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筆你借啊
之後的幾天,二人很有默契的開始了冷戰。
李慕格對於這方面還挺擅長的,畢竟平時在家裡也沒少跟梅雪女士冷。
但他們也冷出了默契,上次的公園風波之後,李慕格因為學校有事情要通知家長,所以給梅雪發了資訊,她回過來後,李慕格就知道那件事情翻篇了。
但至於爸爸媽媽的吵架......
李慕格嘆了口氣,也沒在手機裡面問,只能等他們自己破冰後再充當緩和劑了。
但她自以為的演技還是在幾天後被許欣蕊發現了端倪。
這天大課間,許欣蕊跟著前桌去小賣部買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李慕格趴在桌子上好像睡著了,她進不去。
但後面那位耷拉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她也不敢湊上去說麻煩您高抬桌角讓一讓。
在桌邊躊躇了半天,還是李慕格感覺有影子一直在晃,這才起身,讓她進來。
坐進來後,許欣蕊不經意的扭頭看了一眼。
這是吵架了???
她思考的盯了會李慕格的側臉,然後湊過去說:“不對,不對不對,你倆有問題。”
李慕格昨晚睡得有些晚,今早又被語文老師一頓文言文催眠給整困了。
實在沒工夫應對,她打了個哈欠兒,趴在胳膊上,拖拉著尾音說:“有甚麼問題,你想多了。”
“我還沒說你怎麼知道我想甚麼?”許欣蕊的第六感有點準,她就說這幾天前後倆人明顯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想要問個究竟時,李慕格早已進入了夢鄉。
“睡這麼快啊......”她嘟囔了一句,只好暫時作罷。
-
第二天一早,李慕格拎著煎餅果子第一個走進教室。
北方天氣逐漸開始降溫,校園裡的樹木彷彿一夜之間進入了冬眠模式,滿地落葉,早上也是越來越難起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熱乎乎的煎餅果子捂了捂手,起身打算將教室的門和窗戶都關上。
結果剛走到後門,迎面就撞上了凌江野。
二人隔著門框差點兒就碰到了一起。
見到彼此,都愣了下,有些尷尬。
李慕格還記得他那天說自己的話,於是視線很快落到別處,門也懶得關了,徑直回到座位。
身後的人也走過來坐下。
不過應該是坐的近了的原因,他一舉一動的聲音落到李慕格的耳裡,很快的就能奪走她的注意力,還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李慕格強裝不在意,過了一會兒,他好像趴下睡著了。
在一個短句上停留了五分鐘,李慕格用力的在本上又默寫了一遍。
然後在心裡吐槽:睡覺不能回家睡嗎?幹嘛非要在這打擾別人。
當然,這樣的氛圍也逐漸打擾到了其他同學。
由於李慕格不搭理凌江野的原因,他這幾天上課都沒有筆,也像故意的一樣,他就是不自己買。
老王看別的同學都在認真做筆記,只有他一個神在在的發愣,罵了他好多回,這下不爽表現的就更直接了。
他濃郁又鋒利的眉眼低低的垂著,偶爾側臉和手上還掛著一道傷,帶著耳釘張揚不羈。
雖神色倦倦,但那一身冷冽和一臉有種來屌我的樣子,讓人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情一定非常的糟糕。
許欣蕊戰戰兢兢的防著前面的老師偷看小說,但後面那道目光實在是讓她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後面的人一走,她就將手裡的書扣在桌子上,拉著李慕格問:“不是,他到底是怎麼了?你到底是怎麼了?你倆真的不覺得這幾天很詭異嗎?”
“詭異甚麼?”李慕格裝聽不懂。
“少來,我就不信你沒感覺到,這幾天就跟大佬盯梢似的,後面的幾個男生都安靜的一批,還有我,我上課連小說都不敢看,生怕大佬瞥見一個不高興給我扔出去。”
“他沒盯著你,你看你的就好了。”
“我知道啊,可是他掉著一張臉我很緊張啊。”許欣蕊不給她逃避的機會,捧著她的臉讓她正視自己,“別以為我沒發現,你們幾天沒說話了?是不是吵架了?”
“我跟他能吵甚麼,你想多了。”
“嘖嘖嘖,你要不要聽聽自己的語氣?跟受氣小媳婦一樣,還給我裝,他到底怎麼了?不會是欺負你了吧?”
“沒有。”眼看著她又要開始發散腦洞,李慕格沒辦法,只好說:“我們就是正常的同學啊,本身也沒有很熟,他怎麼了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她還委屈呢,誰知道那人發甚麼瘋,說出來的話也是一肚子怨氣。
可許欣蕊聽完後,視線卻一直注視著她的身後。
預備鈴剛打響,班裡的同學基本已經安靜了下來。
李慕格聽見一聲很清楚的拉凳子聲,“刺啦”一下,就在自己的身後。
男生的氣息隨後緩慢的從後籠罩,像只無形的大手環繞在周身。
他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卻冷的很。
李慕格閉了閉眼,好了,現在他也討厭自己了。
-
迎著夕陽留下的餘暉,教室外被燒成了火紅的一片。
而一牆之隔的教室內,老王站在講臺上也火熱的進行著自己的演講。
他聲情並茂的試圖感化臺下的白菜們,“我不止一次說過,數學是看思路,如果不通是真沒辦法,但作文是靠累積的,你只要寫了,字數夠,不算太離譜那都是實實在在的分數啊。”
“語文考試兩個半小時,你就花五分鐘看看題目,有的人也不至於跑題,而且我之前讓你們下去積累,你們有幾個人看了?”
話音落下,班裡的同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許欣蕊見李慕格沒舉手,疑惑的問:“你不是有好詞好句摘抄嗎?怎麼不舉手啊?”
“都沒人舉,好尷尬。”李慕格看了一眼,還是放棄了舉手的打算。
“這有甚麼,你—”
“你們兩個聊甚麼呢?上來給大家也講講。”許欣蕊說到一半,直接被老王給逮了個正著。
不過許欣蕊機靈,立馬就說:“報告老師,是李慕格做了好詞好句的摘抄,問我算不算積累,我說算,正打算讓她舉手呢。”
李慕格一聽,手在下面拽了她一眼,許欣蕊朝她眨了眨眼。
“是嗎?”老王對李慕格的印象還是很好的。
這孩子的成績雖然算不上尖子生,但平時踏實也努力,而且作文寫的是真好。
見她點頭,老王立馬錶揚,“看看,怪不得人家的文筆好,就是平時肯下功夫,你們要多向人家學習,特別是平時......”
視線將全班掃過,停留在最後一排那個腦袋上。
見他睡的雷打不動,老王的太陽xue突了突,抄起手邊的書就朝他走了過去。
一書拍在他腦袋上,凌江野緩了三秒,然後先用手揉了揉腦袋,緊接著像沒骨頭似的扶著桌子起來,見老王在旁邊,他“嘖”了一聲,用手搓了搓臉。
還挺注意形象。
“您老人家擱這度假呢?我那麼大的聲音都吵不醒你?”
找到精準狙擊物件,老王朝著他瘋狂開麥,“別我說管你,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只要下次你作文別交白卷,以後我允許你在我課上眯一會兒,結果呢?之前還知道給我畫副畫,昨天的測試卷你連名字都不給我寫?給我示威呢?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對嗎?”
等他發洩完了,凌江野翻了翻自己的卷子,淡淡道:“想畫來著,沒筆。”
老王差點沒被氣的撅過去,“甚麼叫想畫?!你沒筆是理由?沒筆不會借嗎?”
“跟誰借?”凌江野擰著眉,滿臉一副被吵醒的不爽。
“你!”老王覺得自己就跟老媽子一樣,恨鐵不成鋼的照著他的後肩又給了一巴掌,“跟誰借?你跟我借!考試不拿筆等於上戰場不拿槍,周圍這麼多同學你不會借?!”
距離最近的就是前排的許欣蕊和李慕格了。
見他瞥過來,許欣蕊剛想把自己的筆拿出來,又轉了轉眼珠子,對著老王嘿嘿一笑:“老師,我今天忘拿文具袋了,班裡就一根。”
老王的視線又落到旁邊的李慕格身上。
感覺到旁邊和後面注視的目光,李慕格有些無語,頓時感覺自己像煎鍋上被烤的螞蟻。
她拍了一下桌子下面偷偷摸摸捏自己腿的許欣蕊,然後從筆袋裡取出一根筆,扭頭拍在了凌江野的桌子上。
塑膠制的中性筆和木質的桌子猛的相碰發出“啪”的一聲。
凌江野扯了扯嘴角,伸手拿起筆。
老王見狀,視線從李慕格的身上掃過,又對凌江野囑咐道:“行了,這下不是有了,今天放學前你給我把昨天的作文補回來,不然明天給我抄十遍《滕王閣序》”
-
下午放學,李慕格原本和許欣蕊說好了一起去吃過橋米線的。
可剛走到門口,就被一位同學叫住了,說老王找。
已經放學有一會兒了,辦公室裡除了老王,其他老師差不多都走了。
見到李慕格進來,王興全把她叫到面前。
“老師,有甚麼事嗎?”李慕格問。
“沒甚麼大事,你別緊張,老師就是想跟你聊聊。”王興全思索著語言。
這是他做班主任的第六年,班裡的很多學生都是他高一教過的,包括凌江野。
在他看來,這個孩子是典型的不服管學生,違反校紀的事情也是做了個遍,學校裡的老師提起他沒有一個不頭疼的,但就算是記處分還是記檔案,似乎都拿他沒辦法,家裡人也是無所謂的態度,直到老王在高一的下學期對他主動的進行了一次家訪。
看著眼前的女生,王興全問:“你是這學期新來的同學,應該也對班裡同學有些瞭解了,老師想知道你適應的怎麼樣?”
“還可以的。”李慕格如實說:“老師和同學都很友好,平時對我也很照顧。”
“這樣啊,那......你對凌江野同學有甚麼印象嗎?”
沒想到會提凌江野,李慕格怔了怔,“我們......不太熟。”
說完後,她補充道:“他平時也不怎麼說話,基本不會打擾我們上課。”
相比其他人一來就是告狀和厭惡的態度,李慕格的反應倒是頭一次見。
老王知道自己沒有找錯,於是說:“這樣,你是個聰明孩子,我也不繞圈子了,老師知道你們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很多時候都容易跟風,很多同學喜歡甚麼,其他人聽多了也就喜歡了,那同樣的,很多人不喜歡誰,剩下的同學就算是不知道,也會跟著不喜歡。”
好像知道他要說甚麼,李慕格放緩了呼吸。
“班裡的同學基本是從高一認識的,固有印象多了,我也沒辦法一個個糾正,但你是新來的,老師希望你在認識一個人的時候能夠自己去感受。”
“有些事情可能你也聽說了,但凌江野這小孩挺苦的,所以性格不太好,但他其實不壞。”
“你剛剛的話也說明了你有自己的判斷,所以老師希望不管怎麼樣,你不要歧視他。”
嗅到了沉重的味道,李慕格猜也許是跟凌江野的家庭有關,她抿了抿嘴,問:“老師,凌江野的父母......”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
作為老師,是不該把學生的家庭狀況隨意洩露的。
但想到凌江野的狀況和被傳的謠言。
王興全內心深處的惻隱之心想讓這個對凌江野有一點善意的同學幫幫那個可憐的孩子。
他聲音很輕的回答:“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