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強奪的絕世美人09 郡主,我只願永……
紅萼聽著聽著漸漸趴了下來, 她實在不是一個好學生,她趴在桌上看老師。
殿外有光照進來,暖洋洋的,紅萼看光耀金了他的手, 指節分明, 食指外側有一道疤, 疤已白, 離傷口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提醒她好好聽,她卻伸出手, 去摸那道疤。
一個人觸控另一個人,白疤的質感像繩結, 疤以外的肌膚柔軟,疤以內永遠地成了癥結了。
“你受傷的時候,沒準我還在街上乞討。”紅萼問, “如果你一無所有, 路過我,會不會給我一個饅頭。”
趙質不回答她。
紅萼說:“你不會,你才不會在意一個小乞兒。”
678說宿主應該趁此安慰他。
紅萼說不要, 就要安慰自己。
他如今甚麼都有了, 她的安慰來得太遲從而顯得矯揉。
只是一道疤而已,又不是一隻手。
趙質道:“上課搗亂就離去。”
紅萼垂頭喪氣,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當好學生, 但到底為了甚麼她也不清楚了。
她拿起毛筆畫字, 紅萼的天賦挺好,對於顏色對於線條,哪怕從沒寫過毛筆字, 來到這世界也很快速通。
她寫了寫他剛剛講的,表示自己雖然不夠專心,但一心二用了,她聽著呢。
寫到最後,她提筆沾墨,慢吞吞寫趙質的名字。
她說,趙質,你那時候流的血多不多。
趙質瞅見了,自然不答她。
她說,我每個月都流血,和你受的苦也差不多了,想想你應當沒啥事。
趙質對於她這番沒道理的話,也不搭理。只攥起她手,糾正她拿毛筆的姿勢。
紅萼往後仰,笑著看他。
趙質盯著紙面,隨她如何,他總是做著該做的事。
紅萼只好說他不解風情。
趙質鬆開她的手,讓她重新寫。
紅萼胡鬧糊弄他,趙質只是瞧著,不說她也不糾正。
紅萼慢慢地規規矩矩起來,寫了好些字覺得累了,把毛筆扔下,趴到他背上。
是鬼的重量還是人的重量,她問。
趙質道,是一個叫段紅萼的人。
紅萼問,段紅萼是誰,你寫下來,我認認。
趙質沒有拿起毛筆,紅萼非塞進他手中。
寫呀。她小聲催促。
趙質道,餓死鬼投胎了。
促狹她。紅萼生氣了,要走。
趙質道:“課沒上完。”
紅萼回頭:“我要投胎去,哪裡還有時間上課。”
趙質道:“那你走吧。”
紅萼果真走了,他以為他是皇帝,她就得哄著他,那真是大錯特錯。
再來的時候,紅萼看見宣紙上段紅萼三個不大不小的字,有力而飄逸。紅萼蹲坐下來,問侍奴趙質人呢。
侍從戰戰兢兢地說陛下處理事情,未歸。
紅萼無聊地欣賞了一番她的名字,留戀了一番殿內的設施,慢吞吞離開了。
紅萼走在磚石上,678問紅萼為何總來找皇帝。
紅萼想了會兒,說趙質是最有權力的人。
678道,如果宿主真這樣想,就不會停頓那麼久了。
紅萼不搭理678了,她在磚石上走一步跳幾步,小時候那些孩子跳格子,跳沙包,段紅萼從不加入,她坐在不遠不近不高不矮的廢棄土牆上,看著那些女孩子們玩。
她們玩捉迷藏,到處躲,紅萼總是第一個發現她們躲在哪。
她們木頭人一二三不許動,紅萼才是最好的木頭人,盯著她們每一個,看她們誰動了。
當有一個女孩子走過來,邀請紅萼一起玩,紅萼垂下眸,叼著根偷來的棒棒糖裝酷。
她的眼神很有攻擊力,不友好,那女孩子驚慌地跑開了。
紅萼有個家,和沒家也不差。家裡的東西都不屬於她,看見她拿就打,紅萼不吃虧,學會了偷。
有次她偷了一瓶酒,小小的年紀喝完了,傍晚的光暖洋洋的,她仍舊坐在矮牆上。
跑掉的女孩子又來了,伸出手,是一顆小小的糖果。
透明的包裝紙,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色。紅萼從矮牆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紅萼再也沒去矮牆那。
紅萼問678,方小舟到底去哪了。
她好久沒有想起她。
678說在別的世界。
紅萼問離這裡多遠。
678說了實話。快穿部的員工會經歷無數世界,到最後你不記得她,她也不記得你了。
所有的情感在時間裡都將流逝。
【你只是她曾經遇到過的一個人,宿主,她也只是你曾經遇到過的一個人。你們踏上了不同的路。過去的情感是真的,現在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也是真的,人從出生開始要遇見多少人,到最後只是一個人上路,光著來光著去,無拘無束,無牽無絆。】
【一開始你就騙了我。】紅萼道。
678說:【作為系統,挑選自己的宿主沒有錯。我不希望宿主呆在那個世界終老。】
678道:【宿主想擁有的,在漫長的人生裡都將一一獲得,早晚而已。】
紅萼靠在紅牆上,其實她也不明白為甚麼要問678。
她知道,哪怕現在就能見到方小舟,她恐怕也不敢去了。
刻舟求劍。
她想要的,是那把早就丟掉的劍。
紅萼望著枝頭顫巍巍開出的紅花,怎的春來了,她竟沒知覺,一切如風,快到她腦子沒轉彎。
再見了。她在心底說。
再也不見。
夜晚。
嫉妒像火一樣燒灼著鞠濱的心,輾轉難眠,他試圖拿出針線,為郡主繡這件未完成的衣裙,窮盡他所有技法,送一件盡他所能的禮物。
線穿進針,針卻扎破了手,他走神了,他的心神不在針線上。
夜晚的燭火裡,燭淚滴滴,自從二殿下回來,郡主分給鞠濱的心神少得可憐。
鞠濱如同背景板,融入其他的侍奴中,不起眼,無人在意。
那份曾經施與的幾分情感,郡主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他的面目模糊了,低著頭的他,和其他奴僕沒甚麼區別了。
嫉妒。鞠濱發現自己居然也嫉妒。嫉妒自己的主子,能夠光明正大地與郡主愛戀。
回憶起曾經郡主對他的優待,像是一場夢,怎麼都不像真的,可他記得那份心情,哪怕只是想起來,都令如今的他痛苦不堪。
他掉進井裡了。
只能從這枯井裡抬頭看,看二殿下恢弘地佔有,肆意地擁有。
好疼。好疼啊。
鞠濱放下針線,他不能懷抱著惡念為郡主繡衣裳。
如果二殿下死了,郡主會不會多看他一眼,幸運是不是能重新眷顧他。
郡主,郡主,鞠濱跪了下來,燭火搖曳,他淚也掉了一滴。
他拂去淚。
當一個奴才,永遠只能等待郡主的眷顧。他不是害怕成泥,他只怕郡主根本不走在他身上了。
郡主打他也好,怎樣待他都好,只別忽視他,看不見他。
鞠濱慢慢站了起來,穿上奴才的衣衫,走出奴才的窄屋。
他穿過窄門,一步t步走到郡主寢殿外。守夜的太監打著哈欠,看見他趕緊正了神色:“公公。”
鞠濱揮了下手,那太監識趣地沉默了。
鞠濱走到殿外跪坐,太監想問公公為何來守夜,但看公公神色實在有點陰鬱,怕得緊,便不問了。
鞠濱公公長相實在不似一個奴才,或許也正因此,才得到殿下和郡主的抬舉,小太監心裡酸酸的,心道有個好相貌又如何,還不是個奴才。
一個奴才再怎麼囂張也是有主子的,有主子的奴才脖子上套了根繩,不聽話主子一勒就死了。
鞠濱垂著目,跪坐在這裡,他在期盼著甚麼。
期盼郡主需要他,把他叫進去麼。
他閉上眼,緩了許久,心中仍然混亂。抬眸,懸空的月,光淡白,他盯著,盯了許久。
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的,他做了公公,怎的期盼起公平來。
他甚至不敢在心裡喚郡主的名,他也想光明正大地呼喚她。
都是人,都會死,郡主,為何我生來低人一等。
郡主,我只願永遠低您一等,厭惡低給其他人了。
生厭,奴才對當奴才生了厭,要怎麼心安理得地以一個奴的身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