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真 夢醒 從前嫂嫂說的話,她不信……
“如果沒有那一次擋箭, 憑當初的欺君之罪,你覺得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兒說話嗎?”蕭煜宸有些不耐地瞥了她一眼。趁著他失憶搞了這麼多小動作,他都沒追究, 這三年裡也是除了恩寵,該給的賞賜和對應的位份的份例也沒少過她的, 更不曾在別處故意為難她, 他自認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至於朕和之間皇后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說罷, 揮揮手讓人將她送回去。在她轉身之前,他又補充道:“你若是願意, 可以別的身份重回裴家,將來遇到心儀的男子, 朕也會給你賜婚。只要你這次配合, 後續的補償都可以跟李廣福提,朕都會考慮。”
他不覺得自己欠她甚麼需要為此補償甚麼, 畢竟當初明姝失掉的孩子她也有責任在,後來又趁著失憶誆騙他。他只是怕明姝會心軟。
從慈安堂到女子私塾, 蕭煜宸能看得出來明姝對於女子的同情和憐憫。他怕她覺得裴氏如今的處境可憐, 一時心軟, 就要放任裴氏留在宮中。
也怕明姝會因為裴懷真的事多想, 想著以後她自己是不是也會面臨一樣的處境。所以他已經盡力溫和且有人性地對待裴懷真了, 希望她不要讓自己失望。
沒給裴懷真說話的機會,蕭煜宸叫人送她回去。同時自己吩咐小太監帶著人看著裴氏,這幾日不准她去找皇后。交代完,他就徑直起身去了鳳棲宮。
鳳棲宮內
許言輕正在給明姝診脈。
結果還算不錯,許言輕笑著說:“娘娘身體養得不錯,繼續堅持, 會有好處的。”雖然舊疾依舊還未根除,但是狀態好上不少,至少不會風一吹就病倒了。
明姝微笑:“我這段時間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有力不少,頭疼腦熱都少了。”
許言輕一邊收著東西,一邊叮囑她:“那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要細心養著,否則就前功盡棄了。還是老話,切忌多思多慮。補身體的藥就不開了,是藥三分毒。娘娘平日裡的藥膳繼續吃著,偶爾用湯藥補足便夠了。”
“好。今日你可忙?若是得閒,就來這兒用午膳吧。”明姝應下,想起已經許久沒和她坐下來聊聊天了,於是邀她。
許言輕嘆息道:“怕是不得閒啊。”
明姝疑惑:“哪來這麼多事忙?連吃頓飯的時間有沒有?”
許言輕笑看著她,調侃道:“皇上不是會來鳳棲宮用膳嗎?微臣可不敢壞了皇上的好事。”
“你這妮子,膽子越發大了,都敢調笑我了?!”明姝有些惱羞,忍不住上手去撓她癢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誒我錯了我錯了!娘娘饒命!”許言輕趕緊拉住她的手,喘著氣笑道:“不開玩笑了。最近是太后娘娘那兒不太平。太后娘娘如今心火旺,少食多思,時間久了身體自然就容易有些問題。”
“不過這是心病,太后娘娘若是不能紓解心中的鬱氣,便是再多的湯藥下去也治標不治本。”許言輕也知道太后的病從何而來,所以也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說了。
她拍了拍明姝的肩:“娘娘且寬心吧,此事非您所能解,何必自苦?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緊。太后那兒,太醫院的太醫們輪流守著,不會出大事的。”
最後這幾句話是她悄悄在明姝耳邊說的,畢竟那是太后,她一個做臣子的不好公然評述。她只是有些擔心明姝的狀態。
明姝看懂了她的擔憂,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知道分寸。”
“你們姐妹倆在說甚麼悄悄話呢?”蕭煜宸的聲音傳來。
明姝和同時起身。蕭煜宸快步上前拉著明姝坐下,隨後轉頭問了幾句許言輕明姝的身體狀況。聽到的答案還算讓人放心,他鬆了一口氣,又問了許言輕要了一份明姝身體的調理方子,這才徹底安心。
許言輕見他沒別的吩咐了,就向兩人告退。
明姝讓秋水送許言輕出門,而後問身邊的人:“皇上怎麼這個時候得空過來?”現在離午膳還有些時候呢,平時這個時候他都是在宣政殿忙的。
“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蕭煜宸見人都出去了,伸手把她抱在自己懷裡坐著,忍不住低頭在她頸肩蹭來蹭去。
明姝有些無奈,這幾年也不知道他怎麼回事,感覺越來越粘人了。只要兩人私下呆在一起,他就一定要寸步不離地挨著她,幾年下來她竟然也習慣了。
“甚麼事啊?”
蕭煜宸也不打馬虎眼,直白地說:“送裴氏出宮的事。”
“送裴氏出宮?”她有些驚訝,忍不住伸手抬起他的頭,皺眉問他:“甚麼時候?現在?”
男人乖乖地任由她抬起他的頭,然後漫不經心地回她:“嗯,現在。”
明姝想了想還是問他:“太后那邊,你……”她是想說太后最近本來就因為這事著急上火,他現在還要把僅剩的妃嬪給送出去,太后知道只怕要更不好了。
蕭煜宸聞言嚴肅起來,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揉著:“我知道,母后那兒我會去說。裴氏那邊我也會安排好,”
“那你來找我做甚麼?這些事情你都安排好了。”明姝有些好笑地問他。他都安排好了怎麼還要特意跑著一趟?
“我來這兒之前已經跟裴氏透過氣來,現在當然要跟你說。萬一過幾日裴氏那邊的人來找你,你可別因為心軟就留下她啊!三年前我們可說好了,三年時間一到,就送她出去。”
果不其然,見她有些於心不忍的模樣,他趕忙說:“後續她要甚麼補償我都會盡力滿足。姝兒,你別光可憐她啊,你可憐可憐我吧,她在這兒每次被母后請去她那裡用膳時他都提心吊膽的,這種日子我是過夠了。而且你知道我的脾氣,我已經很容忍。她前兩年那些事,我若真的要計較,你覺得她能全身而退嗎?”
明姝被猜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早兩年裴懷真確實很折騰,偶遇,送湯,撫琴,贈畫……只要是能讓蕭煜宸注意到她的事,她都試過了。
加上太后有意撮合,蕭煜宸無奈只在宣政殿和鳳棲宮之間活動,連御花園都很少去。
明姝也不是爛好心,只是前兩年裴氏做的事也不是甚麼出格的事,都是憑藉自己的才能和技藝爭取一個被蕭煜宸看見的機會,這又沒甚麼錯,也並未傷害到旁人。唯一一次比較過分的也是太后做的,裴懷真只是聽從太后的安排事先待在太后準備的房間裡等著他來而已。那次惹惱了蕭煜宸後,連去慈寧宮用膳都去得少了。再後來不得不去他就會拉著她一起去。
明姝當初敢接她進宮,就沒想過要壓著她不許她出頭或者是不許蕭煜宸見她甚麼的。畢竟一來她說了不算,二來,蕭煜宸要是真的對裴懷真有甚麼想法,她也攔不住。
至於為甚麼聽到要送她出宮有些於心不忍呢?因為宮妃是沒有被送出宮後還能安安穩穩生活的先例,人們總會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犯了甚麼天大的錯誤才會被帝王遣送回家。要想她以後能正常生活,只能摒棄原來的身份從頭開始。
她只是覺得這個代價太大了。
“好了,別多想。她當初進宮前就知道我的態度,非要靠著母后入宮,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更何況,她出宮後的後續我會安排好的。你就安心養身體就好了。”
明姝嘆了口氣,點點頭。努力說服自己,這感情的事最是說不清道不明,說到底這還是蕭煜宸和裴懷真之間的事。她除了當初在裴懷真入宮這件事上順水推舟了一把,其他時候對於他們之間的事都不曾過問,眼下要去幹涉甚麼也不合適。
蕭煜宸的動作很快,他先是在一天早朝之後,留下了一部分極力勸他選秀的大臣,將殿內伺候的人都遣出去後,在宣政殿呆了半天,最後各個大臣們都帶著一言難盡的神色出了宮。
那天皇帝跟他們說了甚麼,誰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日之後,朝堂之上勸帝王選秀的聲音越來越小。同時,後宮之中的慎妃娘娘開始隔三差五地生病。
最嚴重的一次,是病了半個月都不見好轉,還咳了血。皇后娘娘擔心她的身體,前後請了不少名醫為其看診,依舊無功而返。
太后也不放心,甚至從民間選了大夫去給慎妃診治,可都沒用。
慎妃就這麼斷斷續續地病了半年,終於是熬不住,在一個清晨薨逝。皇帝哀其不幸,年紀輕輕驟然薨逝,特追封她為恭慎貴妃,葬禮按皇貴妃的規制辦。
恭慎皇貴妃頭七結束的第三天清晨,一輛不大的馬車安靜地立在皇宮的偏門處候著。不多時,皇后沈明姝身著一身樸素的宮裝走到馬車旁,讓秋水將東西給裡邊的人,而後嘆息著說道:“塵埃落定,今後你多保重。”
裴懷真坐在馬車裡頭,透過馬車的小窗看了眼明姝,沒有接話。她示意身邊的人,啟程出發吧。
裴懷真坐在慢慢行駛著的馬車裡,開啟明姝給的小箱子,見裡面是滿滿當當的地契和銀票,有些苦笑出聲。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作何滋味。蕭煜宸怕她去找皇后求情,從她自宣政殿被送回自己宮裡時,就被隔絕在沈明姝之外,直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才得以見到沈明姝。
沒錯,傳言裡皇后為她請醫自然是假的,她沒病,自然不需要請醫,這樣的說辭不過是蕭煜宸放出來為了維護沈明姝聲譽的。
她忽而覺得沒意思透了,自己求遍了方法,甚至問到了神佛跟前,就為了到他身邊。靠著太后,甚至是靠著沈明姝才得以進宮,三年來拼盡全力都難得他一次側目,可他卻能為了沈明姝做到這種地步。
從前嫂嫂說的話,她不信,這撞了三年南牆,她便是心如磐石,此刻也碎得徹底了。
如今回家就回家吧,左右她的目的也算達到了,他已經給了裴家一份密旨,只要裴家不行謀反之事,那裴家的爵位可世世代代傳承,高枕無憂。
她自己也換了個表親的身份重回裴家。
自此,所有的不甘心和痴望都盡數消逝在車輪壓在地面發出的轟隆聲裡,她做了十幾年的夢,總算醒了。
作者有話說:還有最後一章番外就徹底完結了!我已經不敢點開評論看了,因為光看不斷在掉的收藏就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