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親事。
第四十章
陪著御輦到了絳雪軒, 徐昭夏看到壽寧宮的儀駕早已停妥在外,往裡望了望。
徐平正好趕了出來,衝著御輦方向跪地道:“回主子, 太后娘娘和長公主殿下駕臨入座了, 聽說主子來了,派奴婢來迎主子進去。”
徐昭夏忙側仰頭,看了眼那位祖宗。
還好還好, 他還算平靜, 稱不上多高興, 倒也正常。
不過穩妥起見,臨進去前,徐昭夏還是近了那位祖宗的身, 小聲叮囑道:“陛下今日且耐著性子些,有甚麼事, 往後再計較。”
朱明宸早就生得比她高, 從上往下看了眼她捲翹的烏睫,輕輕顫動,像兩把小刷子掃在人心上, 喜歡又有些發恨。
她少說兩句, 沉默寡言地讓他多看幾眼都好, 總愛操心這些有的沒的。
淡淡嗯了聲, 走得比她快了幾步,將她撂在身後。
徐昭夏心裡打了個突, 忙跟了上去,暗道這是怎麼了?在乾元宮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忽然就生起氣來?
見了席上的太后娘娘之後,更是惴惴不安起來。
徐昭夏低著頭行禮, 餘光落那位祖宗身上,打起十分精神,聽那位祖宗的動靜。
短暫沉默之後,傳來一句“兒臣見過母后”。
徐昭夏緩緩鬆了口氣。
好在那位祖宗大事上拎得起,雖然年紀輕,已經會識大體,外頭傳的孝順名聲,至少面上看來對得上。
等他寒暄幾句,太后娘娘不冷不熱答了後,也就順利地入了席。
徐昭夏起身,跟在他身後到了寶座那裡,將擺在案上的棗花酥往他跟前挪了挪,又替他斟了杯熱茶,讓他舒舒服服地吃著糕點,看底下環肥燕瘦,千嬌百媚的良家子。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座位安排在前的三位娘子,也是太后娘娘親自點了去儲秀宮的。
只是和另外兩位娘子比起來,姚娘子倒是打扮得有些寡素了。
除了雲鬢間若有若無的珍珠頭面外,連耳墜子都不戴。身上的蜜色襖裙也極為簡單,琵琶袖上沒有繡花,只有些不顯的暗紋。
徐昭夏看了,總覺得比之前見她,還要眼熟幾分。
朝長公主那裡望了眼,見人遙遙擎杯一笑,想到那日在公主府上聽見的,要她睜大了眼,好好看著。
徐昭夏又打量了那姚娘子幾眼。
朱明宸順著她視線看去,微微挑眉,又看回她,光是站在那裡就撩撥得他心蕩神搖……誰許她一年勝似一年,在他跟前勾魂攝魄的,又不肯給他,守得甚麼似的……
終於惹來了徐昭夏的疑惑,“陛下有事?”
朱明宸將溫熱的茶仰脖一倒,喉中的酥癢澆去不少,神色漫不經心道:“坐在前的有個,長得像姐姐。”
準確說來,是像十七八歲的她。
那時候她陪他在冷宮裡,衣裙乾淨有香,但遠遠談不上華貴精緻。
首飾也沒幾件,本來有的也被她拿去換了炭火,不願讓他晚上凍著。
那幾年裡頭,他記得最深的便是她鴉黑濃密的髮間,連根銀簪子都沒有,看著就知道吃了很多苦,他不喜歡。
底下那個坐著的,長得是有些像她,可他一眼就知道不是她,想學她,卻學不像,捨不得那些珍珠,還是遮遮掩掩地簪在了頭上。
東施效顰。
徐昭夏將他一閃而過的不耐看在眼裡,心裡徹底沒了顧忌,悄悄告訴他道:“是有些像。不過太后娘娘選了前頭這三位娘子,陛下看中兩位,也算是給了娘娘面子,不必全都選到後宮裡頭。”
太后娘娘要真窮追不捨,下決心讓像她的這位姚娘子入宮,倒是做得過了。
想也知道,這樣做了沒好處,只會激怒這位祖宗,讓他覺得屈辱,要被迫和她有不清白的傳聞。
“陛下暫忍著些,容她在眼前再呆上一小會兒。”
朱明宸冷哼了聲。
徐昭夏忍著笑道:“我知道,從前我管著陛下,好似太嚴了些,若再來一個那時的我,陛下怕是吃不消。”
朱明宸徹底不搭理她了。
她難道就沒想過,他真要對她沒半點心思,那天夜裡會對她愛不釋手?
吃不消的是她才對,這就忘了?
他垂眸思量,本來想在花朝宴後再做的事,就那樣浮上腦海。
徐昭夏引他看另外兩個,尤其江南那個娘子,看著便書香門第出來的,不由多讚了句。
說著,底下便有娘子起身,向太后娘娘施禮敬茶,再往下,約摸就是朝這位祖宗敬了。
徐昭夏悄悄地去取了四五隻嵌寶金累絲香囊來,預備替這位祖宗賜給他看中的娘子。
卻都沒送出去,這位祖宗連茶都不喝,擺擺手就讓人下去。
太后娘娘似是不願再奉陪,冷臉離了絳雪軒,只留下個錢娘子。
長公主殿下忽然道:“前陣子陛下給聖德皇太后進了尊號,孝心動天地。可巧,本宮派人找來了聖德皇太后身邊舊人,是位老嬤嬤,說是有些話要親自稟明陛下。”
言語間,她身後記述內起居注的太監已是提筆,記下了這一幕。
若是拒絕,不孝之名,不僅眼下會流出去,還會流傳後世。
徐昭夏見那位祖宗臉色當即沉下,黑壓壓的一片。
她也有不詳的預感,老嬤嬤,是那日她見過的嗎?
若是的話,今日來到給立後納妃的花朝宴,難道是為了……提起那門匪夷所思的親事?
等那位嬤嬤進來後,看了她一眼又飛快挪開視線,徐昭夏便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果然,當日她聽到的話,在大庭廣眾之下,又聽了遍。
“……娘娘在病榻之上,看中徐娘子人品貴重,堪為婚配之選,特意將定親玉佩交付奴婢手中,囑託奴婢萬萬要交給徐娘子。誰知後來事多,奴婢又離了宮,一時來不及說。”
徐昭夏一咬牙,便衝了出去,“嬤嬤慎言!不可亂語!”
她跪在那位祖宗和長公主跟前,疾聲道:“嬤嬤說,娘娘在病中所託,奴婢倒是知道,娘娘那時候清醒的時候少,保不齊嬤嬤聽錯了,或是說的別的。便是真定有親事,只怕也是旁的那些好娘子,並非奴婢。”
那嬤嬤低著頭道:“請陛下、長公主殿下明鑑,奴婢所言,句句為真,不敢有半句虛言。娘娘臨終所託,奴婢記在心裡數年……”
徐昭夏重聲道:“娘娘臨終之時,既是嬤嬤陪在身側,嬤嬤該知道,娘娘所求不過陛下平安喜樂,怎會擅自定下這門親事?任是誰,都知道奴婢身份低微,又大了陛下七歲,絕非良配!”
她據理力爭,絲毫不肯退讓。
也不能退,但凡退一步認下來,被記在內起居注上,那位祖宗不娶她,便成了忤逆不孝,對生母臨終之言置若罔聞。
“嬤嬤,事關陛下孝名,你當真記得清清楚楚,無半分虛言?”
徐昭夏又逼問了句,還將利害言明,只盼著她還能念幾分舊主之情。
那嬤嬤卻咬緊了牙關,抵死不認自己記岔,只道娘娘確實說過。
徐昭夏還要再問當時是何等情境,娘娘或許並非定下婚事之意,忽聽見兩聲低喝,前後而至。
“夠了!”
“住口!”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怒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