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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火丹心

2026-04-14 作者:OK仔新屋

血火丹心

彎刀映著火光,在謝芝瞳孔中急劇放大。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拉長、凝滯。她能看清刀鋒上未乾的血跡,能感受到那巨漢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能聽到自己胸膛裡心臟沉重如擂鼓的撞擊聲,以及周圍侍衛驚駭欲絕的怒吼。

避不開。力量、速度、距離,都決定了這一刀她避無可避。

但謝芝的眼神,在這一刻,竟奇異般地從驚駭歸於一片冰封的沉靜。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將所有精神凝聚於一點、只為達成唯一目標的極致冷靜。她沒有試圖後退或格擋那必然斬開她頭顱的一刀,反而迎著刀鋒,不退反進,將全身的力量與重心,壓向前衝之勢,同時,一直垂在身側、緊握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下而上,猛地撩向巨漢毫無防護的胸腹之間!

她的手中,握著的並非刀劍,而是那柄貼身短劍的劍柄——但劍刃,在剛才電光石火的瞬間,已被她以巧勁震出,此刻她手中所持,實是空有劍柄的劍鞘!而真正的、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短劍刃,正被她以左手食指與中指,死死夾在指間,隨著她這搏命般的前衝一撩,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烏光,直刺巨漢心窩!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以自己必死之軀,換一個與敵偕亡的機會!她算準了巨漢勝券在握下的些許輕敵,也算準了對方狂暴攻擊時胸腹門戶大開的破綻,更算準了自己這以劍鞘為餌、以指間刃為殺招的奇襲,對方絕對料想不到!

“噗——!”

“鐺——!”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卻又截然不同的悶響。

第一聲,是謝芝指間毒刃,以刁鑽無比的角度,深深刺入巨漢胸腹之間,直沒至柄!刃上劇毒見血即發。

第二聲,是那勢大力沉的彎刀,在即將劈中謝芝天靈蓋的最後一剎那,被一柄橫空出世、裹挾著風雷之勢的亮銀長槍,險之又險地格擋開來!刀槍交擊,迸出刺目火星,巨大的力量將彎刀盪開,刀鋒擦著謝芝的肩膀劃過,帶起一溜血花,斬斷了幾縷飛揚的髮絲,卻終究未能取其性命。

巨漢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沒入身體的毒刃,又抬頭看向那突然殺出的持槍之人,眼中充滿了狂暴、痛苦與不甘,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謝芝也被那盪開的刀鋒餘力帶得踉蹌後退,肩頭火辣辣地疼,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溼了衣衫。但她穩住了身形,甚至來不及檢視傷口,猛地抬頭看向那救了她一命的人。

火光映照下,周淮一身明黃勁裝已沾染了不少煙塵與血跡,手持一杆染血的長槍,英挺的面容上滿是殺伐之氣與未褪的驚怒,正死死地盯著她,眼中是劫後餘生的悸動與難以言喻的震駭。他身後,是數十名盔甲染血、殺氣騰騰的禁軍精銳。

是周淮!他竟然親自殺出了奉先殿!

“陛下!”周圍的侍衛與皇城司眾人看清來人,又驚又喜,紛紛跪倒。

“你……”周淮看著謝芝蒼白染血的臉,看著她肩頭迅速擴大的血跡,看著她手中猶自滴血的短劍刃,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憤怒、後怕、心疼、還有一種莫名的、幾乎將他淹沒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衝得他心口發悶。他竟親自出來了!在聽到側門方向殺聲激烈、尤其是隱約聽到她的聲音時,他再也無法安坐殿中,不顧侍衛阻攔,執槍殺出!若他再晚一瞬……他不敢想。

“陛下……怎可親身犯險!”謝芝反而先開口,聲音因劇痛和緊張而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責備,“叛軍未靖,陛下萬金之軀……”

“閉嘴!”周淮低吼一聲,打斷她,幾步搶上前,不顧四周目光,一把抓住她未受傷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他目光掃過她肩頭的傷,傷口不深,但血流不止,必須立刻處理。“你的命就不是命嗎?!那種同歸於盡的打法,誰教你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謝芝怔了一下,看著周淮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焰與更深處的驚悸,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如此……不顧帝王威儀。

周圍的廝殺仍在繼續,但狄人死士首領斃命,剩下的死士在禁軍與皇城司的合力圍剿下,很快被消滅殆盡。奉先殿側門之危暫解。

“陛下,謝先生,此處危險,請速回殿內!”禁軍統領渾身浴血,急聲道。

周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抓著謝芝手臂的手卻未鬆開,沉聲道:“扶謝先生進去,立刻召太醫!其他人,隨朕肅清殿外殘敵,加固防線,等待援軍!”

“陛下!”謝芝急道,“叛軍主力恐在猛攻正門,西大營動向不明,狄人死士或許還有餘黨,陛下不可再離堅固之地……”

“朕知道。”周淮看著她,目光沉沉,“所以,你給朕好好進去治傷,別再出來!” 他語氣近乎命令,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對左右道:“送謝先生進去,看好她!若再有閃失,朕唯你們是問!”

兩名侍衛上前,恭敬卻堅定地“請”謝芝入殿。謝芝知道自己此刻狀態不佳,留下反是拖累,看了周淮一眼,那一眼複雜難明,終是低聲道:“陛下……萬事小心。” 說完,不再堅持,轉身隨侍衛進入奉先殿。

周淮看著她略顯踉蹌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內,才猛地轉回身,臉上重新覆上帝王的冷厲與殺伐,長槍一指:“清剿殘敵,檢查各處防線,斥候回報宮門戰況與西大營訊息!”

奉先殿內,燈火通明,但氣氛凝重。一些品級較高的妃嬪、皇子(年幼)及重要宗室成員被安置在此,由部分侍衛和太監保護,人人面帶驚惶。崔靜婉已護送陸明淵入宮,此刻正與幾位聞訊趕來的、未參與叛亂的重臣(如戶部尚書等)在一起,焦急等待訊息。陸明淵面色沉凝,但還算鎮定,正在低聲與幾位大臣說著甚麼,試圖穩定人心。

謝芝一進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肩頭的血跡和蒼白的面容,昭示著外面的慘烈。

“先生!”崔靜婉驚呼著撲上來,看到她肩上的傷,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您受傷了!太醫!快傳太醫!”

早有準備的太醫連忙上前,為謝芝清理傷口、上藥包紮。傷口確實不深,未傷筋骨,但失血不少,加之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鬆懈,謝芝感到一陣陣眩暈襲來。她強撐著,對陸明淵等人微微點頭:“陸相,諸位大人,外面情況如何?”

一位剛被侍衛從宮牆處換下來的將領喘著氣回道:“叛軍主力在猛攻正門與東側門,攻勢很猛,守軍壓力極大,但暫時還能支撐。西大營方向火光喊殺聲一直未停,情況不明。城內多處火起,亂兵與狄人四竄,皇城司與部分忠誠禁軍正在清剿,但叛軍裡應外合,一時難以盡除。關鍵是……不知京畿大營援軍何時能到!”

陸明淵沉聲道:“陛下已發出勤王密詔,京畿大營若全速趕來,最遲天明前應能抵達城外。眼下關鍵,是皇宮能否守住,陛下安危能否確保。” 他看向謝芝,目光復雜,“謝參軍……方才陛下親自出殿,可是為了……”

謝芝垂下眼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叛軍看似勢大,實則倉促起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其核心是英國公一系與少數勾結的狄人死士。只要我們守住皇宮,拖到援軍到來,其勢自潰。西大營是關鍵,若西大營叛軍被撲滅或拖住,叛軍攻勢必緩。陛下……方才在外督戰,士氣大振。”

她避重就輕,但陸明淵何等人物,從只言片語與方才周淮那不同尋常的緊張態度,已窺見端倪。他深深看了謝芝一眼,不再追問,轉而道:“既如此,我等便在此靜候佳音,穩定人心。謝參軍有傷,還需好生休息。”

太醫已為謝芝包紮妥當,開了些安神補血的藥。謝芝服下,靠在椅中閉目養神,實則耳朵豎著,仔細傾聽殿外的一切動靜。喊殺聲、撞擊聲、箭矢破空聲、臨死的慘嚎……時遠時近,如同洶湧的潮水,不斷衝擊著殿內眾人緊繃的神經。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刻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猛烈、集中的喊殺與撞擊聲,彷彿叛軍發起了最後的、不計代價的總攻!奉先殿的大門都被震得簌簌發抖。

殿內眾人瞬間色變,女眷中響起壓抑的啜泣。陸明淵等人也站起身,面色凝重。

謝芝猛地睜開眼,扶著椅子想要站起,卻被崔靜婉死死按住。“先生,您有傷!”

就在這時,殿外那猛烈的攻擊聲,似乎遇到了更加強硬的阻擊,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雨,慘叫聲更加淒厲。緊接著,一陣嘹亮、雄渾、迥異於叛軍雜亂呼喊的號角聲,自宮牆外、自京城遠方的夜空,滾滾而來!

“是京畿大營的號角!援軍!援軍到了!!” 一名在門縫觀望的侍衛狂喜地大吼起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宮牆外,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整齊劃一的“殺賊!護駕!”的怒吼,以及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的、成千上萬馬蹄叩擊大地的震動!

援軍,終於到了!

殿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無法抑制的歡呼與哭泣。

謝芝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一鬆,強烈的眩暈與無力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軟倒。崔靜婉連忙扶住她。

殿門被轟然推開,周淮大步走入,盔甲上血跡未乾,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雙眼卻亮得驚人,如同出鞘的利劍。他目光瞬間鎖定了被崔靜婉扶著的、臉色蒼白如紙的謝芝,快步走來。

“陛下!”眾人紛紛行禮。

周淮擺手示意免禮,徑直走到謝芝面前,看著她肩頭已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和那雙因失血與疲憊而顯得有些渙散、卻依舊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而嘶啞的:

“結束了。我們……守住了。”

謝芝望著他,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如釋重負,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她暫時無力去分辨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極低地“嗯”了一聲,終於放任自己陷入那片溫暖而安全的黑暗之中。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彷彿聽到他焦急的呼喚,和一雙堅實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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