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氣
好不容易抓到了個“壯丁”,文藝委員可得嚴防死守,這幾天下課天天都來找李慕格陪養感情。
畢竟只要她肯上,那班裡就不用再大費周章的準備節目了,省的一起上去丟人現眼。
經不住軟磨硬泡,李慕格最後還是答應了。
儘管文藝委員說了讓她放輕鬆,可她畢竟有三四年沒練了,過去的功底不知道還記得多少。
責任心和骨子裡的倔讓李慕格這幾天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晚上回了宿舍後,她就拿起手機開始翻拉丁比賽和恢復訓練的影片。
一邊看一邊練,那嚴肅的樣子都讓許欣蕊以為她明天就要蹬上小高跟奔赴國際賽場了。
“格格,你這也太認真了吧?離藝術節還有一個多星期呢。”
李慕格已經洗漱好了,此時正穿著睡衣在床旁邊的空位置上跟練。
輕快激昂的音樂充斥在房間裡,影片中女舞者利落颯爽的身姿讓人不知不覺的看入了迷。
李慕格跳的臉頰泛紅,額頭也冒出了汗。
但這幾天連下來,確實感覺以前的肌肉記憶回來了不少,一天比一天動作靈活。
她研究了一下,打算準備一段單人恰恰。
聞言,她看了一眼正在敷面膜許欣蕊,說:“一週也很趕了,我都怕來不及,希望有個好成績吧。”
許欣蕊坐起來,一臉不贊同的看著她,“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本身就是班級的賽事,只不過我們班那一群歪瓜裂棗的既沒文藝也沒才藝,這才讓你頂上的,至於名次甚麼都不重要,反正就是玩嘛。”認識這麼些日子,她也瞭解李慕格,知道她是那種只要答應了就不能馬虎甚至還想做出成績的人,於是說:“而且那天還不上課,你就當去白嫖半天假期了。”
李慕格點頭,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立馬點開了下一個影片。
許欣蕊覺得自己要是再不阻止,她又會跳到今天寢室熄燈。
於是立馬掀起面膜,衝過來就把李慕格往床上推,“哎呀別跳了姑奶奶,再跳我都看會了,你快睡吧。”
說完還奪了她的手機,見此,李慕格只好作罷。
周天回家的時候,李慕格專門把自己之前的拉丁舞鞋翻了出來。
畢竟技術在了,服化道也同樣重要。
這雙鞋是她之前練舞的時候買的,是一雙黑色的繫帶高跟舞鞋。
女孩子小時候應該都對高跟鞋有過嚮往,她就愛研究各種各樣的高跟鞋。
以前還經常趁著梅雪不在家偷偷把她的高跟鞋拉出來穿,結果碼數不合腳,在屋裡行走拖拉的聲音吵的樓下鄰居惱怒,專門挑在晚上的時候上來告狀,然後原本天衣無縫甚至連鞋盒擺放前後位置都一致的李慕格就喜提了一頓暴打。
所以當她因為學拉丁而有了一雙自己的高跟鞋時,內心是非常開心的。
那一瞬間,應該是她被逼學習中唯一值得高興的事。
把鞋子包好放進書包,第二天回校時她準備拿上,但書包因為多了一雙鞋而變得鼓囊囊,跟週五回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好死不死今天梅雪還是早班,這會兒正在外面看電視嗑瓜子。
李慕格只能祈禱她沒注意到自己的書包。
但有句話怎麼說,老天爺要是想整你,喝涼水都塞牙。
李慕格動作流暢自然的走到鞋櫃,剛想彎腰換鞋,梅雪只是瞥了一眼,就立馬發現了問題,“你那書包裡裝的啥?”
“沒甚麼。”李慕格彎腰繫鞋帶的手頓了頓,沒打算說。
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梅雪看出了她的猶豫,又問了一遍:“裝的啥那麼大?過來讓我看看。”
“......”
糊弄不過去了,李慕格只能走過來讓梅雪檢查。
看見包裡的高跟鞋,梅雪的眉頭立馬擰了起來,語氣也很尖銳:“你上學帶這玩意兒幹啥?做甚麼怪呢又?”
“不是,我有用。”李慕格解釋道:“這周藝術節我有表演,肯定要拿鞋啊。”
“藝術節?你們學校還有藝術節呢?”梅雪挺新奇的,“你們全班都表演還是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
“真的假的?你一個代表你班裡啊?”如同看到在外受到表揚的孩子,梅雪的神情立刻洋溢了起來,不過隨即又問道:“但你這水平能行不?之前就是半吊子,別當著全校的面再丟起人了,那多難看。”
李慕格嘆了口氣,“怎麼可能,學校的演出又不是比賽。”
“也是。”梅雪把高跟鞋裝好放回書包裡,笑容都有些掛不住,“看樣子我以前讓你學跳舞還真有用奧,你還一天天不學不學的,你看看你要是不學連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李慕格面無表情的聽她嘮叨完,背上書包,轉身出門。
這一週的時間過的很快。
各個班也在盡心準備,平時課間總是打打鬧鬧的班級現在一下課就是全班合唱;放學後三兩成群聊天的禮堂,現在也天天傳出整齊劃一的詩朗誦。
只有高二(3)班的氣氛不同。
時間越近,李慕格心裡的那根弦繃的就越緊,為了趕在藝術節前夕呈現更好的演出,她幾乎抓緊了一些碎片化的時間。
就連下課休息腦子裡都在回憶舞蹈動作。
有時候想著想著忽然四肢開始扭動,把旁邊正在偷看小說的許欣蕊嚇個夠嗆。
反應過來後她又不能多說甚麼,畢竟李慕格為的是班級榮譽,只能不斷拍著自己的小胸脯安慰:“神吶,能不能來個人收了她。”
但李慕格也沒忘記自己的“兼職”。
只不過每天寫作業的時間變成了看影片默默跟練。
其實她原本想的是這一週先暫停輔導的,她把題一次性劃給凌江野,讓他按照每天的進度做到藝術節結束,之後她再統一講解。
但就在她盤算的時候,凌江野不知道是有了預感還是心有靈犀,直接先發制人,“李老師。”
他見李慕格坐在旁邊跟個刺蝟一樣的扭來扭去,看了一會兒後,語氣不鹹不淡的叫她,“業務挺繁忙。”
李慕格把耳機取下來,問:“寫完了嗎?”
扭頭一看,已經過了十分鐘了,他的草稿本還是跟新的一樣,李慕格看了兩秒,真誠發問:“第一題都不會了嗎現在?”
她劃的題都是從易到難排序的。
凌江野轉著筆,剛想說話,李慕格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機上,“不會先空著,我等會兒一起講。”
一副暫時別打擾她的模樣。
見狀,凌江野的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有些許的不爽。
見她神色認真的盯著手機影片,凌江野也看了一眼,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四四方方的螢幕內,一位男性舞者正穿著性感的在舞臺上肆意扭動著身姿。
拉丁舞比賽的妝容都比較濃重,那位男舞者的五官都被誇張的放大,全包眼線看得凌江野不自覺的將嘴抿成一條線。
他不禁從一旁熄屏的iPad裡掃了一眼自己,她這甚麼審美?
可能感知到旁邊人的目光,李慕格將影片暫停。
說好來人家家裡補課,但到了卻一直在看影片晾著人家,確實不好。
出於禮貌,她說出了自己的打算:“不然這一週我先把題給你劃好,你先做,藝術節結束後我一起講?”
本以為他會說OK,畢竟這點東西一時半會兒也影響不了他的進度,可沒想到凌江野剛聽完,就果斷的拒絕了。
“不行。”
李慕格愣了下,“為甚麼?”
“當日事當日畢沒聽過嗎?”凌江野單手支著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補課肯定是立即解答效果最好,拖久了不記得。”
雖然話是這麼個理,但從凌江野的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有些夢幻。
李慕格沉默了。
平時也沒見你學習這麼積極。
凌江野用筆在她頭上輕敲了一下,“罵我。”
李慕格眼睛睜大,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我哪有說話?!”
“你還用說?”凌江野冷哼一聲:“你那眼神就把甚麼說了。”
“......”
李慕格懶得跟連等差數列都不會的人廢話。
見她一臉怨氣,凌江野心情愉快的在第一道選擇題上勾了個B,然後撈過一邊的iPad橫叉在了她的手機前面,“這麼小的屏也不怕近視。”
說完後又在草稿本上算起了第二道題,動作非常自然。
李慕格心裡還對剛剛的“栽贓嫁禍”耿耿於懷,見此,她的氣消了大半。
可依舊不服的嘟囔了一嘴,“本來就近視。”
然後把自己的手機鎖屏,重新在他的iPad上開啟了影片。
-
藝術節這天陽光正好,團團的雲層如畫一般綴在天邊,鳥兒低空飛過,時不時被地面高昂的聲音驚的乍起亂了隊伍。
操場上一大早就忙忙叨叨。
副校長站在主席臺上揹著手,吐沫星子滿天飛的指揮著下面的同學搬東西。
光明正大不用上課,學生們各個都頂著一副興奮的神色。
許欣蕊早早的就拉著李慕格佔到了前排的位置。
她伸著腦袋不停的往後臺看,嘴裡還嘟嘟囔囔的,似乎在找甚麼人。
李慕格閉著眼睛,默默的在心裡過舞蹈動作。
旁邊坐的同學見她認真,也沒多打擾,只是不停的扭頭看著她的臉。
“哎哎哎,來了。”許欣蕊趕忙拍了拍李慕格的肩膀,視線卻一直跟著一道身影,直到她走到(3)班的座位前,她連忙問:“怎麼樣了員兒?咱第幾個上?”
各班的出場順序是由文藝委員現場抽取的,不論是甚麼比賽,當然是越到後面越好,畢竟評委的記憶力有限,而且排在前面的緊張不說,指不定還會被壓分。
周圍幾個同學聽到,也都一臉期待的看著文藝委員。
接受到八面來襲的目光,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忽然間就糊住了嘴。
文藝委員“嘿嘿”的笑了一下,李慕格頓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的手緩緩的比了一根手指,“我們班,開頭炮。”
“what?”
“不是吧?!”
有幾人發出驚歎。
“員兒,你可真是最該倒數的時候偏偏不爭氣。”
文藝委員也沒辦法解釋自己的這一雙臭手,只能安慰李慕格,“沒事沒事你千萬別緊張,你......哎不過你今天好好看哦,睫毛好長。”
說了一半,文藝委員就盯著李慕格的臉感嘆。
為了今天的演出,李慕格讓許欣蕊給自己淺化了一下。
她的底子好,薄薄一層底妝看不出妝痕,眉毛被眉粉掃過,顏色比平時略淺一點,長而翹的睫毛根根分明,每眨動一下都彷彿碟翼輕顫,唇上點塗了一層肉桂色,提氣色的同時把嘴唇趁的也很飽滿。
平時不化妝她就已經挺漂亮了,現在配上妝容一看,又更精緻了。
同為女生,文藝委員目光仔細的在李慕格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們這樣想啊,上去的早你後面就沒事啦,就當來看節目了,你只要正常發揮就好了,而且就你這樣的,分分鐘迷死他們,等結束我請你吃辣條,衛龍麻辣王子隨便選,我特大方。”
李慕格也只能接受了這個結果。
但她想的卻是—早死早超生。
距離八點半還有不到十分鐘,操場上的各個年級差不多已經聚齊了。
經過校長、年級組長和主任一輪非常哄睡的發言之後,學生們即將於周公會面的前一秒,開幕的音樂響起。
兩位主持人分別從臺側走到中間,為了符合節目,他們還專門穿了禮服。
女生的長裙拖地,妝容淡雅,看上去沒甚麼問題,反觀旁邊的男生,身上的西裝貌似是有點大,褲腳和落肩的位置明顯長出來一截,整個人的氣場也撐的不夠足。
班與班之間坐的還挺近,隔壁班幾個人沒有刻意壓小的討論聲就傳了過來,“嘖嘖嘖,我們學校這男生普遍水平是真不行,你看看這形體,你看看那臉,站旁邊我以為僱的助理呢。”
李慕格聽著她的話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聽說這一屆小弟弟有幾個挺好看的,我怎麼沒瞅見呢......哎那個那個!後面那個不錯!”
人的骨子裡大概都帶有看熱鬧的基因。
李慕格作為第一個,看時間也該去候場了。
起身聽見這話時就順勢往後看了一眼,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待在一起太久的緣故,她的眼睛就跟精準捕捉器一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面的凌江野。
看見他也來了,李慕格愣了一下。
還以為這種活動他是必逃的。
不過看樣子凌江野是最後來的,各班都是四個人一排的位置,就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了一個角,周邊同學也跟避瘟神一樣的和他保持距離。
有女生扭著頭看他,神色興奮的左右討論,還拿手機偷拍,男生則一臉的嫌棄,他像是習慣了,表情也淡淡的,看上去還有點可憐—如果忽略他旁邊一直跟他念叨卻被無視的老王的話。
李慕格本來就在前排,站起來的動作自動吸引了大目光。
尤其是今天還特意化了淡妝。
周圍的討論漸漸入耳,她全當沒聽到,但在收回目光的時候,李慕格隱約看到了凌江野上挑的眉梢。
她面無表情的走向後臺,看著是挺淡然的,但實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慌的要命。
尤其是離舞臺越來越近,她感覺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下一秒就要突出來了。
聽著主持人播報她的節目序言,李慕格嚥了咽口水,把外套和手機放在儲物櫃。
可剛掏出手機的下一秒,螢幕恰好亮起。
是一則最新的微信訊息。
李慕格一眼就看到看了內容:【Y:加油,他們都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