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欺負。
第十三章
壽寧宮內,幾重檀色簾幕早已放下,芙蓉石燻爐中的龍涎香濃。
簾外紅方桌周圍,禮部幾位大人站了一圈,選出個人主筆落字,寫好了立後懿旨,請宮女送了進去。
良久,簾裡頭傳出個威嚴女聲,聽得人腦後一凜。
“不好,再改。”
接連改了七八版後,天色漸黑,燭火也送了進來,照在金磚墁地上的影子幢幢。
就著燭光寫下又一版奉上去後,禮部幾位大人不約而同抹了抹額頭的汗油,暗自祈求可別再說要改了。
好不容易遇上個冬至假,夫人兒女歡聚一堂,還沒放完就被奉召入宮,來了便是命寫懿旨,寫完又說不好。只說不好,又不提哪裡不好,改了又改,沒個定數,比當時科舉應試還難捱些。
只是這次好似有些不同,太后娘娘竟然看了許久,沒叫人再打出來。
果不其然,過了會兒就聽見裡頭人道:“果然都是翰林院出身,寫得很好。明早朝會,就由禮部來宣讀頒行罷。”
禮部幾位大人腦袋嗡地一聲大了,互相對視了幾眼,又都躲開了,都沒想到還有更難捱的一關,不敢應下,只支支吾吾道:“立後事關重大,懿旨擬好後,如若可以,還是經內閣、司禮監票擬為宜,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太后娘娘冷冷哼了聲,“老身早與陳首輔透過氣,況且是他家裡的娘子,難道有不應之理?不必再交內閣票擬,皇帝年歲不小了,自當娶妻立後,為大晉繁衍子嗣。”
“可……”禮部幾位大人還有疑慮,“司禮監那裡……”
“你們是想說,皇帝陛下不孝,不肯接納這道旨意?”
“不敢,臣等不敢……”禮部幾位大人惴惴不安,你推我擠,都不想碰這個苦差事。
不是違逆太后,便是觸怒皇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后娘娘為何要趕在冬至後首次朝會頒這道懿旨。
就是要讓陛下措手不及,只能答應立陳家娘子為後。
可當今這位陛下祖宗,卻是個不服管教的。
明裡暗裡和太后娘娘、陳首輔打了多少次擂臺,輸贏不論,倒是日漸成勢,露出的手腕叫人膽顫。
這次他們若幫了太后娘娘,往後等陛下親政了,或者不用,這位祖宗直接鬧起脾氣來……
只怕年紀輕輕,就可以告老還鄉。
但若不幫太后娘娘,朝中仍是她和陳首輔在做主,大事小情說一不二。
“楊鈞和,你來。”太后娘娘見這群人唯唯諾諾,就是不肯應下,煩了,直接點了她親手提拔的人。
楊鈞和素來聽話,低頭斂眸,連忙應下。
敲定了人選後,太后娘娘擺了擺手,“都出去罷,今夜你們在禮部待著,任何人不準走漏風聲。不然,老身唯你們是問!”
楊鈞和回到了禮部後,避過眾人同情眼色,正襟危坐,拿了份邸報慢慢地看,隨手批註。
等太監送來廊食,他吃完了,命太監進來收拾乾淨後,繼續拿起邸報看。
拎走他吃剩飯菜和碗筷的太監,在走去尚膳監的路上,悄悄掀開飯碗,將壓在碗底的紙卷塞進了袖筒。
夜色低垂,透著黍米香的紙卷悄無聲息送到了白塔寺。
劉敬看完後,嚇了一大跳,忙到了竹林客堂。
卻不敢走得太近,差不多離臥房還有幾十步,冒著膽子輕咳了聲。
越安正守在臥房外,用副驚恐的眼神看著他,指了指裡頭,朝他搖搖手。
那位祖宗可才進去不久。
平時沒兩三個時辰,不會結束出來。
劉敬苦著個臉,用眼神告訴她沒辦法。
不是他活膩了,這件事十萬火急,真要讓立後懿旨在明早頒佈了,主子不知道得發多大的火。
頭一個罰的就是他。
太后娘娘日子也不會好過。
那位陳娘子約摸也是活不成。
可等了會兒,不見主子從裡頭出來,他以為主子沒聽見,又怕聽到甚麼不該聽的,往前走兩步又退了回去,再次咳了聲,還低著嗓子道:“主子,奴婢有要事稟報。”
做完這些後,豎起耳朵聽。
腳步聲朝房門處走來。
片刻後,嘩啦一聲,房門開了,臉色發沉的朱明宸站在石階上,見劉敬畏畏縮縮地站在遠處,壓著聲叫他滾過來。
他本就不想和姐姐分開,才溫存了片刻,就聽見外頭動靜不停。
沒半分眼色。
劉敬忙跪到了階下,越安也跟著跪了。
兩人都裝作沒瞥見主子衣襟大敞,胸膛上有兩道淡粉劃痕,一直延伸到腹下。
不知怎麼被人撓的。
“奴婢剛收到訊息……”
劉敬不敢耽擱,將太后娘娘要發立後懿旨的事說了,就在明日朝會。
一旁的越安聽得膽戰心驚,手裡攥了把汗。
這是要定下皇后娘娘了?
那姑姑怎麼辦?
本就沒過了明路,被這位祖宗暗裡不知欺負成甚麼樣,要是再多個女主子,姑姑往後的日子比誰都艱難。
“是嗎?”朱明宸雙唇深抿,被人打斷本就不悅,聽了之後眼裡更是席捲起滔天怒意,覺得自己還是太過心慈手軟,讓旁人可以左右他。
他緊緊握住雙拳,手背上筋骨浮現,正要放聲,忽然想起房裡那人,咬牙壓抑下心裡的怒火,負手昂了昂頭。
冷靜下來,聲音低寒道:
“立刻把訊息透給陳文康,就說朕告訴他的!你派人盯著他家裡,若今晚沒看見他去壽寧宮求見,你該知道如何處置!”
說完,他拂袖轉身,回了臥房。
劉敬倒是猜到主子會這樣做。
太后娘娘要立後,也得先有陳家娘子在。
若沒了陳家娘子,這道懿旨形同虛設。
主子說的處置,就是要不留活口了。
朱明宸回到床帳裡面,見那人掩著明眸,烏髮拖在枕畔,柔軟身子埋入錦被裡頭,如同個嬰孩般安穩入眠,看得他想親近的同時,心裡也湧上股委屈。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怎麼能甚麼都不知道。
掀了被子偎近她身形,纏住她又軟又熱的腰身,身形契得緊緊的,腦袋埋在她頸窩處聞著香,低低叫了聲“姐姐”。
他們都欺負他。
他不想立後,也不想娶妻,更不想碰旁人。
除非等到她說願意。
可有人就要做他的主。
他沒辦法,只能以牙還牙。
偏這些絕對不能和她說,她只會勸他試著接受,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太過殘暴。
她根本就沒問過他真正想要誰。
朱明宸想著,忍不住在她溫熱的頸窩咬了口,薄薄一層肌膚,彷彿咬了就會破,他咬的力道頓時變得很輕。
卻感受到她身子一顫後開始推他,還要往軟枕裡頭躲。
覺得自己一腔溫情付與溝渠,更委屈了。
明明都這麼久了,她還是不習慣他,還會想躲。
他難道不是她一手養大的?
她難道沒說過他是世上最好的小郎君?
他恨得牙癢,將她整個人翻了過來,像張網把她從頭到腳都罩住,讓她伏在他身/下,仰著頭與他唇齒交/纏,烏髮溼得發潮。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休想不要他,也休想把他推給別人。
作者有話說:
到底誰欺負誰,好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