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躺在病床上的那個男人
祝馨眉清目秀,臉蛋小巧,面板白皙,在一眾鄉下人吃不飽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長得歪瓜裂棗的模樣中,祝馨長相柔和秀美,身高不高不矮,俏生生地站在晏曼如的面前,帶著十八歲小姑娘獨有的清純嬌憨氣息,看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尤其祝馨穿著單薄的棉衣,身上、頭髮上披著一層厚厚的雪花,一張俏臉被雪凍得通紅,進來屋裡暖和後,雪水開始融化,將她頭髮和衣服都打溼了,整個人溼漉漉的,看起來特別的可憐。
這樣柔和的長相,與晏曼如自身濃豔長相,看著就不好相處的明豔型長相不同祝馨,光看著就讓人心生愛憐。
晏曼如眼裡露出一絲驚訝,放下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著祝馨問:“你叫甚麼名字?怎麼穿得這麼薄來這裡,你沒有厚的衣服穿嗎?”
祝馨剛要說話,王新鳳搶在她前面說:“晏姨,她啊,是從西南那邊過來的鄉下丫頭,估計是頭一回來咱們四九城,對咱們四九城的天氣不大瞭解,這才穿這麼薄。”
這麼著急搶話頭,是怕她告狀啊?
祝馨心裡好笑,她也算看出來了,這個二十多歲的保姆,估計看她是新來的,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呢。
她這個人,最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搞小心機,不就是欺負她一個鄉下來的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告狀,只能吃悶虧嗎?
她偏不吃,她可不知道‘不好意思’是怎麼寫。
她故意在外面凍半個小時,不僅僅是要讓招聘的這戶人家對她心生憐憫,讓她留下來,她還要藉此機會,治治心機婊。
祝馨伸手理了理被化掉雪水打溼的額前發,無比委屈地看著晏曼如道:“我是頭一次來四九城,的確對四九城不太瞭解,我下了火車就往機械廠趕,路上遇著一幫騎著腳踏車的人對我吹口哨、耍流氓,我慌慌忙忙跑到機械廠求救,好不容易在兩位解放軍同志的幫助下脫困,進到這裡來。
結果這位大姐讓我在外面等,說阿姨您沒空,等你有空就見我。
我以為我最多等個幾分鐘,您就會見我,誰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半個多小時,人都快凍僵了,您也沒出來。
我本來想多穿一件厚衣服的,可那厚衣服上面有補丁,我怕穿上以後,您會嫌棄我,不要我,就一直忍著沒穿。
我身上這件衣服,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這還是兩年前,我媽借錢買的布料,給我做得新衣呢,我都捨不得穿,一直放在屋裡。”
六零年代鬧了三年飢、荒,讓本就受了戰爭創傷的華夏之地,更加雪上加霜。
全國各地的人們吃不飽飯是普遍的事情,穿補丁衣服,一年做不了一身衣衫,到寒冷的冬季,只能拿舊衣一件件往身上套,但也不保暖,凍死在冬天的事情,也不少見。
不過生活在四九城這樣大城市裡的人們,生活條件要比鄉下人好,他們再怎麼窮,出門都會穿沒有補丁的衣服,把有補丁的衣服穿在裡面,不會讓別人看見,以免被人笑話。
祝家家境不好,葉素蘭夫妻倆雖然拼了老命地在地裡勞作換公分養孩子,可沒分家,一大家人吃住在一塊兒,衣服鞋襪甚麼的,都得打著商量買布料做,經常是緊著大的孩子穿。
祝馨姐弟三人從小就撿大房孩子的破舊衣服穿,沒做過幾身新衣,祝馨說的話倒也是真話。
“啪!”晏曼如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眼神凌厲地看向王新鳳:“小王,你膽子是越發大了,都敢替我傳話,幹這種欺負人的事情!看來,我平時對你太好了些,萬里我得考慮讓別人照顧了。”
王新鳳臉色一變,急忙辯解:“晏姨,您不要聽這個鄉下丫頭胡說八道!您先前在屋裡看書,我不好打擾您,這才讓她在外面等一等,我怎麼可能欺負她啊!萬里從出生開始就由我照顧,我是她母親請的保姆,要沒我照顧,小萬里認人,一直哭可怎麼好。”
祝馨抿著嘴唇,沒有吭聲,只望著晏曼如,杏眸裡滿是委屈之色。
晏曼如看著安靜聽她們兩人說話,並沒有急赤白臉替自己辯解的祝馨,心中滿意地點點頭,“孰是孰非,我心裡很清楚,看在你一直照顧萬里的份上,這次我就饒過你,再有下一次,你提小蘇都沒用,明白嗎!”
“明白了!”王新鳳鬆了口氣,找了藉口,上樓去照顧名叫萬里的小嬰孩去了。
等她走後,晏曼如讓祝馨坐下,看了她的介紹信和推薦信,又問了一些她的家庭成員和鄉下的事情,最後對她說:“你既然是小秦介紹過來的人,想必你也知道我們家裡的一些情況,我就直說了,你的工作很簡單,家裡打掃和洗衣服的活兒你不用做,這兩個活兒,以及照顧萬里的活兒,有小王做。
你就負責做家裡的一日三餐,照顧我兒子的飲食起居,先試用一個月,你要做得好,我滿意了,你就能留下來,你要做得不好,我會辭退你,但工資不會少你。
我是滬市人,口味有點叼,我兒子只能吃流食,我小孫子才八個月,得吃輔食,他們父子倆需要單獨做吃得,你自己看著做飯,別做得太難吃就行。”
晏曼如是滬市人,又是個軍醫,一直很講究,很愛乾淨,她見不得髒兮兮,不愛乾淨的人,之前別人介紹給家裡的保姆,大多是沒甚麼文化的大嬸大媽,說話嗓門大,又不愛乾淨,做得飯菜也不合她胃口,她乾脆辭退了她們。
後來有人給她介紹年輕又愛乾淨的姑娘做保姆,但那些保姆來她家是別有目的,她發現以後,也毫不猶豫地將她們辭退。
她換了十來個保姆都不滿意,外人就說她挑,她也不在意。
她已經五十五歲了,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和人,很多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個叫祝馨的小姑娘,從進門開始,沒有像之前來的那些保姆,一進來就東張西望,看到家裡的擺設就眼冒精光,滿腹算計,也沒有一般鄉下姑娘第一次見她那樣畏手畏腳,十分拘謹的模樣,說話做事敞亮大方,敢為自己辯解,不吃一點悶虧,這性格脾氣,跟她那張單純無辜的臉完全不相符,但晏曼如挺欣賞。
她這個破碎的家庭,需要一個在她不在家時,有主見,有脾氣的人支撐著。
不知道這小姑娘,能不能撐得住。
祝馨能說甚麼,她都已經千里迢迢地從西南地界來到四九城,斷沒有回頭的可能,不就是每天做三樣不同口味的飯菜,還要照顧一個人嘛,她可以的。
想當初在現代,為了節約一點錢還房貸,她的飯菜都是自己做好,帶去上班的公司吃得。
她自己也是個吃貨,對全國各地的菜餚都有涉獵和研究,這份工作,她一定會做好。
晏曼如廢話不說,帶著她上了二樓,來到東側一個小房間裡,讓她把行李放在屋裡,以後她就住那屋兒。
等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帶著她到隔壁一個大臥室裡,“我兒子名叫卲晏樞,半年前他在去烏市出公差的路途中,出了一場車禍,僥倖活了下來,但全身多處骨折受傷,昏迷不醒。
他在醫院躺了四個多月,被醫生宣判成植物人,可能永遠不會醒過來,我工作繁忙,沒時間照顧他,也不能一直讓他住在醫院裡,我就將他帶回了家裡將養。
先前照顧我兒子的保姆和護工,趁我不在,偷奸耍滑,讓我兒子生了褥瘡,我便將他們都辭退了。
你既然應聘做我家保姆,你就要盡心盡力得照顧我兒子,一旦我發現你偷懶,沒給我兒子身t體清理到位,我會立刻辭退你,你明白嗎?”
“明白,我一定會照顧好邵先生的。”祝馨點頭。
晏曼如笑了笑,“你先熟悉熟悉環境,四處看看,我們已經吃過飯了,你要是餓得話,一會兒下樓去廚房自己做吃的,冰箱裡甚麼菜都有,你想吃甚麼就做甚麼,不用拘謹。
吃完飯後,記得拿熱帕子給我兒子擦擦身子,別讓他身上埋汰長褥瘡了。
你住得房間裡被褥都有現成的,一會兒我讓小王給你那套乾淨的厚衣服過來給你穿。”
“好的,謝謝晏阿姨。”祝馨目送晏曼如離開,轉頭打量所在的房間。
這是間裝修復古典雅的房間,裡面用具一應俱全,都以歐式白藍風格為主,看起來十分乾淨整潔。
房間東方向有兩扇很大的玻璃窗戶,全都緊閉著,從窗戶往外看過去,能看到院子裡的風景,還能看見天上那飄飄灑灑的雪花。
房間中間的位置,橫向放著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一個緊閉雙眼的男人。
屋裡燈光有些昏暗,看不清男人的樣貌,祝馨走到床邊,這才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個絕對英俊的臉,與現代那些長相精緻,充滿胭脂氣的奶油小生不同,這個男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淡薄,五官稜角分明,是一張比較正氣,偏向於民國時期文人氣質的傳統國人臉。
他面容削瘦,身軀幹瘦,渾身的面板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鼻子裡插著一根輸氧管,靜靜地躺在床上,彷佛只是一個瘦弱暈厥過去的病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