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餵飯
吃完早飯,晏曼如上班去了,王新鳳看她走了,也抱上孩子出門。
祝馨問她抱著孩子去哪,她翻祝馨一個白眼,“你管我去哪,你管好你自個兒吧。”
祝馨好心提點:“王同志,外面天寒地凍的,小嬰兒不經凍,你帶著萬里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小萬里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轉動著圓圓的腦袋看她。
如今的嬰兒大多營養不良,長得沒有後世的孩子好看,但邵萬里一直吃著組織上特供的嬰幼兒奶粉長大,本身又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容貌和基因,不僅長得白白胖胖,還眉目深邃,鼻樑高挺,才八個多月大,就已經好看的讓人捨不得挪開眼睛。
這小孩不用想,以後都能長成大帥鍋,迷倒萬千女性。
或許是沒有母親照顧,父親也昏迷不醒的緣故,邵萬里除了吃喝拉撒睡,身體不舒服之外,他很少哼唧哭泣,平時都是不哭不鬧的,用一雙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周遭一切的人和事物,乖巧得讓人心疼。
今天沒下雪,可北方冬季早上十分寒冷,外面冷風嗖嗖在吹,但凡家裡有嬰幼兒的家長,都不會帶小孩子出去吹冷風,也不知道王新鳳為啥非要抱小萬里出門。
王新鳳哼了一聲,強行把孩子轉過去的腦袋掰回來,抱著孩子出門去了。
祝馨不是照顧嬰兒的保姆,她無權去管王新鳳如何對待小萬里。
只要小萬里沒有遭到虐待,也沒有生命之憂,她也不會多管閒事,更不能做個告狀精,天天告到晏曼如那裡去,惹人嫌。
她把碗筷都收拾好洗乾淨,又燒了熱水,端上樓給卲晏樞洗了臉,擦了手,時間也到八點鐘了。
房門被敲響,祝馨開啟房門,一位穿著白色護士服,容貌周正,大約二十歲的護士站在門口。
看到祝馨,那名護士楞了一下,緊接著笑著做自我介紹:“你是新來的保姆,小祝同志是吧?晏醫生在醫院看到我,跟我打了個招呼,讓我來教你給邵先生餵飯。我姓於,名叫於靜。”
“你好於同志。”祝馨側身讓開,等於靜進來,對她說:“給邵先生吃的粥,我放在鐵鍋上隔水熱著,現在要端來嗎?”
“做得甚麼粥?”於靜問。
“碎青菜碎肉粥,我把肉和菜都切得很碎,熬了很久,肉和菜都熬融了,米油也熬了出來,給邵先生吃得的粥比較稀,有點像黏糊糊,方便他消化。”祝馨說著,把鍋裡放在小瓷盅的稀粥拿給於靜看。
於靜湊過去,拿勺子稍微一攪,又用手背隔著瓷盅試了試,感受到不燙不冷的溫度道:“邵先生如今昏迷不醒,無法自主進食,只能吃比較軟和的流食,但又不能天天吃白粥,你這青菜肉粥做得很好,很用心。想必晏醫生也覺得你這粥做得不錯,沒阻攔你。”
明明是誇獎她的話,祝馨聽在耳朵,卻覺得怪怪的。
她跟這位於護士並不認識,她們倆又不在同一個崗位,於靜應該不至於像王新鳳一樣,跟她崗位競爭。
那於靜這微妙的敵意是打哪來的?難道這位於護士喜歡卲晏樞,覺得她搶了她餵飯的活兒,對她心存不滿?
祝馨有些好笑,她知道卲晏樞的身份背景不差,哪怕他現在是植物人,依然有不少女同志對他趨之若鶩,不顧一切的照顧他。
就想等他醒了,知道她們的所作所為,對她們心生感動,從而多看她們一眼,漸漸往男女之情的方向發展。
畢竟小說裡的橋段,都是這麼寫的。
可她只是一個保姆,這一來就跟她暗中較勁兒,不太合適吧。
不過能被晏曼如留到現在照顧卲晏樞的人,想來人品應該沒甚麼太大的問題,於靜只要不為難她,她也不會跟她過多計較。
祝馨端著粥,跟著於靜走上二樓右側盡頭的主臥,來到卲晏樞的房間裡。
窗外沒下雪了,但天氣陰沉,屋裡即便開啟了燈光,也給人一種光線陰暗的錯覺。
卲晏樞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胸口輕微起伏,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於靜走到床邊,把自己背得醫藥箱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套器械出來,對祝馨說:“邵先生在床上躺得這段日子,吃喝拉撒睡都要人伺候,最開始的時候,他甚麼東西都吃不進去,只能打營養針。可是一直打營養針也不是個辦法,就需要喂一些流食。這喂流食的過程十分麻煩,既然晏醫生點名要你照顧邵先生,你就學著點。”
她先將插在卲晏樞鼻翼的氧氣管拔掉,將他頭顱半抬高,往他頭下塞了個大枕頭,讓t他的頭顱稍微傾斜。
接著她拿起一根很長的透明管子,插到卲晏樞的鼻孔裡,再拿起一根沒有針頭的針筒,將祝馨熬得黏糊米粥吸進針筒裡,轉身一點點地推進管子裡,讓針筒裡的食物,隨著管子流入卲晏樞的鼻孔裡,再順著他的鼻孔,慢慢流進他的胃裡。
如此奇怪,又可怕的餵食一幕,看得祝馨心都緊了。
她在現代的時候沒接觸過植物人,對植物人的認知僅限於各種電視劇和電影,她以為給植物人餵食,是把他們的嘴巴掐開,拿勺子給他們一勺勺的喂,沒想到給植物人餵食,居然是從鼻子裡插個管子,用針筒推進管子裡喂,這得多難受啊!
祝馨知道鼻孔和嘴巴是相連的,平時她洗澡,鼻子裡進了一點水,她鼻子都嗆得難受,卲晏樞卻被人日復一日的用管子餵食,他要是有知覺,只怕得難受死。
祝馨看著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卲晏樞,心中越發同情。
這就是植物人嗎?沒有任何知覺、痛覺,任由別人擺佈,毫無尊嚴、形象可言,卲晏樞如果有感覺,知道他現在狀態的話,該有多絕望啊。
於靜只餵了小半碗飯,就收手,把那條長管子從卲晏樞的鼻孔裡扯了出來,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
祝馨站在旁邊問:“只喂小半碗飯嗎?那根管子,為甚麼不是插在嘴裡,要插在鼻孔裡?管子要取出來嗎?是不是每天都得插?如果不取,邵先生能呼吸嗎?”
面對她一連串的提問,於靜沒有一點不耐煩地神色,相反耐心地一一回答:“植物人沒有運動能力,不宜一次性吃過多食物,每次吃小半碗流食就好,他們一天得喂4-6次飯,每次相隔4小時餵飯,才能確保他們的身體營養所需。
那根管子叫鼻飼管,是胃管的一種,通常用來餵養失去吞嚥功能的病人和植物人,確保他們獲得必要的營養和水份。
管子可以留置,但今天晏姨不是讓我教你怎麼給邵先生餵食嗎,所以得取出來。
管子取出來後,得把管子清洗乾淨,再高溫消毒,才能繼續給邵先生用。
邵先生不是非要插氧氣管,給他輸氧氣,是防止他自閉呼吸,讓他不知不覺間停止呼吸去世。
你作為陪護人員,如果不給他插氧氣管,你要隨時觀察他的呼吸動靜,再確定要不要輸氧。”
祝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於靜收拾好醫藥箱,背在身上,叮囑她,“我是首都人民醫院的護士,你照顧邵先生要是遇到甚麼困難,可以託機械廠後勤給我打電話,我接到電話就立即過來。”
祝馨點點頭:“知道了。”
她以為於靜是軍區醫院的護士,沒想到是首都人民醫院的護士。
真是奇怪,晏曼如為甚麼不讓軍區醫院的護士,過來照顧卲晏樞呢。
於靜揹著醫藥箱走了,屋裡安靜下來,房間裡只剩下祝馨和卲晏樞。
祝馨站在床邊,盯著躺在床上,跟死人沒甚麼兩樣的卲晏樞。
她在現代電視上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並且是在去世後,國家才頒佈他的名字和照片,進行全國哀唁。
那個時候照片上的他,儘管已經老去,卻不是那種滿是雞皮褶皺老人斑的老人,他面板緊實白皙,骨相依舊在,可以從他的容貌看出,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十分英俊的男人。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即便身形臉頰已經變得十分削瘦,他那斜長入鬢的劍眉,閉著眼睛也能看到的捲翹睫毛,挺直的鼻樑,緊閉的淡色薄唇,以及那冷白的面板,修長的身軀,無一不彰顯著他是個容貌俊美的男人。
可惜的是,他現在是個跟活死人沒甚麼區別的植物人,再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於靜給他餵飯之時,將他纖瘦的雙手都拿了出來,放在湛藍色的薄棉被子上,顯得他手掌蒼白,卻又骨節分明,十分好看。
這樣好看的男人,放在哪裡都會引人注目,現在卻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裡,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醒來,甚麼時候才會恢復如初,命運真是無常。
祝馨輕輕將邵晏樞的雙手放進被子裡蓋著,在床邊等了半個多小時,避免給他餵食過後躺平,胃會返酸嘔吐。
接著將他墊在頭顱的枕頭扯開,將他放平,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說:“邵先生,快醒來吧,你的母親和你兒子都在等著你,沒有你,他們的日子都不好過。”
屋裡安安靜靜,卲晏樞沒有任何動靜,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祝馨嘆了口氣,拿起於靜放在櫃檯上的管子,下樓去洗管子去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