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強奪的絕世美人04 “哥哥。”
鞠濱極輕微地蹙了眉。他很快垂下身去,跪拜在地:“請姑娘饒恕奴,奴怕汙了貴人的眼。”
段紅萼道:“要麼服從,要麼掉腦袋。我不介意你的腦袋跟那將領的腦袋串一串。”
鞠濱顫著抬眼看她。
段紅萼局外人一般,冷淡地盯著他。
姑娘這是受氣了,需要一個出口。鞠濱身份更低,為何不能做姑娘的出氣口。
她臉上沾著幹掉的血,殿下沒為她擦。
鞠濱謙卑地退衣。
段紅萼冷眼旁觀。
鞠濱衣衫散在腳邊,他跪在她的榻前。搖晃的燭火,雪白的身軀,她看這具軀體,看到他的殘缺。說好醜。
鞠濱渾身顫慄了一瞬,很快,他抑制了下來。
段紅萼道:“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樣,那也是件好事。”
鞠濱慢慢抬起頭,直視紅萼,他臉微紅,說話卻有骨氣得多:“貴人們跟奴不一樣,貴人永遠是貴人。”
段紅萼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為你的主子說話,未免太有‘血性’了些。”
鞠濱知道,姑娘說他奴性。
可奴性對於一個奴來說,是本分。
鞠濱慢慢穿上衣衫,他低眉垂眼:“我為姑娘梳洗。”
“你怎麼不打回來。”段紅萼笑,“你打回來,我再打你,你再回來,這叫互毆。”
單方面的,她要被拘留的。
她跟男人互扇過,扇到臉腫起還不夠痛快。
鞠濱搖頭:“這是奴的本分。”
“原來捱打是你的本分。”段紅萼痛恨似的,又抬起手。
落下時卻輕飄飄的,她撫上那不明顯的紅印:“疼嗎?”
鞠濱想了好一會兒,想說不疼。
可姑娘的手撫他的眉眼,他不疼,他……他不能開口。
“姑娘打死我吧。”鞠濱垂下身去,伏拜。
段紅萼笑起來,真可笑。笑了會兒,她伸出手:“把我洗乾淨,不想再聞血腥味。”
“扈鏝死了。”殷根驚惱道,“就這樣死了。”
腦袋還掛那示眾,殷根急切地尋籍臨:“大人救我。”
一進帳,殷根急躁道:“籍兄,籍大人,扈鏝死了,腦袋掉了,雖說碗大個疤,但沒死戰場上,t死殿下手裡。”
殷根道:“我不要這樣死,憋屈、憋悶。”
“都是那女人惹的禍。”殷根狠狠錘桌子。
籍臨不急不慢飲茶:“扈鏝私闖殿下營帳意圖不軌,殷兄,你還要為他說情不成。”
殷根抬起臉:“籍兄!再怎樣,死得未免太慘。”
籍臨道:“殷兄,專注自己,別管閒事。”
“可,”殷根奪過茶壺,海飲完有點燙啊這茶水,他呸呸呸,道,“可我怕殿下終有一日對我下手。我寧可死在晉黎的戰場,也不要死得如此窩囊。”
籍臨抬眉:“你不做扈鏝做的事,你怕甚麼。”
這……這……殷根啞口無言。
“回朝後,你抓緊娶妻生子,歇了不該有的心思。殷根,這是我對你的勸告。”
“你是想說,”殷根自顧自理解,“哪怕我死了,殷家也能有個後?”
籍臨直想送客。武將就是武將,沒長腦子。
殷根煩惱道:“我是想著,哪天殿下膩了,不要了,我也,我也不嫌棄。我多立些功,沒準殿下賞給我了。三五年不成,十年美人總老了,殿下該膩了,到時候給我也好啊。”
籍臨氣笑了:“等她成老太太了,你去給她收屍的可能還大些。”
“那不成,那太老了,”殷根搖頭,“不行不行,我也老了,那,那物件也不能用了,這,這糟蹋了呀。”
殷根盯著自己的本錢,他不愧自己的名字,從來很驕傲。
一向好脾氣的籍臨也快忍耐不下去,若掉腦袋的是殷根,他一定記得給他燒幾個紙錢美人,到地府去愛怎麼用怎麼用。
“夠了。”籍臨道,“長長腦子。不是你的,你重新投胎也不是你的。”
殷根惱:“女人,女人吶。”
“我連見她都見不到,”殷根,“女人。”
發.情的豬,狗屎,滾,籍臨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
籍臨強硬地送走殷根,對帳外的侍從道:“以後殷將軍來找我,一概說我不在,不準放他進帳。”
侍從為難道:“殷將軍直來直往,我怕攔不住。”
籍臨冷眼覷他。
侍從正色道:“是,大人,謹遵命令。”
回到桌案,籍臨忍了又忍,還是把桌案全掀翻了。
豬腦子,全是豬腦子,二殿下身邊的人到底有多少豬腦子。
二殿下若不能繼位,籍臨如何實現自己的抱負。
作為二殿下一手提拔起來的門客,籍臨的身份已經釘死了,再無易弦改轍的可能。
把豬腦子全殺了。
籍臨忍了又忍,一忍再忍。蠢貨,一群蠢貨!
過了許久,籍臨冷靜下來,若不能殺光蠢貨,只能殺了美人。
他不會叫這一盤棋,因一個女人,分崩離析。
浴桶裡。段紅萼一縷溼發貼在鎖骨、胸間。
鞠濱閉著眼為姑娘擦洗,帕子牢牢地隔開他的手掌。
可溼帕太薄了,他的手心下,仍然感受到姑娘起伏的胸。
段紅萼道:“睜開眼。”
鞠濱不敢。
“一個睜眼瞎,能把我洗得多幹淨。”沐浴太累了,段紅萼捉住他的手,“如果你是真的瞎子,我就不怪你了。”
鞠濱手顫了顫:“姑娘,請留下我的雙眼。”
“我非要摳出來呢?”段紅萼故意這麼說。
鞠濱悲傷道:“那奴活不了了。宮廷裡不會養一個失去伺候能力的奴才。”
“我養。”段紅萼威脅他,恐嚇他,“把你的眼睛摳出來當玩具,把你的頭髮全絞了,讓你當禿驢。”
鞠濱說,他當不了和尚,和尚比他高貴,賤者不能攀越貴者。
段紅萼道:“把你舌頭剪斷,說不出好聽的話,再把你耳朵也割了,叫你再也不能聽我說話。”
段紅萼還想說,不知這人名字,問他,他羞怯地回答了。
“鞠濱。”段紅萼道,“鞠濱就鞠濱。你說,是先割了你的舌頭,還是捅壞你的耳朵。”
鞠濱仔細思考過後,說斷舌。
“為甚麼。”段紅萼問。
“一個沒有舌頭的奴才,永遠保守秘密而更好地伺候主子。姑娘吩咐我,我仍能順從姑娘。”
段紅萼惱而笑起來。她揪住他的頭髮,揪得他疼。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伺候我的偏偏是你。”
鞠濱睜開了雙眼,看清那沾著水滴的姑娘。
如果他不是太監,如果姑娘只是個普通的姑娘,如果家鄉沒有大旱,尋常人家的生活,他是否也能夠到。
他越矩了。
他可能真的不會在避子湯里加黃連了。
“命好。”他說,“命好。”
大旱裡活下來的是他。
伺候她的也是他。
“我幫姑娘洗乾淨,沒有血腥,沒有其他氣息,姑娘安安靜靜睡個好覺。”
段紅萼道:“如果那人又來了。”
鞠濱垂下眸,良久他說:“明天為姑娘做好吃的,明天為姑娘重新梳洗。”
“明天的避子湯還苦嗎?”她問。
鞠濱垂著目,在水霧中輕聲道:“不、不加黃連,放蜜。”
段紅萼笑起來,笑著又給了鞠濱一巴掌。
鞠濱臉上的巴掌印紅了起來。
段紅萼欣賞了一會兒:“都說了你命不好。活該。”
鞠濱頂著巴掌印繼續為紅萼梳洗,拿梳子細細地梳櫳頭髮。
段紅萼忽然不想折騰他了。
她說好睏。
鞠濱說一會兒就能睡。
她說頭髮乾得很慢。
鞠濱說他會一直為她擦拭的,姑娘睡著,他擦乾了再走。
段紅萼說想要一艘船,浴桶裡要一隻紙船。
鞠濱說紙船會沉,他會雕木頭,給姑娘雕一隻小小的木船。
刻舟求劍。段紅萼倏然想起這個成語。
成語動畫方小舟看過,她也瞥了幾眼。
刻舟求劍。她或許這一生都如這成語。為了尋覓丟失的劍答應678,或許只是一場幻夢。
終究要醒的。
大軍班師回朝。二殿下統領的這一戰大獲全勝,朝野上說太子殿下的日子要更不好過了。
太子殿下親自站在城門口迎接凱旋的二皇子。
馬車裡,段紅萼透過窗帷遙遙看到他。
玄色的太子服在傍晚裡像一滴墨,遙遠的一個人在馬匹揚起的灰塵裡,是一隻身姿好看些的螞蟻。
軍隊越來越近,視線裡越來越清晰。太子不像螞蟻了,像來得太早的月亮。
陰冷的氣息、柔淡的光芒。烏雲遮住了他一半面容,段紅萼晃眼細看,是他的發,他長長的幽幽的發被風塵揚起,遮住他側半張臉。
趙合玦[jué],紅萼聽鞠濱說過他的名字,晉國當朝太子,二皇子趙盍晉的眼中釘。
合玦,該是一個美人的名字。馬車近了,趙合玦沒有令紅萼失望。
他像一塊玉璧,冷冷清清,柔光難掩。
二殿下並不下馬,在馬上垂目看皇兄的迎接。兩人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
趙盍晉道:“兄長好福氣,坐享清福。”
趙合玦看著馬兒黑色的眼:“多謝皇弟了。”他沒有抬頭,只是看這風塵僕僕的馬匹。
太子相迎,趙盍晉該下馬了。
而他只是握著韁繩,勒馬欲行。
籍臨不得不出言提醒:“殿下。”
趙盍晉掃了他一眼,在他沒開口的言語裡,明白此時不是趁風頭的時候。
不做給皇兄瞧,只是讓父皇看看,哪怕他大勝而歸,依舊是乖巧的好兒子。
趙盍晉利落下馬,大軍漸散入都城附近的軍營。
他轉身步至馬車前。鞠濱捧起帷帽,為紅萼戴上,迎她出去了。
趙盍晉攬住紅萼的腰,笑對趙合玦:“黎國的鬼將軍,如今不過是我榻上的寵姬。來,叫大伯哥。”
趙盍晉意在羞辱太子的無能,卻將紅萼一併羞辱。
紅萼站穩了腳步,不如趙盍晉的意,偏偏低聲地輕輕地喚了句:“哥哥。”
趙盍晉手上的力度大了些,面上的表情冷了下來。
趙合玦沒有看趙盍晉,他垂目望著眼前帷帽女子,忽從懷中取出最俗氣的金銀票子。
“大哥沒有其他能給你的,還請收下。晉國的都城亦有有趣之處,隨意走走。”
紅萼歪了歪頭。她戲弄趙盍晉,趙合玦這樣配合她。
錢,金子閃銀子亮票子惹人瞧。紅萼伸出手去。
誰不愛錢。
她喜歡。
她要。
她的手腕被掐住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