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緣分 新生命的到來，給……
幹寧四年冬
明姝正在鳳棲宮帶著熹兒和安兒唸書。熹兒今年已經七歲了, 安兒也五歲了。這些年明姝時常帶他們入宮，也是為了陳家其他房的人明白，別想仗著兩個孩子年幼就欺負他們。
正說著話, 沈夫人求見。明姝請了人進來，只見沈夫人紅光滿面地走進來, 笑著跟明姝行禮問安。明姝見她心情頗好的樣子, 就問她：“母親為了何事這般高興？”
“回娘娘，今早永昌伯爵府來信說, 嫻兒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託娘娘的福，嫻兒這胎養得安穩, 臣婦這才匆匆進宮來向娘娘謝恩呢！”說罷，就要再拜謝恩。
明姝笑著扶助她的手, 欣慰地道：“那真是極好的訊息。秋水, 你去我庫房裡挑些適合婦人養胎的物件送去給二小姐，再派兩個有經驗懂門道的嬤嬤去, 好好照看二小姐的胎，傳話下去, 若能保二小姐母子平安, 我重重有賞。”
沈夫人感激不已。前年送沈明嫻出嫁時, 明姝雖未親自到場, 但是以皇后之名給了豐厚的添妝。後來沈明嫻成婚後長久不曾有孕, 明姝又請了宮裡前幾年選入宮的頗為擅長調理女子內症的女醫使去給她調理了很長時間。
沈夫人有些熱淚盈眶，又想行禮謝恩，明姝笑著拉住她：“好了母親，一家人不講這些虛的。”沈夫人依言坐下，又有些擔心地看著明姝。
明嫻有孕是喜事，可同時她也忍不住擔心明姝。五年過去, 雖然皇上面上瞧著與過去別無二致，待明姝是實打實的好。換做是尋常人家也就算了，這皇上那是真有皇位要繼承的啊。這樣一個孩子都沒有，早晚要出事。
若是皇上的問題還好說，最怕的就是若是明姝不好生養，將來色衰愛弛，皇上肯定要遷怒明姝的。
帝后成婚距今已有五載，可皇后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皇帝今年已經二十四了，膝下一個孩子都沒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皇帝后宮又只有皇后一個，這如何能不叫人擔心？
明姝見她為難，以為她是有甚麼事不好開口，於是問她：“母親在為何事憂慮？”
沈夫人看了看周圍的人，明姝會意，讓殿內伺候的人去殿外候著。等人走開，沈夫人坐到明姝身邊握著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說：“娘娘，您別怪我多嘴。如今皇上無子，但他還年輕，只要他身體康健，便是到了四十五十甚至是六十，想要孩子都是可以有的。但女人不同，宮裡的女人尤其如此。臣婦聽聞民間有效果極佳的送子藥，婦人吃了必懷男胎，只是這藥性烈，對母體損傷極大。娘娘若是願意，何不選個合適的人選，然後——”
借腹生子？
她沒說完，明姝已經明白了她想說的是甚麼。原本以為沈夫人是聽了太后的話來給她送人來了，沒想到她是給她送藥來了。她有些哭笑不得。沈夫人這是擔心她的以後，她都明白。
只是且不說她將子嗣一事看得很淡，便是她看重，以他們的說法，將來她和蕭煜宸若是離心，這被算計來的孩子，不也一樣會跟著遭殃嗎？她是真不想再拖累一個無辜之人了。更何況自己自幼喪母，知曉母子分離於孩子而言是怎樣難以言明的苦楚，所以她是萬分不想做這樣的事。
這幾年來，蕭煜宸那邊面上倒是沒瞧出來對孩子這事的著急，只是越發愛粘著她。如今他除了早朝和麵見大臣時在宣政殿，其他時候基本都跟她一起待在鳳棲宮，兩人自入宮以來就沒分過房睡過。也不知他是單純愛粘人，還是在為孩子默默努力。
“母親，我知曉你是為我好，但我不想這麼做。若我不能生，那便是我命裡沒有這子嗣緣分，既然如此，又豈能叫旁人承擔我這無子的孽力呢？”
沈夫人見她已經打定主意，只能嘆息著作罷。
傍晚蕭煜宸回來鳳棲宮，面上說不上多高興，但是嘴裡卻在說：“有個好訊息，你聽了一定高興。”
明姝看著他的表情笑道：“既然是好訊息，你怎麼是這副表情？”明姝現在面對他已經十分隨意了，私下裡相處時，見她來了就來了，不再動輒起身行禮，動輒陛下臣妾地叫，蕭煜宸對此受用得很。
蕭煜宸聽著她的調侃，輕笑著坐到她身邊：“司衣司來報，今年準備發往西北和北境軍中的禦寒衣物，已經都準備好了。託你的福，這幾年她們種棉製衣頗有成效，不僅保障了軍隊冬日裡的正常運作，還省下了一筆不菲的銀子。”
這些年慈安堂的規模越發大了，收留救濟了不少婦人。為了能讓她們日後有個安身立命的場所，明姝向皇帝請了旨，讓她們學習栽種棉花的技術，每年給她們一些任務，負責給北方的軍營提供寒衣。種棉花的地明姝找人劃好了，種子也備好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每半個月會有人過去檢視。
做這些的大多是學不太會別的容易掙錢的手藝，只求能借此尋個落腳之地。實施下來成果不錯，至少每年發往軍營裡的寒衣不曾再延誤過，也因為她們的手藝和實誠的心，省下了不少銀子。
明姝聽到果然眼睛一亮：“那真是好訊息了。不過話你怎麼瞧著不大高興的樣子？”
蕭煜宸不答這個問題，只是藉著剛才的話繼續說：“我已經想好了，你可以藉著這次機會，將你上次提到的允許女子自立門戶的旨意頒發下去。她們有了自己戶籍，也能自己做點營生，不必事事都依賴你這邊供給，你也能空出精力來做更多的事。”
明姝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個，有些詫異。但他既然說了，她自然不會反對。不過這個不高興的表情到底是為何？
“好，所以你到底為甚麼不高興？”她拉著他的手又問道。
蕭煜宸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問她：“明姝，你很想要孩子嗎？”
明姝一愣，下意識說道：“還好，順其自然吧。”隨即反應過來：“所以你是為了這事生氣？你想要孩子了？”
蕭煜宸搖搖頭：“我是想說，我和你一樣。”
“但好像很多人都不信，認定我會為了孩子拋棄你。”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也這樣認為，至少她是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的。要說成婚之前他還沒有思想覺悟，沒有想過一輩子只她一人，那在成婚以後，這樣的想法就已經煙消雲散了。很奇怪，他真的再沒有過那樣的想法。
包括孩子這事，他真的沒甚麼執念，就算是有，那也是對明姝生的孩子有執念。若說他想不想要孩子？他想的！他想和明姝有個孩子，只想要跟明姝有孩子。
成婚前母后就跟他說過明姝自幼體弱可能影響生育，他並不覺得這是甚麼大事。在知道她小產後身體受了重創可能難以有孕時他也沒想孩子的問題，只擔心她的身體。
明姝失笑：“原來你是因為這個生氣？”她說著看了眼玉竹。她就是知道蕭煜宸的性子所以才沒答應沈夫人的提議的。這事他自己想跟她推給他是完全兩個意思。他如今正是在意她的時候，要是她提這種建議，無異於告訴他她對他有算計，這不是自尋死路嗎？他要是想要兒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馬上就可以選妃生子，她何必去趟這趟渾水呢？平白無故地增加兩人的誤會。
“母親也只是擔心我，而且我沒答應啊，我小氣得很，才不會給你做這些呢。你要想要就自己去弄，別指望我賢惠地給你操辦。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我上過一次當絕技不可能再上第二次了。”明姝笑著緩解有些嚴肅的氛圍。
裴懷真那事哪怕是權宜之計，也被他拿出來說了好久，現在還時不時提，一說就是她不愛他。
果不其然，蕭煜宸的臉色好看許多。他傾身上前抱著她說道：“我知道，姨母只是以過來人的經驗在給你找退路，她是為你著想。我也不在意她們怎麼看我，我只在乎你怎麼看我怎麼想這件事的。”
“你也覺得我會為了要孩子而和你逐漸離心嗎？”蕭煜宸思來想去，還是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明姝笑了笑，堅定地回答他：“不會，我沒這麼想過。”
蕭煜宸聞言猛地放開她，扶著她的肩眼睛亮亮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期待。於是明姝補充道：“你不是跟我說過，選人要看清一個人的最低處嗎？要選個好人，這樣哪怕不愛，將來也能善終。”
“蕭煜宸，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就算將來有一天，出現特殊情況你需要有孩子而我不能生，你也不會棄我於不顧，因為你不僅是我的愛人，你也是我的丈夫。”她相信他是個君子，也相信他能做好一個丈夫應該做的事情，除了愛以外，責任心就是最有份量的東西。
雖然這個答案並不十分讓蕭煜宸滿意，但是能聽到她說信他，這就足夠了。
蕭煜宸心裡好受不少，開始有心情開玩笑：“哎，早知道就跟姨母她們也說我不能生了，這樣她們就不會再來催你了。”
此話一出，明姝在他懷裡震驚地抬頭：“你……合著前朝突然對此事閉口不談，是因為你跟他們說你……”
“嗯，不然他們一直上摺子，怪煩人的。那段時間開啟十本摺子八本在勸我為子嗣計，為江山大業計，搞得我看到孩子、子嗣這些字就覺得頭疼。更何況，我再不想點法子應對，他們就該給你潑髒水了。”
“他們哪這麼好騙，指不定私下裡怎麼謀算這件事呢。”別的不說，他的孩子的問題確實牽連甚廣，若是叫朝臣以為他不能生，那背後不知道會牽扯出甚麼事情來，她皺著眉頗為不認同地說他：“皇上也太草率了，這樣子說出去，就不怕他們暗地裡在這方面下手嗎？”他若是無嗣，必然要過繼宗室子弟，現在他就透露這樣的訊號，那想要家族昌盛的能不想著先親近未來的皇帝？
這時間一長，將來就算他有了孩子，對孩子而言也是巨大的隱患。
“放心，我跟他們說我只是暫時受傷了，這幾年都在調養，會恢復的。他們要是敢在這種時候耍小動作，那就等著吃瓜落吧。我正愁這怨氣沒處撒呢。”至於恢復的時間，全看明姝的身體甚麼時候適合生養。
明姝忽然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這男人任性起來真是誰也管不住。況且，他這麼做，多半是因為她的緣故。
“好了別想這些了，這些是甚麼？”蕭煜宸見她沉思，怕她多想，趕忙轉移她的注意力。他抬手朝著桌案上的一疊本子伸去，拿一本開啟看，發現是一些時事策論。
明姝抿唇，回他：“這些是書院的孩子們交上來的課業，我拿過來隨便看看。”
蕭煜宸認真看了看，眼裡染上笑意：“你的書院教得還挺多，這些時策雖然略顯生澀和理想，但是能從孩子們的字裡行間看得出她們的思考。”
說罷，他又靠到明姝身邊，十分好奇地問她：“這一次，你打算做甚麼？推舉她們入朝為官？”
明姝回看他，卻不反駁：“皇上這說的哪裡話，如今朝上可沒有女官的位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少跟我貧嘴！從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吶，這內廷之中從前也沒有女官職位，但是從你開設女醫使的職位後，不就有越來越多的先例出現了嗎？”
如今內廷之中，司衣司、司寶司等掌管內廷衣食住行等生活方方面面的部門，大部分都是女子負責，這是這幾年明姝努力的成果。因為每次都能拿出合理的理由來，蕭煜宸又支援，所以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就連陸悅曦有時候都忍不住感慨，自己當初真是找對人了，沒想到她看上去這麼柔弱的一個人居然這麼敢想敢做。
而蕭煜宸則是一直都很好奇，很好奇她的抱負究竟有多大。他也很好奇，她做這些不為名利，又到底追求的是甚麼？天底下竟然真的就有這樣為他人計較一切而自己隱於人海深藏功與名的人？每次想到這兒，他就忍不住感慨，她倒是比他，比世間大部分人都想像個君子。
明姝低低笑了幾聲：“那就……借皇上吉言咯。”夫妻二人相視一笑，蕭煜宸知道明姝不是說說而已，這些年兩人幾乎無話不談，她的秘密也樂意讓他知曉，如今這般狀態，他真是再滿意不過！
幹寧六年初夏
上天大抵就是這麼愛捉弄人，有所求的人求而不得，無所求的人反倒應有盡有。
天氣剛剛熱起來的時候，明姝食慾不振，又時常感覺睏乏，尋許言輕來一診脈，才發現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訊息傳到宣政殿的時候，蕭煜宸還沒下早朝，聞言他便甚麼也顧不上了，連轎攆都忘了傳，直接疾步奔向鳳棲宮，留下一種朝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蕭煜宸跑進鳳棲宮的時候許言輕還在跟明姝說注意事項，見他氣喘吁吁地進來，兩個人都驚訝不已：因為現在按理來說早朝還沒結束才對。
許言輕先反應過來，連忙笑著給蕭煜宸道喜：“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皇后娘娘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而且胎兒和娘娘狀態都不錯，陛下可以放心了。”
“好！好好好！姝兒，你可有哪裡不舒服？”蕭煜宸有些不知所措，似是有別的話要說，又不知如何開口。明姝笑著拉住他的手道：“我很好，你別擔心。”
蕭煜宸被安撫到了，回過神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才是正脆弱的那個呢，反倒來安慰他了。許言輕要告退，卻被蕭煜宸喊道外面問了許多事情，反反覆覆問她明姝的身體現在懷孕會不會有危險。
“皇上，現在娘娘的身體恢復的很好，不正是和娘娘商議好了您才停了避子藥的嗎？女子懷孕肯定都有風險的，所以孕期要好好養，任何懷孕的女子都是這般。”
蕭煜宸沉默半晌，隨後只叮囑道：“好，朕知道了，那你今日起就放下其他事務，住到鳳棲宮偏殿去，近身伺候，全權負責皇后的身體。記住，不管何時，一定以皇后的身體為重中之中，朕要皇后萬無一失！”
叮囑完許言輕，他這才走進內殿，看著明姝一手放在肚子上正在發呆。他走過去覆上她的手，問她：“在想甚麼？”
“沒有，只是覺得不可思議。”第一回懷孕時她沒經驗，連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而這幾年身體養得不錯，月信規律不少，所以這次這些狀況一出現，她就隱約有猜到大概是有了。
蕭煜宸從身後抱著她，將她整個攏在胸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頭，虔誠地說：“上天待我不薄。”又說道：“辛苦你了姝兒。”
明姝笑著點點頭：“確實不容易，所以你可得好好對這個孩子，不管男女，無論何時，都要好好保護它。”
蕭煜宸鄭重承諾：“會的，我會的！它是你和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在我心裡，你們比甚麼都重要！”這是他和明姝在這個世界有聯結的證明，這個孩子在，別人看到她就會想到它的父母親是他們二人，他們永永遠遠也分不開了！
是的，有一個就好。他早就打算好了，不管男女，在世人眼中皇后所出的只會是皇子。他已經自私地讓明姝走了一趟鬼門關了，如何還能讓她為了自己的所謂大業再去冒險呢？
新生命的到來，給天下注入了新的希望。中宮有喜的訊息一出，萬民同樂，普天同慶。
年輕的夫妻二人翹首以盼，等待著愛的結晶降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全文完結啦！後續隨緣更新福利番外！感謝大家的支援和喜歡。我知道，我寫得不好，還是有許多不足和缺點，邏輯上也有許多不足，感謝大家的支援和包容，還有許多想說的話這裡無法言盡，總之再次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援！若是我有這個榮幸的話，希望可以和大家在下一本書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