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生煎包
不過卲晏樞如今的狀況,介紹物件的事情,他無法自己做主,就得由他的母親晏曼如點頭。
晏曼如是滬市人,小的時候家裡是在滬市做大生意的,算是出生在大家族的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吃穿不愁,還去蘇聯留過學。
後來國內爆發了戰爭,晏曼如的祖父、父親、叔伯們,皆捐掉家產,用於購買抗戰物資,支援我軍隊伍,還率領家中子孫投入革命隊伍,參加抗戰,晏曼如本人也加入了抗戰隊伍中。
嬌滴滴的大小姐,從護士做起,一路做到了軍醫,遇上了當時八路軍某團團長邵老爺子,兩人一見如故,經過無數次生死、比肩作戰後,最終確定彼此新意,結婚在一起。
可惜的是,邵老爺子在戰爭中受過太多的傷,建國以後身體逐漸惡化,在卲晏樞二十歲那年病逝,至此以後,邵家由晏曼如話事做主。
卲晏樞如今成為植物人昏迷不醒,組織上要給他介紹新的物件,必然要這位戰功赫赫軍官遺孀的母親晏曼如點頭才行。
或許是經歷過太多事情,又是滬市人的緣故,晏曼如脾氣古怪,又十分講究,不講人情,她不喜歡的人,不答應的事情,別人強逼她,她也絕不鬆口。
這也是最近兩個月,有無數年輕女同志,爭先恐後來邵家做保姆的原因。她們打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想討得晏曼如的歡心,看能不能讓她鬆口,讓她們做她的新兒媳。
不管卲晏樞能不能清醒,以邵家的家境背景和戰功,嫁到邵家,不僅能吃穿不愁,還能保護一家人不被紅小兵侵擾,就算不能生兒育女,有邵家的家業也足夠自己生活一輩子。
而且邵萬里還小,不記事兒,要能嫁過來,把邵萬里養在身邊,也能當親兒子養熟。
以後邵萬里長大,也會看在養育之恩上,格外孝敬她們,這種一舉多得的事情,讓許多女同志趨之若鶩。
但晏曼如眼高於頂,又是個聰明人,怎麼可能讓這些別有用心的女人來她家做兒媳婦。
於是那些年輕的保姆換了一茬又一茬,始終沒有一個保姆入晏曼如的眼。
而晏曼如之所以答應讓祝馨做保姆,給她一個月的試用期,主要是看在秦玉嬌的份上,給個面子。
秦玉嬌的父親,曾經是邵老爺子的發小,兩人感情較好,聯絡頗多,一個從政,一個從軍,相互扶持。
邵老爺子帶兵打仗之時,秦老爺子沒少利用自己的職權,給邵老爺子調來彈藥物資,大大減少邵老爺子隊伍人員傷亡。
有這份感情在,秦玉嬌介紹的保姆,不管為人如何,晏曼如都會讓她做一段時間,給足大家的臉面,後續再看祝馨為人如何,再決定要不要將她留下來。
王新鳳看在眼裡,心急如焚,就想給祝馨找事,讓她在晏曼如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被晏曼如辭退。
到時候辭退的保姆一多,無人照顧卲晏樞,那她的妹子,不就有機會來照顧卲晏樞,做邵家的保姆。
要能得晏曼如的眼,做主跟卲晏樞結婚,那她們一家人都能飛黃騰達了。
王新鳳看祝馨一眼,想到她即將被晏曼如斥罵,吃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
晏曼如沒理她,走到客廳旁邊的飯桌旁,望著桌上滿滿當當一桌飯菜,聞到飯菜誘人的香味,開口說:“小祝,沒想到你年紀這麼小,早飯花樣做得倒挺多。”
祝馨給晏曼如拉開椅子,讓她坐下,笑呵呵道:“我打小就愛研究吃喝,沒事兒就愛往各個飯店裡跑,偷偷看那些大廚做飯的手藝,暗中學一手。今年又跟著一群紅小兵四處串聯,見識了各地風情,偷學了更多飯菜,這是我第一次做本幫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晏姨您的口味。”
原主是會做飯的,因為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大家庭裡,打小就要洗衣做飯,練就了一手廚藝。
不過原主在滿十八歲之前,鮮少離開家鄉,做得飯菜都是西南地界的重口味飯菜,不像祝馨是個現代人,吃遍了全國各地的菜系,想吃甚麼菜都能做出來。
為了避免露餡,祝馨少不得要找個藉口,給自己會做本幫菜的事說項。
晏曼如聽到紅小兵三個字頓了一下,動作優雅得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擺放的飯菜,每樣做得乾淨精緻,擺盤整潔,像在滬市那些大飯店裡的飯菜一樣,看著就讓人有食慾,不像之前的保姆,裝盤的飯菜放得的亂七八糟,看著就讓人沒胃口,心裡暗自點頭,倒是個有想法的人。
她所坐的位置,正對著廚房,她可以看見廚房的檯面和地面收拾的乾乾淨淨,做飯剩下的米麵和菜都放回了原來的位置,調料瓶都歸攏,整整齊齊地放在角落的位置,看起來應該是邊做菜餚邊收拾,是個乾淨又利落的人。
晏曼如對祝馨的印象好了幾分,轉頭打量祝馨,見她穿著昨天王新鳳給得半舊棉衣,頭髮束成高馬尾,一張俏臉脂粉未施,雖然衣著樸素,但雙手白白淨淨,沒有留長指甲,指甲裡沒有汙垢,鞋面也沒沾泥,渾身乾淨清爽,一看就是踏實穩妥的人。
這讓晏曼如一個愛乾淨的軍醫,又有強迫症,潔癖症的人來說,十分有好感。
這個祝馨,倒比之前來的那些個年輕保姆合她眼緣。
王新鳳抱著孩子,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在晏曼如旁邊的椅子上,嘴裡叭叭個不停,“不是我說你小祝,你想做飯討晏姨歡心,也得拿捏個分寸不是。晏姨最討厭吃剩菜剩飯,你一口氣做這麼多飯菜,吃不完放在那裡多浪費啊,一點也不t會過日子。咱邵家家境再好,也不能讓你這麼霍霍啊。”
頓了頓,她又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飯菜,“小祝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要吃大蔥肉餡的大肉包子,你咋就煎了六個丁點大的小包子,這點包子,夠誰吃啊?六個包子都不夠我吃一口!”
那生煎包大概嬰孩拳頭大小,煎的金黃誘,以晏曼如的胃口,她指定吃不完,因為她還會吃別的東西。
祝馨壓根就沒想給王新鳳單獨做包子,給她舀了一碗青菜肉粥放在她面前說:“王同志,我頭一天上工,不瞭解晏姨的口味,只能一樣做一點,看看晏姨喜歡吃甚麼,我就往那個方向做。咱們做保姆的,是在僱主家做事,不是來當姑奶奶的,當然是僱主吃甚麼,咱們就跟著吃甚麼,哪能依著自己的口味,想吃甚麼就做甚麼,你說是不?”
王新鳳一噎,頓時沒了話頭。
晏曼如冷冷看著王新鳳,敲打她:“小王,昨天晚上我聽見萬里哭了好一會兒,你才起來看他。你晚上別睡得太死,孩子不舒服,你得及時起來看他是餓了還是尿了,又或者是病了,及時處理。我一把年紀了,神經衰弱,晚上睡眠淺,聽不得小孩子一直哭,你得上心些。”
之前那些個負責做飯的年輕保姆,總被王新鳳挑剔、訓斥。年紀大的,又跟王新鳳湊在一塊兒,整天嘀嘀咕咕說東家長,西家短,聊天聊得火熱。
只要她們把該做的活兒都做了,晏曼如都會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見。
可這個小王,做事越來越出格,最近兩個月帶孩子不上心也就算了,今天居然倚老賣老,使喚新來的小祝做她想吃的飯菜,她還真把邵家當成她自己家了!
晏曼如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她其實一直知道王新鳳貪嘴,總是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摸摸攛掇著家裡的保姆給她做好吃的,手腳也不太乾淨,總愛偷拿家裡一些小物件,一些糧食給她家裡人。
如果是別人幹這些事情,晏曼如早把她們辭退了,但王新鳳是邵萬里的母親——小蘇,生產前的頭一個月,找來伺候月子的保姆。
邵萬里從出生起就一直被她照顧,晏曼如只要表現出要辭退她的念頭,她就拿死去的小蘇說事,晏曼如不願意跟她過多掰扯,就留她到了今天,沒想到她現在變本加厲,越來越過分了。
王新鳳看她冷了臉,也知道她不高興了,連連說是,不敢亂言了。
祝馨看晏曼如拿筷子,直接夾起一個生煎包吃,她就知道王新鳳說得晏曼如不吃麵食的話是假的,心下哼了一聲,端起一碗較稀的青菜肉沫粥,打算去樓上,先給卲晏樞餵飯。
晏曼如叫住她,“小祝,晏樞現在這個狀況,不宜吃過多的流食,你初來乍到,不知道怎麼給他餵食,你先吃飯,一會兒小於來了,讓她給晏樞餵飯,你跟她學學,學會以後再給晏樞餵飯。”
小於是組織上派來負責照顧卲晏樞的護士,她只照顧白天,晚上則由邵家的保姆照顧。
祝馨哦了一聲,沒說甚麼,坐到餐桌旁,安靜地吃著陽春麵。
她是西南地界的人,即便陽春麵被她做得湯鮮味美,桌上其他的飯菜,比如生煎包煎得金黃酥脆,榨菜絲脆嫩爽口,香煎鮁魚鮮嫩沒有腥味......但都沒有辣椒,她吃到嘴裡,寡淡無比,索然無味,就吃得心蔫蔫的。
倒是晏曼如,每樣飯菜早點她都吃了,且吃得不少,茶泡飯沒有茶,她還讓王新鳳給她泡了壺茶,專門讓王新鳳告訴她,家裡的茶葉放在哪裡,算是變相的給她撐腰。
見她胃口不佳,晏曼如放下筷子,拿出一張素白的手絹,擦著嘴唇道:“小祝,你是榕省人是吧,你們那邊的人都愛吃麻辣重口味的食物,你以後做飯,可以做自己想吃的飯菜,不用委屈自己。你想吃甚麼,跟廠裡送菜的後勤說一聲,他們就會給你送來。”
也就是說,她可以做辣菜吃了?
祝馨眼睛一亮,“謝謝晏姨。”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