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
徐行知這邊正準備出門,卻看見自己的侄子怒氣衝衝地從外面回來了,然後狠狠關上了房門。
“砰——”
他這是怎麼了,昨天不還心情不錯,今天就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徐行知揉了揉眼睛,昨天因為諾維的事阿佩斯城所有上層商討了一夜,最後決定先看看上三層的態度再決定。
他剛剛才睡了三個小時,剛準備上班就看見徐示白髮瘋,實在是有些心累。
“大法官,需要上去問一下嗎?”家裡的保姆看見徐示白的模樣有些擔心,來問徐行知的意見。
徐行知皺了皺眉,瞥了一眼徐示白緊閉的房門,昨天晚上他已經讓他很不滿了,現在又這副樣子,徐行知現在對他沒有說明耐心。
“隨他去吧。”徐行知抬抬手不願多說。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徐示白一大早出去肯定是去找鐘樂了,他現在這麼生氣,難道他們之間出現了甚麼問題。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訊息讓徐行知心裡隱隱有些高興,他甚至現在就想上去和徐示白確認這個訊息,但是很顯然他不能這麼做。
徐行知離開家,等下班他就去找鐘樂確認。
……
徐行知不找鐘樂,但並不代表不會找上他。
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的時候,徐行知下意識地說了句請進,結果就看到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鐘樂就那樣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並且對他說:“徐大法官,又見面了。”
鐘樂臉上掛著笑,心裡也已經興奮了起來。
她剛剛用了魅惑,成功透過了層層關卡來到了徐行知的面前,雖然她只要跟徐行知說一聲應該也能上來,但是她比較喜歡徐行知現在這個驚訝的表情。
“鐘樂?”徐行知確實驚訝,但是當他看到外面那些員工臉上怔愣的表情後就明白這是鐘樂用了她的功法。
徐行知神色不變,他想知道她這麼大費周章地來找他究竟是想幹甚麼。
“既然來了,就請坐吧。”
徐行知為鐘樂倒了杯茶,然後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鐘樂在徐行知的對面坐下,微笑著說:“徐大法官,你能伸出你的手嗎?”
徐行知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手。
霎時一陣柔軟貼了上來,鐘樂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但與此同時,徐行知感覺到身體內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向她,他的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鐘樂。
而這正好讓她對上了正在施展魅惑的鐘樂的眼睛,她的目光如汪洋大海,讓人陷入漩渦失去了方向,徐行知的目光逐漸失去了焦距。
按照他們現在的實力差距來說,鐘樂是無法控制徐行知的,但是有了世界主宰這個官方外掛,鐘樂就能不停削弱徐行知的實力,並且將他身體中的靈力化為己用,感受到體內修為的不斷增長,鐘樂笑了。
如果徐行知不是那個人,那她就會收手,如果他是,那就別怪她狠心了。
“徐行知,你認識我嗎?”鐘樂問。
“認識。”
“從甚麼時候?”
“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
“你剛下山的時候。”
……
“呵。”鐘樂發出一聲冷笑,果然是她。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
“你甚麼時候來這個世界的?”
“你殺了我之後。”
沒想到當時殺了他結果他還能到這個世界活下來,不過還好,她還能再殺他一次。
鐘樂的眼神逐漸狠厲。
“徐行知,你當時為甚麼要殺我?”
徐行知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掙扎的神色,他的神情痛苦,眉宇間的躁動讓鐘樂以為他都快醒了。
鐘樂下意識地加速吸取他的靈力。
“我,我,”徐行知幾欲開口,卻都停了下來。
“因為,因為,”徐行知的嘴唇翕動,最終開口:“因為嫉妒。”
是的,因為嫉妒。
徐行知自小就被認為是劍道天才,他的天賦百年少有,宗門中的長老都說他將會是天下飛昇第一人,沒有人的天賦能超過他。
而他這一路走來也確實如此,許多人妒忌他的天賦,在背後中傷他,但這些於他而言,都不重要,因為他知道,受人矚目者的命運就是如此。
正是因為這樣,當飛昇的那道天劫落在鐘樂身上的時候,徐行知相信了師父們對自己說的話。
他們說,鐘樂是受人之託來亂他道心的,唯有殺妻證道,方能飛昇成神。
徐行知是喜歡鐘樂的,他們曾經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所以他更知道,在修行一事上鐘樂所付出的比他少得多,當飛昇來臨之時,嫉妒的情緒悄然而生。
一直被人嫉妒的劍道天才開始嫉妒別人了。
師父、宗門長老、師兄師妹,他們都不喜歡鐘樂,他們認為她是邪魔外道,覺得她的出現會阻擋自己的修習。
但徐行知並不在乎,他喜歡鐘樂身上的鮮活,喜歡她笑吟吟地對他說話,喜歡她全身心地掛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寧願離開師門和鐘樂過自己的日子。
他以為鐘樂不會阻礙他的修習,實際上也確實如此,甚至和鐘樂在一起後他的修煉速度還快了一些,所以他那時是真心為她好,想教她一些防身的招法。
鐘樂雖然不願意學,但是她不過看了一遍便可完全復刻出來,徐行知修習也是如此,所以他只以為鐘樂有些劍道天賦。
但是後來鐘樂晉升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和他持平。
徐行知的心中隱隱有了預感,他開始意識到,鐘樂的天賦不在他之下。
日子還在平靜地過著,直到那一天晚上,師父找到了他。
“合歡宗的弟子根本就不會愛人,好徒弟,你就是被人騙了!”師父對他說。
徐行知不知道為甚麼師父總是對鐘樂有偏見,他無奈地準備開口解釋。
“進入你師弟看到她師父和我的死對頭在一起,姿態親暱,一看就相熟,我看那個女人就是我死對頭派來亂你道心的,行知,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師父恨鐵不成鋼,對他的眼神中滿是責備。
徐行知神情一愣,最終還是說了一句:“師父,您想多了。”
師父帶著失望離開了。
再後來,就是那一場飛昇的天劫。
天地變換,日夜顛倒,在漫天的雷聲中,閃電自上而下劈在了鐘樂身上。
徐行知知道,作為一個合格的道侶,他應該為鐘樂護法,助她成功度過天劫。
但是當他期盼已久的天雷落在他人身上時,他突然想起來別人曾對他說的話。
“他不就是靠天賦嗎?我比他修煉的時間更久,憑甚麼他能勝過我!”
那一刻,徐行知詭異地和那個人冒出來同樣的想法,她整日不好好修煉,憑甚麼比他更早飛昇?
徐行知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他選擇相信師父的話,她是來亂他道心的。
他應該,殺妻證道。
於是,他取出了自己的劍,抬步走向天雷下那個苦苦支撐的人。
天光乍亮,鐘樂的視角之中,一道黑暗的陰影落在她的身上。
看見熟悉的臉,鐘樂以為他是來幫她的,所以她露出了笑容,冒著冷汗如雪般的臉扯出一個笑容,但還未開口說些甚麼,她就注意到了愛侶手上提著的那把劍。
他的面色冷酷如厲鬼,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發。
鐘樂疑惑,剛欲開口,就被愛人的劍捅過了心口,頓時,血如水下。
她難以置信,問:“為甚麼?”
他答:“我要,殺妻證道。”
當愛人溫熱的血濺到自己的手上時,徐行知如夢初醒,他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當鐘樂悲痛欲絕的眼神看向他時,他慌了。
於是,他逃了。
那個劍道天才,像是喪家之犬匆忙離開了他們共同的家。
徐行知回到了宗門,對發生的一切事閉口不談,他閉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殺妻證道,從此之後,徐行知的修為突飛猛進,沒過幾年就抵達了飛昇期。
當他的天劫來臨時,徐行知突然發現自己不後悔阻止鐘樂飛昇,這樣的好光景,應該他第一個見到才對,他才是第一人。
而就在他準備迎接天劫之時,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鐘樂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但是她眉眼間對他的卻再也沒有愛意眷戀,只剩下了恨意。
鐘樂和他之前所做的一樣,一劍捅穿了他的心口。
其實徐行知接受這個結局,甚至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覺得這樣也好,他們也算抵消了,只可惜,終究還是沒有成功飛昇。
鐘樂為了防止徐行知和當初自己一樣活過來,還多捅了好幾次,確認徐行知真的死了之後才甩頭離開了這裡。
往日的記憶隨著徐行知的話語再次浮現在鐘樂的腦中,原來是這樣,鐘樂冷笑一聲。
徐行知的神色陷在了回憶之中,鐘樂卻已經沒有興趣聽下去了,她不耐煩地打斷了徐行知的話。
“最後一個問題,徐行知,你為甚麼要裝不認識我?”鐘樂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