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談物件的時候,妹妹甚麼……
玻璃廠家屬院。
今日的顧家格外熱鬧。
許懷嵐三點就請假回來大掃除。
顧偉國則是前一天就開始準備晚餐的菜色。
至於顧榮之也不得閒, 放學回到家後,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便被父母使喚得團團轉。
好容易將五斗櫃擦的一塵不染, 他實在沒忍住吐槽:“媽,你這也太誇張了,楚同志還能拿放大鏡觀察咱們家嗎?”
做醫生的大多都有些潔癖, 廠醫許懷嵐也不例外,往日家裡就很是乾淨齊整, 今天更是恨不能擦到一粒塵埃也沒有的程度。
聽見兒子的抱怨時,她正仔細擦拭熱水瓶外面的竹殼:“多幹活少貧嘴,去, 看看你姐回來沒。”
“你都讓我看第五遍了。”顧榮之嘴上雖然抱怨,行動卻是一點不慢, 三兩步就竄到了走廊上,邊從盤子裡偷肉圓子往嘴裡塞, 邊往大門處張望。
剛想說沒回, 視線就被不遠處的畫面吸引。
因為陰天, 晚上6點多的夏日,已經沾染了濃稠的暮色。
但顧榮之視力好,還是在魚肚白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擔心認錯, 他扶上水泥圍欄, 探身細瞧, 那踩著腳踏車穩穩靠近的, 白襯衫男人的後座上,粉色裙襬隨風搖曳的美人,不是正是他家三姐嘛。
確定沒看錯人, 顧榮之立馬拍了拍身旁掌勺的父親:“爸,三姐快到大門口了,我下去迎一迎。”
“到了?”顧偉國下意識探頭張望,果然看到兩道身影跨進了院子。
離的有點遠,再加上天色,他看不清男同志的相貌,但光看身高與板正的身形,顧偉國一直提著的心就已經稍稍落了下來。
“哎呀,小夥子挺高呀,比咱們榮之還高半個頭呢。”兩邊匯合後,兒子只到小楚耳朵位置,許懷嵐的臉上立馬就帶了笑。
顧偉國雖然也滿意,但還想考驗更多,忍不住嘀咕:“榮之虛歲才16,個子還可以再往上竄一節,很快就能比姓楚的高。”
“又胡說八道,比小楚還高,那不得往兩米長...行了,人上來了,炒你的菜去 !”許懷嵐懶得搭理酸不拉幾的丈夫,攏了攏齊耳短髮,快速扯掉圍裙繫到丈夫身上,又拽了拽衣襬,才笑著往樓梯口走去。
顧偉國朝著妻子背影抱怨:“我身上有圍裙。”
“沒事,多系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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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到家屬院坐車只需半個鐘頭。
腳踏車卻得踩上一個多小時。
好在楚鈺體力好,即使後座載著人,也能輕輕鬆鬆。
當然,這裡所謂的輕鬆不包括心情。
在楚鈺看來,見老丈人的壓力,不比頭一次出任務輕多少。
尤其被未來小舅子笑著迎上樓梯時,他的神經更是緊繃的厲害。
並肩而行的顧芳白自然發現了楚大哥的異樣,溫聲安撫:“別緊張,我大伯跟大娘人很好的。”
想將人家寵在掌心的姑娘娶回家,怎麼可能不緊張?但楚鈺還是配合的露出笑:“我儘量。”
走在前面帶路的顧榮之也笑:“是啊楚哥,我爸媽人很熱情的,尤其我媽,看著嚴肅...”
“咳咳咳...小楚來了呀。”迎到樓梯口的許懷嵐打斷兒子的口無遮攔,她哪裡嚴肅了?
顧榮之衝著老母親露出一個討好的笑,然後一個側身,飛快竄到了姐姐身後。
“......”懶得搭理自家皮小子耍寶,許懷嵐不著痕跡打量來人的同時,不忘笑著招呼:“小楚是吧?”
眼前長輩的身形微胖,留著利落的胡蘭頭,細眉長圓眼白面板,笑起來格外親和,楚鈺心頭微松,趕忙喊人:“好婆,你好,我是楚鈺。”
“哎!你好你好,小夥子真俊,快快家裡去。”這楚家小子比照片裡還要更好看些,人瞧著也懂禮,許懷嵐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
顧芳白適時喊人:“大娘。”
“哎,先回家。”
外面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於是幾人閉了口,齊齊往走廊盡頭的顧家走去。
這會兒是晚飯點,進進出出的鄰居不少。
見到顧家這陣仗,難免好奇問上兩句。
許懷嵐一律說是親戚家的小輩,直到進屋才不好意思解釋:“對不住啊小楚,外頭盯著咱們家芳白的人不少,只能這麼介紹。”
楚鈺放下手裡一直提著的大布袋:“芳白已經跟我溝透過了,我也覺得瞞著更合適。”
“好好好,你能理解就好,來,我給你介紹,這是芳白她大伯。”
“爺叔好,我是楚鈺。”面對男性長輩,楚鈺不僅口頭問好,還抽出根香菸遞了過去。
顧偉國還得炒菜,便將煙別到耳後,笑著點頭:“你好,就當回自己家,別拘束。”
“謝謝爺叔,我會的。”
“聽芳白說,你在津沽市當兵?”
“對,在那邊很多年了。”
“哦?幾歲去當的兵?”
“18歲就去了。”
“那是好多年了,你現在是正營?”
“是的,前年提的幹...”
“......”
眼看一老一少沒完沒了的站著尬聊,許懷嵐趕忙插話:“行了老顧,你先去炒菜,有甚麼話等會兒飯桌上再聊。”
楚鈺很有眼力見的跟上:“爺叔,我做菜手藝也不錯,我來幫忙吧。”
“不用你,鍋裡最後一個菜了,馬上就好。”將嘮嘮叨叨說不到重點的丈夫攆走,許懷嵐又拉著高高大大的小夥子在八仙桌旁坐下,才笑著招呼侄女:“芳白你也坐,榮之,傻愣著幹甚麼?去泡兩杯茶來。”
顧芳白不客氣指使:“我不要喝茶,老四給我衝麥乳精吧。”
顧榮之一口應下,又問:“楚哥要不要也換成麥乳精?”
“謝謝,我不用。”應完後,楚鈺也沒幹坐著,起身將布袋子開啟,一件件往外拿東西。
兩條香菸、兩瓶茅臺、兩盒茶葉、兩罐麥乳精、兩塊布料,各色糕點也全是雙份,等將最後兩包什錦糖掏出來時,好奇蹲在一旁的顧芳白已經有些懵了:“怎麼這麼多?”
許懷嵐也覺得燙手:“是啊小楚,你這登門禮比人家訂婚的都講究,等會兒隨便留下兩樣,其餘全帶回去。”
帶回去是不可能帶回去的,楚鈺直接將東西往五斗櫃裡擺:“家裡還有不少,主要不好拿,不然我就全帶過來了。”
許懷嵐依舊不想收,還沒個正式名分,收這麼多好東西算怎麼個情況。
只是還沒等她再開口,不省心的侄女就先說話了:“拿都拿來了,都是侄女婿的孝敬,大娘你就別推辭了。”
怎麼...怎麼就侄女婿了,許懷嵐懵懵的不知道要回甚麼才好。
直到最後一道菜上桌,一家人坐下來開吃,她才後知後覺:“你倆已經處上物件了?還決定了婚期?”
剛抿了一口酒的顧偉國也是一頭霧水,不是才相看嗎?
楚鈺趕忙放下筷子,並端正了坐姿:“爺叔,好婆,我跟顧同...我跟芳白確實已經正式處物件了,不過婚期還沒定,這事肯定得跟兩位長輩商量。”
這好像是楚大哥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顧芳白好奇看了對方一眼,才開口解釋:“大伯大娘,你們也清楚,我跟楚大哥的情況,越早訂下來越好。”
雖然一直盼著侄女成家,但真到了這一刻,顧偉國和許懷嵐反而生出惆悵。
但...就像侄女說的,再是不捨,婚還是要結的。
於是顧偉國看向侄女,認真問:“確定就是小楚了?”
許懷嵐也勸:“一輩子的事情,你倆可不能衝動。”
楚鈺與顧芳白相視一眼,又齊齊朝著兩位長輩肯定點頭。
既然孩子們認定彼此,那麼小楚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女婿,顧偉國的態度自然不一樣,他去掉浮於表面的客氣,開始核心“盤問”。
比如將來會不會一直在津沽市,兩人結婚後對於他未來升職有沒有幫助等。
許懷嵐的問題也不少,但她更關心細枝末節。
比如侄女婿的生辰八字,生活喜好與家庭成員性格等等。
總之,一頓飯下來,楚鈺幾乎沒怎麼嚐出飯菜的滋味,只記得自己被“盤問”到冷汗涔涔。
而本來抱著觀察敵情態度的顧榮之,也被火力全開的父母嚇到,開始同情起未來姐夫。
顧芳白就更別說了,她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卻又理解長輩們的關心,只能見縫插針的給楚大哥夾菜,別一頓飯下來,餓著肚子回家。
好在,問題雖然密集,但結果是好的。
楚鈺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回答都很真誠,言行教養更是挑不出絲毫錯處。
於是乎,待酒足飯飽,顧偉國與許懷嵐兩口子已經讓侄女婿稱呼他們“大伯大娘”了。
楚鈺深諳機不可失,當即談起禮金與三轉一響等物。
“三轉一響這些我跟你大娘早就準備好了,都是芳白的陪嫁。”見侄女婿似要開口拒絕,顧偉國趕緊繼續:“小楚啊,這事好多年前我跟你大娘就商量好了,本來還想著再給芳白在附近買一套房子,這樣將來她就算嫁人,也能在我們眼皮底下...”
無奈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幾年,盯上侄女烈士遺孤身份的人越來越多,顧偉國很清楚,他們護不了孩子多久了。
許懷嵐抬手幫侄女擦了擦眼淚,嗓音裡也帶上了顫音:“彩禮咱們按照尋常水平走就好,但是...小楚啊,說句不好聽的,我家芳白也算是在你家危難時拉扯了一把,希望你將來好好呵護她,她是個好孩子。”
顧芳白沒想到大伯與大娘會說這些,哪怕明知道是衝著原身,但此時此刻,融合了原身記憶與情感的她,還是覺得有一股酸熱的熱流,不受控制的衝向鼻腔與眼眶。
再想到原身8月份意外溺亡時,根本還沒有談婚論嫁,那兩位長輩又是以甚麼樣的心情,去面對早已準備好的陪嫁品呢?
想到這裡,顧芳白再次抬手抹了下眼角,只覺喉嚨裡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般,咽不下,吐不出...
楚鈺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惹哭幾人。
尤其芳白,他從來不知道,那雙往日看人,總有三分清冷的極美丹鳳眼裡漫上淚水時,能將人的心泡到痠軟。
楚鈺有些無措,邊掏出嶄新的手帕遞給物件,邊堅定與長輩們保證:“芳白願意下嫁,我們整個楚家都感激不盡,大伯大娘請放心,我會好好珍惜她,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顧偉國拍了拍年輕人寬闊的肩背:“你是軍人,還是經過組織考驗的軍官,大伯相信你此刻的真心,但一輩子很長,所以有些醜話,咱們得說在前頭。”
確定物件沒再繼續流淚,楚鈺心底稍安:“大伯請說。”
“也沒甚麼,就是我跟你大娘會一直監督著,要是發現你對芳白不好,肯定立馬將人接回家。”
雖然楚鈺不覺得會有這一天,但還是認真答應:“好!”
顧偉國很是滿意侄女婿的態度,該問的基本問完了,便說到了重點:“明天我找人看看哪天適合結婚,你們辦酒席嗎?”
這事兩人還真沒商量過,楚鈺看向物件:“芳白,你決定就好。”
眼下萬事低調為上策,顧芳白只思考了幾秒:“蘇市這邊還是別辦酒席了,咱們扯證後,去部隊補婚宴怎麼樣?”
楚鈺沒意見:“聽你的。”
見孩子們有自己的打算,顧偉國雖遺憾,卻也明白輕重:“那就選個最近的好日子結婚,小楚,我記得部隊結婚要政審的吧?來得及嗎?”
楚鈺:“回來之前,我已經把申請資料填寫好了,明天打電話讓戰友幫忙提交給團長,很快就能稽核下來。”
按常規,差不多需要十天半個月,但不管是旅長還是團長,都為他的婚事著急,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批准。
“那就好...”
這天晚上,直到深夜11點,楚鈺才從顧家離開。
作為正經物件,顧芳白少不得跟下樓相送。
一起下來的,還有不放心三姐的顧榮之,只是他遠遠墜在十幾米外,並不打擾。
“回去吧,外面黑。”楚鈺推著腳踏車走到院門口,不讓物件再送。
顧芳白也沒勉強,她將手裡提著的小袋子遞上:“這個給你。”
楚鈺伸手接過:“是甚麼?回禮我已經拿了。”
“這個給香雪,是她喜歡吃的紅燒排骨,我大伯特意做的。”
“你們感情還真好。”完全不知道,這樣的場景在未來會是常態,此時的楚鈺只有純粹的感激與開心。
這話顧芳白愛聽,她彎起眉眼:“路上水窪多,你騎車小心些。”
楚鈺點了點頭:“沒事,有手電筒...那我走了,星期天早上來接你?”
顧芳白:“好,早上九點以後可以嗎?我想睡個懶覺...對了,香雪出發時間確定下來記得告訴我,我想送送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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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楚鈺所料。
部隊那邊,嶽團長收到孫光明提交上來的,屬於楚鈺的結婚報告時,歡喜的跟甚麼似的。
只是在看清女方的條件後又遲疑了,雖然相信得意下屬的品性,卻還是沒忍住確認:“這位顧芳白同志的情況是真實的?”
孫光明笑出一口白牙:“肯定真實,顧同志是老楚妹妹的高中同學,兩人還是好朋友,就是楚妹子牽的紅線,還能有假?”
這哪是牽紅線?量身定製都沒有這麼合心意的吧?嶽團長砸吧兩下嘴,高興之餘也反應過來了:“瞞的夠緊的啊...所以那小子這次回去不是探親,是相親?”
“嘿嘿,探親相親兩不耽誤,老嶽你也彆氣,老楚情況你清楚的,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嶽團長隔空點了點下屬,粗聲粗氣罵:“老子氣個屁!老子高興還來不及呢,行了,你忙去吧。”
孫光明催促:“那你可得快著些,老楚那邊已經搞定老丈人了,就等著報告扯證。”
嶽團長無語:“用得著你小子說?老子不比楚鈺急?”部隊培養一個人才容易嗎?
孫光明一點也不在意領導的嫌棄:“別忘記保密。”
“知道了,快滾!”
“哎!這就滾!”兄弟的終身大事得以解決,孫光明這會兒的心情好得很,完全不在意團長的嫌棄。
出來辦公室後,他也不急著回營地,而是專門跑了一趟三營,笑眯眯在春風得意的趙友亮跟前晃悠幾圈。
搞得三營眾人一頭霧水,才哼著軍歌,揹著手得意離開。
孫光明想,快了,老楚很快就能帶著嫂子來部隊,到那時才是他們一營揚眉吐氣的時候!
這麼一想,孫教導員嘴裡的歌唱的更加嘹亮:“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①
不明所以路過的小戰士們,下意識跟著高唱:“嘿!打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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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蘇市的楚鈺完全不知道搭檔的騷操作。
他將結婚申請拜託給老孫後,便開始準備妹妹離開時的行裝。
北方不比江南,那裡的冬季寒冷又漫長。
雖然糧食與工業富饒,但紅河大隊偏遠,物資供應遠比不上蘇市這邊方便。
再加上父母那邊,楚鈺需要準備很多很多東西。
當然,再是忙碌,他也沒忘記去老丈人家裡聯絡感情...
“怎麼又帶東西?不是讓你別帶了嗎?”侄女婿連續兩天晚上都登門,許懷嵐高興是高興,但每次都大包小包實在沒必要。
楚鈺不見外地將各色禮物往櫃子裡放:“也就這幾天,等回部隊,想送都不方便。”
“那也沒有你這麼送的,我們得吃到甚麼時候去?”許懷嵐走過去幫忙。
顧偉國倒是很滿意,不是貪好東西,是歡喜侄女婿對芳白的重視之意,他拿出家裡最好的茶葉,親自泡了杯茶,招呼:“小楚啊,過來坐,讓你大娘整理。”
“哎,來了。”嘴上雖這麼應著,但楚鈺還是將東西全部放好,才走了過去。
顧偉國將茶杯往侄女婿手邊推了推:“晚飯吃了嗎?”
“吃過了。”
“下回直接來家裡吃,你妹妹也一起帶過來。”
跟著走過來的許懷嵐也說:“對呀,你跟芳白下個星期三都能領證了,咱們就是一家人,明天開始帶著香雪來家裡吃吧。”反正離的近,騎車只要十分鐘左右。
楚鈺卻是搖頭拒絕,先細細解釋了妹妹的近況,才追問:“下個星期三可以領證?”
說起這個,顧偉國樂呵呵道:“對,我找了老師傅看的,說最近一個宜嫁娶的好日子就是下週三。”
今天已經是星期四,那就沒幾天了,楚鈺心裡高興:“芳白知道嗎?”
許懷嵐笑回:“沒來得及告訴她呢,正好,回頭小楚你親自去跟她說。”
他們確實有兩天沒碰過面了,對上兩位長輩揶揄的視線,楚鈺雖有些不自在,卻還是順應了本心:“我明天晚上去找她。”
“去吧去吧,芳白那個工作是真忙,你去她正好能透透氣...”對於小楚,許懷嵐完全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歡喜之餘又忍不住操心:“上次說香雪那孩子打算去做知青,東西備齊了嗎?北地冷得很。”
楚鈺搖頭:“還沒有,我不好太明目張膽跑供銷社,都是請之前的戰友幫忙。”
“啊?哪裡用得著找別人?你把清單給我,我去買,女同志少的東西還能給你查漏補缺。”許懷嵐這人向來護短,如今小楚成了自家女婿,那麼楚香雪理所當然的,也被她劃歸到自家人範圍。
大娘願意幫忙,楚鈺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您的工作沒關係嗎?”
許懷嵐不甚在意:“我跟同事換一天班...行了,一家人相互幫點忙不是應該的嗎?”
“那就勞煩大娘了。”話說到這份上,楚鈺便也不再扭捏,痛快的掏出錢票,並將還沒買到的東西一一寫下,心裡則再次感激妹妹,謝她幫自己尋了這麼好的人家。
只是,這份感激之情來的快,消失得更快。
回到家後,楚鈺與妹妹說了丈母孃的幫忙與老丈人的照顧後,順便又說了第二天晚上要去看物件。
哪裡想到,楚香雪起了跟著一起去的心思。
好容易有光明正大的藉口去見物件,楚鈺自然不願意帶上妹妹,他將嫌棄表現的明明白白:“你去做甚麼?”
楚香雪咬牙:“有你這麼過河拆橋的嘛?今天星期四,你妹我星期二就得去下鄉了,在這之前想跟好朋友見一面怎麼了?”
楚鈺依舊不樂意,想著換一天送妹妹去的可能性,只是考慮到物件工作繁忙,不好天天晚上都離開單位,只能不情不願應下。
楚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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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6月的蘇市,連綿雨水才是常態。
每到梅雨季節,整個城市都像泡進水裡般。
楚家兄妹倆各自穿著雨披,先坐公交車,再乘烏篷船,在晚上7點半,來到了蘇市報社。
此時的報社與白日無異,燈火通明下,每個人都忙忙碌碌著。
楚鈺脫了雨披,讓妹妹等在外面,自己去與保安大叔溝通。
聽到是來找顧編輯的,保安盯著人看了兩眼,立馬認了出來:“我記得你,小顧堂哥是吧?”
楚鈺給大叔遞了根菸:“是我,爺叔,芳白在樓上吧?”
“在呢,你自己上去吧。”保安接過香菸放到眼前瞧了瞧,發現是“飛馬”牌的,沒捨得抽,仔細收進軟趴趴的煙盒裡。
“謝謝爺叔。”道完謝,楚鈺直奔二樓,只兩三分鐘左右,便領著物件下來尋妹妹。
顧芳白歡喜挽上香雪的手臂:“我還想著這兩天去找你,沒想到你先過來了。”
被老同學兼未來嫂子歡迎,楚香雪一雙大大的杏眼彎成了月牙:“那我們這叫心有靈犀。”
“......”這算甚麼心有靈犀?楚鈺沒忍住在心裡吐槽。
卻不想,他的念頭才落下,物件卻拆了臺。
只見顧芳白滿臉認同:“我也覺得咱們很有默契...對了,香雪你甚麼時候下鄉?要不晚上住我這邊吧?咱們好好聊聊天。”
“下個星期二出發。”說完,楚香雪拍了拍身上的挎包:“咱們又想一塊去了,喏,換洗衣服我都帶上了。”
楚鈺捏了捏眉心:“......”他怎麼不知道臭丫頭要留宿?
顧芳白完全沒有注意到物件的動作,她自顧自歡喜:“那可太好了,你在等幾分鐘,我上去把工作收個尾。”
眼見著兩個姑娘有說有笑,又有商有量,楚鈺壓下心底的怪異之感,趕忙出聲提醒:“芳白,大伯那邊挑好領證的日子了。”
“這麼快呀?是哪一天?”顧芳白好奇看過來。
見物件總算將視線移到自己身上,楚鈺滿意了:“下個星期三。”
顧芳白有些失望:“星期三嗎?那香雪就看不到我們領證了。”
楚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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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員工宿舍。
兩個姑娘洗頭洗澡,好一通收拾,等躺到床上,已經是晚上9點了。
胡瑤英今天晚上相親,早早下班回家去了。
所以,今晚宿舍只有她們兩人。
沒有外人在,楚香雪說話也就沒那麼多顧忌:“我哥肯定生氣了,哈哈哈哈...剛才你一直跟我說話,他臉都黑了。”
顧芳白無語:“哪有那麼誇張。”兩人也才見過幾面罷了。
“真的,不信你下回注意看看。”
“還下回呢,過幾天你就下鄉了。”
“也是...芳白,我想跟你聊聊知...聊聊方知凡。”有些話不好意思跟大哥說,但在同為女性的未來嫂子跟前,楚香雪卻沒甚麼障礙。
顧芳白:“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問問甚麼情況。”
楚香雪撓了下有些升溫的臉頰:“啊?你知道啊?我哥跟你說的嘛?”她雖然相信大哥的判斷,但心底還是有迷霧。
顧芳白可以撒謊,將自己摘乾淨,但她沒有:“是我跟你大哥先提的,我覺得方知凡表現的太完美,人都是有缺點的,他那樣的特別假,明顯不靠譜,正好你大哥也不喜歡他。”
這是楚香雪沒想到的答案,她錯愕坐起身:“你...你好像就見過方知凡一兩次吧?這就能看出他不是真心對我好的?”所以她是有多蠢?朝夕相處一年多,甚麼都沒看出來。
顧芳白也跟著坐起來,開始給香雪科普各種後世的騙術,尤其這種高質量鳳凰男。
在小說屬於禁書的年代,楚香雪哪裡見識過資訊大爆炸時代的炸裂故事,腦中一下子被塞進來十幾個案例後,整個人都恍恍惚惚起來。
好半晌,她又蔫噠噠倒回枕頭上 ,有氣無力哼哼:“...所以,我就是那個被殺豬盤的白富美?芳白,處個物件好嚇人呀,我都不敢接觸男同志了,誰知道他肚皮裡藏著甚麼樣的心腸。”
“好男人還是有的,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比如你大哥。”
楚香雪打了個滾:“我大哥就是你說的那種,做得多,說的少的好男人?”
其實顧芳白也不懂,但只要能讓香雪徹底放下方渣男,演的懂一些也不是不行,於是她斬釘截鐵:“對!楚大哥就是那樣的好男人。”
楚香雪依舊對自己沒有信心,哪怕聽了這麼多的渣男案例,她還是覺得自己分辨不清,套路實在太多了,索性一推三五六:“哎呀,不管了,要是我將來真遇到合適的,就先帶給你跟大哥看看,你們說好我再談。”
在楚香雪看來,她自己不聰明沒關係,可以老老實實跟著聰明人走嘛。
“也...行吧。”顧芳白心虛應下,心裡則想著,若真有這麼一天,就推給楚鈺,反正那人一看就是生了八百個心眼子的。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報復方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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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復方知凡?”
今天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約會,楚鈺怎麼都沒想到,自家打扮美美的物件,在基本寒暄後,第一個話題居然是姓方的那小人。
“就是覺得不能太便宜他了。”顧芳白太想見到方知凡倒黴了,但她沒甚麼人脈,在沒有百分百把握前,不敢冒險,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楚大哥身上。
楚鈺雖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認真回答:“等送走香雪,我這邊會跟方叔談退婚,至於方知凡那邊我一直有安排人盯著,他很有野心,在楚家討不著好,肯定還會物色下一個受害人選...”
顧芳白:“我聽香雪說方叔人很好?”
“嗯,確實是位很慈愛的長輩。”也正是看在方叔的面子,楚鈺才沒有立馬收拾方知凡,不然按如今這般敏感的時期,將姓方的那小子拉下來的方法太多了。
當然,他也只給一次機會,如果方知凡盯上別人,繼續作惡,楚鈺肯定會將人徹底按下去。
就看他的選擇了。
顧芳白大抵明白了楚大哥的未盡之言,確定他沒有放下對方知凡的戒備,便沒再繼續他的話題,而是問起今天的出行計劃。
楚鈺從口袋裡抽出兩張電影票:“我找人打聽過了,處物件一般都會去看電影、逛公園,再去供銷社買東西。”
看電影顧芳白沒意見,只是:“...這個天氣,電影院裡應該有很多蚊子吧?”
楚鈺從包裡掏出一盤蚊香:“後勤工作必須到位。”
“噗...你包裡都有甚麼呀?”顧芳白實在沒想到,看著嚴肅板正的兵哥哥,居然內藏幽默屬性。
這還是楚鈺第一次見物件笑得開懷,此時的她丹鳳眼微微眯起,將本就上挑的眼尾拉出一個迷人的弧度,給偏清冷的美人破了冰,染上嬌豔風情。
楚鈺垂下鳳眸,小心將眼底的驚豔藏好:“要看看包裡的東西嗎?”
看著送到跟前的挎包,顧芳白怔愣了下,她方才只是隨口一句,沒想到楚大哥當真了。
楚鈺:“不看?”
“...看。”分享包包裡面的物品,也是關係進一步的證明吧?顧芳白腦中不確定的亂想,手上也沒閒著,扒拉開包扣,細細打量內裡。
看著不設防靠過來的姑娘,楚鈺嘴角上翹,好心情的一一介紹起帶的東西。
別說,東西不僅精,還很雜,但基本又是很有可能用的著的,顧芳白越看越驚訝,到底沒忍住抬頭:“你這麼懂嗎?”
要不是對奶奶足夠了解,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也遇到了殺豬盤,怎麼會有這麼面面俱到的男人?
楚鈺閉了閉眼,好半晌,實在沒忍住,還是抬手給了物件一個輕輕的腦瓜崩:“想甚麼呢,包裡的東西是我找好幾個人取經的成果。”
“這樣啊...”顧芳白揉了揉腦袋,很是不好意思的轉移話題:“我們去看電影吧。”
楚鈺笑睨了心虛的姑娘一眼,才哼了聲:“走吧。”
很多人在心虛的時候,話會格外密,顧芳白就是其中的典型,跟上物件的步伐後,便開始沒話找話:“看完電影就去逛公園嗎?”
楚鈺側頭看人:“或許先去供銷社?”
顧芳白搖頭:“我不缺東西,供銷社就不去了...去拍個合照怎麼樣?當結婚照片。”
當然好,楚鈺一口應下:“等會兒多拍幾張。”
顧芳白沒意見:“香雪今天也休息,要不要喊她一起拍照?”
談物件的時候,妹妹甚麼的太礙事了,楚鈺嫌棄:“不要。”
“好吧...對了,我換了些全國通用票據,打算後天送香雪離開的時候給她。”
“要不...今天先不提香雪?”
“...哦。”
作者有話說:注:①歌詞出自《打靶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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