正在忙活的夫妻攤面前。
丈夫動作麻利的抻著麵糰,妻子一邊收錢一邊煎著鐵板上的蛋,瞥見來人後,她看了一眼,笑了笑,“小帥哥,想吃點兒甚麼?”
這家的煎餅在附近很有名。
夫妻倆每天三點多就起來磨麵糊,食材幹淨,味道很好。
凌江野要了一個煎餅,在老闆娘放配料之前又開口:“不要蔥花。”
熱乎乎的煎餅散發著麵餅的焦香,做好後,他拎著朝學校走去。
到教室的時候李慕格已經來了,他把手裡的煎餅給她。
後者從凌江野一進門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她驚喜的接過,先是聞了聞,像小貓似的,“好香啊。”
咬了一口,裡面的酥脆的蕉葉讓李慕格眯了眯眼。
注意到凌江野沒吃,她問:“你沒買嗎?”
凌江野搖頭,沒骨頭似的單手支著頭,他早起沒甚麼胃口,此時泛上來些睏意。
“早上不吃東西容易膽結石。”李慕格以前也不愛吃早飯,後面還是李朋永說會得病,她才開始吃的。
不過幸好她走的時候從宿舍裡拿了兩個小麵包,她掏出來給凌江野,順便把錢包拿了出來,“這個多少錢啊?”
見她東西都沒吃完又要算賬,一副趕緊錢貨兩清的樣子,凌江野有些來氣。
“一百。”
李慕格翻錢包的手頓了頓,一個煎餅怎麼可能這麼貴?
她皺了皺眉,“到底多少?我這隻有五塊零錢了,夠不夠?”
“你要給就一百,沒有就吃你的。”凌江野硬邦邦的說。
見她一副委屈巴拉的樣子,他有些想笑,“喂李慕格,親兄弟都沒你這樣明算賬的,有意思嗎?我讓你還了還是缺你那仨瓜倆棗?”
“可是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李慕格搞不懂他反應這麼大是為甚麼。
她以前也被“幫買”“幫帶”的行為搞過,明明是別人欠自己的,但金額不大,她最後反而不好意思要了。
所以之後只要是牽扯到錢的事情,她都想第一時間算清。
平心而論這樣的品質難道不是很優秀嗎?
凌江野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別人?我現在又成‘別人’了?行,李慕格你好樣的。”
說完他站起身就準備走。
李慕格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立馬拉住凌江野的袖子,抬頭看他,眼神清明,“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無動於衷。
李慕格捏了捏手裡還有溫度的煎餅,輕嘆一聲,只好說:“你不是別人,我不給你了行了吧。”
等了兩三秒,凌江野坐了下來。
李慕格瞥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煎餅,腮幫子一邊鼓起,眼神還有些幽怨。
看著凌江野嘴角微微揚起,“好吃明天再給你帶。”
“隨便,以後就當白嫖怪。”
“你買也行,我隨時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