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豢養01 背對著他趴下
紀昭[zhāo]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老了,人到中年,曾經亂七八糟的事回憶起來都顯尷尬。
年輕貌美的時候,有的是心氣折騰, 老了老了, 像一朵開敗的花, 做出曾經的姿態, 只惹人嫌。
她是個不聽話的私生女,被接回紀家也討人嫌棄,小小年紀她不學好, 懷孕生子,也就被紀家徹底放棄。
生下的孩子養到五歲, 又有周家找上門來,說那孩子醫院弄錯了抱錯了,是周家的親生子。
她的那個娃, 周家養出感情了, 也要留。於是她連自己最後擁有的一點東西也沒了。
周家賠償她的錢,算不上多,有點打發叫花子的意思, 但紀昭接受了。
沒兩年揮霍完了, 紀昭就在各個男人之間流連,賺點錢花花, 三十五歲的時候, 沒男人願意給她錢了, 她窮困潦倒,去找自己的親生兒子要錢,毫不意外地被趕走。
倒是曾經養了五年的養子, 輕蔑地塞給她一些錢。
他說:“都是為了錢,你從來就是為了錢。”
當年他被抱回周家的時候,哭得可慘,抱著紀昭腿不放,五歲孩子已經記事了,只要紀昭這個媽媽,不要去別家,不要。
又不是她親生的,她白白養了他五年,累死累活,帶著個拖油瓶連男人都不願接手,她要怎麼活,周家給她錢,她拿到錢就能活。
後來許多年未見,親子養子都長大了,沒一個像她孩子,都那麼高貴遙遠有錢有勢。
她上門討點錢怎麼了,一個是她生的,一個她養過五年。
紀昭仔細打量鏡子裡的自己,容貌其實尚在,只是心氣衰敗了,心氣一沒,人就顯老。
她要是性格脾氣好點,也能賺到些錢花。可她脾氣也不好,雖然靠男人給錢,但男人如果給她氣受,她就打人,鬧得最難堪那一次,差點砍死男人,被警局拘留了十天。
她是徹底沒救了。
系統555卻不這樣想。系統555是這幾天才來的,紀昭勉強弄明白它是個系統,就把它當會說話的寵物養。
不用餵食,不用花錢給它看病,不用洗尿布,它一直呆在她腦海裡,很乖巧,很可愛,會說好多好聽的話。
555:【宿主很好看的,一直很好看,沒有老。將來老了,也好看。】
紀昭有點高興,想摸摸555,但555不是一隻貓,她摸不到。
要是實在沒法,回去找大哥討錢。大哥是正兒八經的紀家繼承人,有錢得很。
紀昭雖然是紀傢俬生女,但懷孕生子時,血型對不上紀家。也就是說,她根本不是紀家的人,只是她死去的老媽賴上紀家。
按照紀家人口吻,她就是個野種。
她被趕走,自然理所應當。
只有紀家大哥,對她臉色好點。有時候她實在沒辦法,厚著臉皮上門要錢,紀家大哥願意給點,比打發叫花子好點的程度,夠紀昭生活一陣子。
眼見著各種要來的錢又要花完了,紀昭不曉得再去找誰要比較好。
系統說可以找工作,紀昭說:【我都三十多了,能幹個啥。我不掃廁所。】
系統說活法很多,但紀昭都拒絕了,她習慣找人拿錢,不習慣找人賺,她是那種被稱為蛀蟲的人,可惜沒有老可啃,她恨她媽當情人還搞三搞四,她都不知道自己親爹是誰,她媽走得太早,錢也不給她留。
正籌謀著,房被敲響了。
這個破出租屋,隔音差得要死,紀昭認命地去開啟門。
是周痣。
當然啦,這是紀昭在心裡這麼唸叨他。
他左眼右眼下有一對對稱的小痣,紀昭以前叫他紀痣。
她懶得取名,懶得深思,她隨意潦草地給他這個名字。
聽說他回家後,死活不改名,最後周家夫婦妥協了,給他取名周祇,祇取zhǐ這個發音,勉強被他接受。
周祇成年了,大好的青春和美好的年華,他卻顯得陰鬱。
他取出一張黑卡,說要跟紀昭做個交易。
紀昭聽到他這樁交易,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包養,包養甚麼的……
是不是有點亂.倫常了。
但他們很多年沒見面,也根本沒有血緣關係,應該沒大礙吧。只不過如果被周家夫婦知道,她玷汙了他們純潔無瑕的兒子,或許會找人把她弄死。
紀昭盯著那張黑卡,眼睛挪不動。她不想去掃廁所,不想去當保姆,像她這樣的蛀蟲,做再噁心的事也不願付出勞動。
“這個不會違法吧。”紀昭問。
她擔心錢被收回去。
周祇說:“給女朋友花錢,違哪裡的法。”t
紀昭可恥地心動了。
周祇把卡放在桌面上,說:“我給你三分鐘考慮時間。”
紀昭數著秒錶,才數到九十週祇就要拿卡走人了,三分鐘應該是一百八十秒啊,她數學沒差到這地步。
紀昭著急地去搶卡,手和周祇的碰到了,周衹像被針扎一樣退開,卡落到地上,紀昭不嫌棄地撿起來,仔細擦乾淨,把卡夾在了手機和手機殼之間。
她說:“給了就不能要回去。”
周祇似乎預料到她這姿態,輕蔑地笑了笑,讓她把衣服脫了,背對著他趴下。
這樁情事沒甚麼滋味可言,周祇似乎厭惡透了她,草草了事。
他說,你這樣的女人,就只值得這麼對待。
紀昭也不嫌狼狽,反唇相譏:“初哥。”
周祇走了,或許帶著憤怒,他扭曲的心理紀昭懶得搭理,拿著錢買了一套大平層,光速住了進去。
555安慰她,說些甚麼追妻火葬場之類的話,紀昭笑它是哪裡學來的網路用語。
555說紀昭的劇本就是這個,等紀昭生活幸福了它才離開。
紀昭一邊吞避孕藥,一邊笑。她都這樣了,還能如何幸福。
還好她生的不是個女兒,如果生的是女兒,她羞也羞死了,寧願早點死,也不給女兒丟臉。
想到這,她有點惆悵,難不成她自己親媽也是這樣想的,覺得沒面,乾脆早早死了。
過了一陣,周祇又來了,她沒告訴他新地址,也沒蠢到覺得他會找不到。
周祇一來就讓她趴下。
紀昭心想,或許周祇把她當個脫敏藥品,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徹底厭棄了她。
她被掰開……周祇吸取上次的教訓,不讓她有羞辱他的機會。
紀昭無所謂。
周祇不是她第一個男人,第八個都排不上號。
到了這地步,只有生存是重要的,其他的臉面紀昭早年就丟光了。
但周祇在哭。
有水落到她的背上。
她不明白有甚麼好哭的。花錢找樂子,他也不開心。
結束後,紀昭疲憊得走不動。
但周祇要她穿戴好送他出門。
紀昭不願意動,周祇說那張卡,他隨時可以禁。
紀昭只好爬起來,渾身無力地準備穿衣裳。
但周祇竟然帶來了衣裙,從內衣到裝飾,一點不少。
他用帕子擦她的身體,把自己挑選的情.趣.內衣穿在她身上,最後是漂亮而昂貴的長裙。
他捧起她的臉,記憶中的紀昭早就模糊了,那個年輕的囂張的紀昭,現在在他身下的,只是具行屍走肉,一副能活就活不能活死的狀態。
他摟緊她,給她穿上長裙。
紀昭說,...沒擦乾淨……會弄髒的。
周祇吻吻她,說沒事,髒了再買。
紀昭看見周祇又在流眼淚。
明明欺負她的是他,但流淚的還是他。
真是奇怪的青年人。
周祇給她戴項鍊,紀昭忍不住低頭,好閃好漂亮,她年輕時很想要很想要,現在老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慚形穢了,這項鍊戴在她脖子上,人們是覺得她德不配位還是覺得她中了彩票暴發戶?
但周祇說她很好看。
紀昭不信,她有點不想出門,打扮成這樣子給人看笑話。
但她拗不過周祇,恢復了會兒,被周祇扶著下了床。
她腿還是軟,剛成年的小子像狼,她竟然有點受不住。
周祇鬆開了手,要她漂漂亮亮地送他,還要求他下次來時,她說句臺詞。
“歡迎回家。”他說。
紀昭沒忍住笑了起來,這詞不倫不類的,像是歡迎光臨老鴇版本。
但周祇臉色並不好看,紀昭只好忍忍。
她暗歎,她終究是被時光磋磨了,以前那個動不動打男人砍男人的她去哪了。
她送周祇下樓。一梯一戶大平層太貴了,她擔心周祇嫌她花錢多,買的一梯兩戶。
這是她養老房,以後死也死在這裡頭。
用的是周祇的卡,她無論消費甚麼,周祇那邊都能看到,小到一包紙、避孕藥,大到這套房。
電梯有一面有點亮,紀昭瞧見自己了,竟然真的很漂亮。
她有多久沒有這麼漂亮了,難不成她吸了他的陽氣?
她身上帶著他的氣味,這個小孩她養過五年,說起來真是傷風敗俗。
但她傷的風敗的俗太多了,連這也排不上號。
她曾經還勾引過紀家大哥,哪怕那時候她還沒被查出不是紀家人。她這人真的很爛。
一個爛人,到這年紀了還能漂亮,紀昭微笑起來,電梯廂面上的女人也跟著微笑起來,清麗像一朵百合。
她是清純掛,年紀大了,也沒豔麗多少。
以前男人看她長相,以為她溫柔怯懦,後來那些男的腸子都悔青了,後悔招惹她。
和她耍了不給錢,她也是要殺人的。光腳不怕穿鞋的,最後都不得不給她。
紀昭送到樓下,生怕有人找上門堵她,哪怕小區物業挺好,但也架不住有的人根本攔不住。
譬如周家夫婦,譬如她那個不如死了好的兒子。
她到底是跟周祇滾到了一起,齷齪得如果傳出去,周家夫婦從此臉面盡失,而那個兒子也沒臉。
想到這,她覺得有點好笑,那親兒子沒臉羞愧如果自殺就好了,從她肚子裡生下來的,不給她錢,不如去死,應當早早歸西。
周祇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說她很好看。
紀昭搞不清楚他在搞甚麼,給她穿好看衣服就是為了誇她一句好看。
周祇忽然低頭,吻了吻她眼角。
像是期待她掉眼淚一樣。
而紀昭擔心的,是自己眼角有沒有長皺紋。
應該沒有吧,她也沒注意。
周祇說:“好好的。”
他說完這句就走了,紀昭明白了,是怕她自殺。
她不會去死,她賴活也要活到老死。
紀昭上樓後給自己點了支菸,倒了杯酒,她很久沒抽菸了,懷孕後怕生出畸形胎就戒了。
但跟周祇重逢這一陣,紀昭沒忍住,就抽了。
抽完這一支,紀昭不準備再抽,她怕重新染上癮,怕嘴巴臭,怕老了老了得肺癌。
她抽這一支,像少時剛抽一樣,忍不住咳了好幾下,眼淚都出來了。
她只好撚滅,扔了。
學不來太妹瀟灑了,喝了口酒,吞避孕藥。
她這輩子沒打算再生孩子,生孩子是造孽,她已經造了一回,不重蹈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