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打暈他。”
以恩說得坦蕩,讓鐘樂懷疑是不是自己不正常了。
以恩打暈諾維後,立刻讓人抬走他,他自己連碰都沒碰一下諾維。
“父親不離開嗎?”鐘樂看他一步也未動,忍不住問。
以恩搖搖頭,“我不走,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會保護你。”
看到以恩毫不驚慌的模樣,鐘樂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有甚麼後手,難道和他的超凡天賦有關?
鐘樂這麼想了自然就這麼問了:“父親準備怎麼做?難道和你的超凡天賦有關?”
以恩避而不答,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之前你拿走了那本日記,你從那本日記中看出了甚麼嗎?”
腰間炸彈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鐘樂不知道他為甚麼要提起這件事,她也知道自己拿日記的事不可能瞞過以恩,至於那本日記,她看過,上面記錄的正是榮恩孤兒院第一任院長柳院長的事。
上面大多是一些孤兒院的往事,然後對那位被傳為神子的小榮多記錄了一些,除此之外也沒有甚麼特殊的了。
既然以恩不想走,鐘樂自然也不能逼迫他,她反而淡定地繼續和他交談了:“那本日記上是柳院長的往事,可以看出對於孤兒院的孩子來說,她確實是一個好母親。”
“是啊,她一直是個好母親。”以恩的聲音透著回憶。
鐘樂看他的神情,又想起上次他說的話,再加上之前聽的那個故事,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想,但是這不可能啊,這其中隔著兩百多年啊,這個世界的人壽命最多也就一百來歲,而且以恩的年紀怎麼也不像兩百歲,難道他也是從修真世界穿越過來的?
鐘樂被自己的猜想嚇到了。
但是還沒有等鐘樂問,以恩就開始說起了那段往事。
“柳媽媽是個很善良的人,從我見到她的第一面開始,她就一直如此。”
以恩想起那段時光,臉上顯露出清淺的笑意。
那時,他從海底深處而來。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不是人,但卻有著異形沒有的智慧,他繼承了基因裡的記憶,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但是他究竟是甚麼,他沒有定義。
陰冷的海底讓他難以忍受,於是他選擇上岸去尋找溫暖光明的地方生存,他上岸後就化形成了人類孩童的模樣,海洋到陸地的距離太遠,幼年期的他還難以支撐,於是他暈倒在了榮恩孤兒院的門口。
他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帶著慈祥笑意的劉院長,她問他:“孩子,你還好嗎?”
其實他從未修習過人類的語言,但是先祖的記憶讓他瞬間理解了眼前這句話,於是他猶豫著張口:“……你是誰?”
“我是這個孤兒院裡孩子的母親,如果你願意,我以後也可以成為你的母親。”劉院長溫柔地說。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了父母的概念,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
後來他加入了孤兒院,他沒有名字,於是被柳院長取名為小榮。
他很孤僻,跟孤兒院裡大多數孩子都玩不來,所以他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可是這在柳院長眼中就是他被其他孩子孤立了。
於是她找到他。
“小榮,你跟媽媽說,是不是有其他孩子欺負你了?”劉院長蹲著身子,耐心地跟他說。
他不明白柳院長為甚麼會這麼說,“沒有,沒有人欺負我。”
“那你為甚麼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呢?”
“我為甚麼要和他們一起玩?”這是他真心實意的疑惑,他不明白,在人類社會,成群結隊才是正常的。
柳院長被他問得無話可說,只能嘆口氣隨他心意了。
但是自此以後柳院長對他就更加上心了,她總覺得這個孩子不一樣,更需要照顧,所以是不是就會更關心他一些。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被孤兒院裡的那些大孩子們欺負了。
“以後你的飯要分一半給我們!”大孩子把他賭在牆角。
他面色不改,問:“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大孩子氣急敗壞道:“我說甚麼就是甚麼,不然我就打你!”
面對大孩子作勢要打下來的拳頭,他眼睛眨也沒眨,好像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大孩子被他的動作搞得上不上下不下的,最終還是放下了手,只惡狠狠地恐嚇:“今天晚上的飯別忘記了!”
他不解,但是這時的他還不懂怎麼處理這種人類間常見的事,於是他真的按照大孩子所說的,將自己所有的飯分了他一半。
可是,一直吃的飯不夠,就算他不是人也撐不住,於是他決定不再分大孩子一半。
“以後我的飯不分你了。”他說。
大孩子從樹上跳下,一把抓住他的脖頸,“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他看向大孩子的眼中毫無畏懼,“我說,我不想把飯分你了。”
大孩子氣極了,一拳就打中了他的鼻子。
鼻血滑落,他摸了摸,好陌生的感覺。
那時他尚且不會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他選擇和大孩子使用肉搏。
但是兩個人的體型上就有明顯的優劣,他理所當然地成了被揍的一方,等柳院長匆匆趕到,這場鬧劇才徹底結束。
“你為甚麼要搶小榮的飯?”柳院長打著大孩子得掌心,嚴肅地問。
大孩子眼含著熱淚,被柳院長打得痛的急跺腳:“那我吃不飽嘛!我餓,媽媽,我餓!”
柳院長聽到後又是一頓,她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但是她手上的錢本就有限,院裡的孩子也不少,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柳院長沒有簡單放過大孩子,讓他每天餓一頓來還小榮的飯。
大孩子離開後,柳院長看到鼻青臉腫的他。
其實他並不覺得多委屈,他之前願意把飯給他,現在不願意而已。
柳院長擦去他身上的血跡,又為他塗抹藥膏,看見他的神情,心中忍不住痠痛。
她抱住他,眼中流下心疼的淚水:“你真是個傻孩子,以後可怎麼辦。”
也許是自深海而來的物種對水總是敏感一些,溼潤的淚水觸及肌膚,讓他愣在了原地,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呆愣的神情。
柳院長覺得小榮是個傻的,即使被欺負也不說出來,又見他身上受傷,所以這幾天她一直陪著他,告訴他以後被欺負了一定要說出來。
而那一次的淚水似乎喚醒了他基因中那名為理智的東西,他的眼神終於不再是四處觀察,他開始思考周圍、思考世界、思考自己。
從那以後,他像是換了一個人,他的話開始多了出來,他幫著柳院長照顧院中的孩子,成為了孩子們眼中靠譜的哥哥,幫孤兒院賺錢,用腦子開始生活。
很久之後,他長成了大人,而柳院長也進入了老年。
她已是白髮鬢鬢,但還是那麼慈祥。
也許是上天垂憐心善之人,讓她晚年沒有病痛,在離世之時也沒有任何痛苦。
那是一個日常的正午,他坐在她的床前,她拉著他的手。
“小榮,別待在這裡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說。
後來,她閉上了眼。
他一直在想,自己想做的究竟是甚麼。
良久的思考之後,他想明白了。
他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可是他不能被稱為母親,那麼,就成為父親吧。
於是,他離開了榮恩孤兒院,成立了光明教。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衰老,他必須為自己換一個名字。
以恩,以恩之名,就此誕生。
這兩百多年,他成為了無數人的父親,他們敬仰他,崇拜他,他學著母親的一切,學她的為人處世,學她的神情,最終完成了她所囑託的事。
“所以,你真的不是人?”鐘樂聽完了故事,“那些觸手也並不是你的超凡天賦?”
以恩點頭,他看向鐘樂:“好孩子,你會害怕嗎?”
鐘樂覺得自己都能穿越了,這世上還有甚麼不可接受的,更何況以之前跟他的那些親密接觸來看,他確實能讓她的修為上漲,那麼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腰間的炸彈倒計時進入了最後一分鐘,突兀的滴答聲響起。
鐘樂低頭看了一眼,無所謂道:“這有甚麼好怕的,不就是物種不一樣嘛。”
實際上她活的時間比他還久,他要是知道不得嚇死。
以恩定定地看向她,眼中是說不清的情緒。
鐘樂看向以恩,雖然快死了,但是臨死之前她還想撩一下:“我上一次就說過,我不害怕,我喜歡神父大人。”
“……叫父親。”
啊啊啊啊啊,為甚麼這個人到這個時候了還怎麼堅持父親啊!
鐘樂忍不住氣笑了,她都快死了,她還跟他玩個屁!
“以恩。”鐘樂抓住他的肩膀,說:“我不想跟你當甚麼父女了!從前不想,以後不想,未來更不想!”
然後在以恩還未反應過來只是,鐘樂踮腳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像是要發洩這段時間的怒火,死死地將他的唇咬出了血。
溼潤的唇舌在他的口腔間糾纏,這是以恩從未有過的體會,他站在原地,任她為所欲為。
鐘樂勾引著他的舌尖,來回摩挲,他不能一直這樣不配合吧!
她氣急,又咬了他的舌尖。
他終於後知後覺得反應了過來,閉上眼睛,唇舌配合著她的動作。
在炸彈爆炸的最後十秒裡,他們成了對方最後的依靠。
但時間不會停止。
5、4、3、2、1……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