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沒把她當姐姐。
第七十三章
官道上, 前往徽州歙縣的牛車裡,徐昭夏猛地一顫,立馬睜開了眼。
她做了個不詳的夢。
那個孩子……不, 那個她親手養大的帝王。
看見了她後, 難以置信地向她跑來,臉上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夢中的她不想見他,躲到了圓柱子後, 隱住了身形。
找不到她, 他臉上神色變得極度委屈, 高大的身軀似乎站都站不穩了,失魂落魄,痛苦難當, 晃了晃後,驟然噴出口黑紅的血。
徐昭夏握緊了掌心, 彷彿還能感受到夢中那股溫熱的鐵鏽味, 心口處微微發疼。
要不是知道他眼下好好的,她或許真會回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他的性命排在所有事前。
徐昭夏靠在車廂, 看著透亮的窗戶紙, 失神地想起了這些天發生的種種。
那人數著日子給她寄信, 兩個多月便有一封, 長篇大論地說些渾話。偏還在這些話裡見縫插針地談些正事,讓她不得不看。
最近一封過後, 卻是足足三個月沒再來信,她每日都問越安,得到的答覆總是許還在路上,有甚麼事耽擱了。
在戰場上, 會有甚麼事?
徐昭夏失眠兩夜後,找來了徐平,和他說自己想北上建州。
信沒寄來,要麼是戰事結束了,他在往回趕,顧不上寫,要麼……是他出事了。
她放心不下他。
但在臨行前,她還是向越安開了口。
若真是那人回來了,有些事再不問,便是逃避了。
逃避得了一時,到底也過不了她心裡那道關,她不可能明知那人做了錯事,還裝聾作啞,上趕著成全。
越安坦誠了。
沒說夜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只說了有聽見動靜,和宮裡上年紀的姑姑教導過的一樣,等裡頭人叫水的動靜。
徐昭夏站得很穩,呼吸和緩,眼睫輕顫了幾下後,沒叫人看出她的難堪。
唯有臉色驚人的蒼白,霎時間便血色褪盡。
越安想去扶她,被她抬手錯開了,“不必。我只要你幫我辦一件事,辦完之後,從前舊賬,一筆勾銷。”
徐昭夏帶著越安和徐平出了淮安府,說要北上建州。
張清試著勸過,還派人阻攔,徐平早摸清了西邊的警備,帶她出了城門。
歇在處簡陋驛站時,她才睡下,被陣馬蹄聲驚醒,還有低微的交談聲。
“陛下,馬換好了,但,天色已晚,陛下趕了這麼久的路,不如歇幾個時辰再走……”
“不歇!朕自有打算!駕!”
徐昭夏一下子便清醒了,推開窗看了眼,夜色裡頭隔著十來米,也能清楚辨認出那人的身形。
他看著瘦了些,身上氣勢卻也更足了。
驟然閉上眼,徐昭夏合緊窗子,心裡暗暗連道了幾句,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知道了他安危無恙,那就該做個了斷了。
越安、徐平手上,分別得了她一封信,過了夜後,三人分開往三處走。
徐昭夏又回了淮安府,堂堂正正回的,手裡拿著道路引,上頭寫了她是個來尋軍中夫婿的婦人,徽州歙縣人。
府衙人手這些天都壓在封鎖城池,各處搜尋上,對旁的事鬆懈不少,按路引上名字查了後,告訴她人前腳回徽州去了,若是想趕上怕是難,但可以坐衙裡派往各地的牛車,正好也是送退伍將士們或是來尋親的婦孺回去的。
徐昭夏便坐上了牛車,和群婦孺一塊兒,相互照應著,不緊不慢地朝徽州而去。
途經之處,見是軍屬,粗查一番便放過了,有時甚至連面都不用露。
走了七八日的功夫,因路上還算辛苦徐昭夏沒怎麼想起那人。
或者說,她刻意不讓自己去想,白日幫著勸慰過度傷心的婦人,夜裡疲倦得緊,裹條羊毛氈便匆匆睡了過去。
可剛剛她做了個夢,那個孩子吐血了,血還透著黑。
徐昭夏緩緩搖頭,不會的,他會安然無恙,長命百歲,不會出事,絕對不會。
可後背冷汗遍佈,脖頸處的衣領也溼了,她的手不穩地打顫。
“老五,睡了沒?”
徐昭夏忽然聽見車外聲音,發聲之人似是踹了腳過去,又叫了聲老五。兩個都是護送的衙衛。
“……大晚上的不睡覺,做甚麼?滾一邊去。”
“唉,我睡不著。老五,你白天聽見那哭聲沒?慘的我想起家裡婆娘了。要是再打下去,我也上了戰場,再沒了,我家婆娘該是也會哭成這樣。前線快點傳來好訊息,就好了,免得我擔驚受怕。”
老五打了個呵欠,“急甚麼?這回是咱們陛下親征,打了這麼久,明擺著要把女真人趕盡殺絕,該急的是女真人,不是我們!”
“我倒沒有不信陛下的意思,真要我去,去就去了,打女真人,想了多少年的事,陛下真就出兵了。只是要有得選,我還是喜歡婆娘孩子熱炕頭,不比咱們陛下心裡頭有大抱負。”
老五反踹了腳,“我看你不是想得挺明白嘛?樂意給咱們陛下賣命,睡罷!明日一大早還趕路,別把車駕到河溝裡去!”
徐昭夏聽完後,不由笑了笑。
他做皇帝倒是做得好,底下人都擁戴。
從袖裡掏出帕子,往脖後擦膩住的汗時,笑意卻又下去了,唇抿成條直線。
算計起人來,卻也是不擇手段,從小到大學的廉恥都丟在腦後,只顧滿足自己的欲。
那樣下作的事,做了一次又一次,把她當做……當做物件般,肆意凌|辱。
瞞著她,還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徐昭夏側過了頭,想起些殘存在潛意識裡頭的畫面,還有感受。尤其感受,刻進了骨子裡,忘不掉。
垂下了眼,呼吸微急。
那些時候,他分明沒把她當姐姐。
只把她當了可以隨意擺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