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的算計 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是明姝……
雖然人還是同一個人, 但是現在的蕭煜宸給她的感覺就是忽遠又忽近,並不如從前那般讓她能產生一些依賴感。
這樣的感受最直接地反映在她身體的本能反應上。
原本很是熱切的蕭煜宸在察覺到她的僵硬後,頓時感覺頭頂一盆冷水澆下, 將他的熱情和慾望盡數熄滅。
“你……不願意?你怕我?”蕭煜宸錯愕又難以置信地問她。
為甚麼?
他忍不住問自己。明明霍楓說的, 他們之前很相愛。
其實這也不怪霍楓。蕭煜宸和沈明姝成婚之前的相處模式簡直就是蕭煜宸單剃頭挑子一頭熱。而成婚後的日子裡, 兩人你來我往的相處在這些近侍的眼裡, 與婚前的狀態相比, 可不就是恩愛了嗎?
畢竟,成婚前的蕭煜宸,哪裡能得明姝親手送的東西呢?臨行前的平安符,可不就是沈明姝牽掛蕭煜宸、他們彼此相愛的證據嘛!
“我……”明姝不知道怎麼說,說因為他t失憶了覺得他陌生?讓她覺得尷尬和不自在?這樣的答案打底不夠讓人信服……
而蕭煜宸卻已經想到天邊去了。他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失蹤在外幾個月, 又是被女子搭救又是與裴懷真同行而歸的,讓明姝以為他在那段日子裡有了別的女人, 所以明姝心裡無法接受他!
於是他有些急切地解釋道:“我失憶的這段時間裡, 我沒碰過別的女人!”
明姝一愣, 沒明白他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於是下意識問道:“甚麼?”
蕭煜宸跪坐在她身邊,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放,但是嘴上的解釋卻不停:“我雖然失憶了,但是人又不是傻了。連自己是誰、為甚麼受傷都不記得的情況下, 誰會有心思去想這些事?”
說到此他還有些委屈:“失憶的時候,看見的人聽見的話總是給我一種朦朦朧朧不確定的感覺。真假難辨的人和話見得多了聽得多了, 時間一久心裡就越不安穩,總是忍不住想,他們說的話是真的嗎?如果是假的,那他們是敵是友?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失憶的時間裡, 我的精力都用在思索這些上了,連歇息時都不得安眠,哪有時間想這些風花雪月的事……”
但這也是她為甚麼執意要留住沈明姝的原因。
回來後,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有種落定的感覺。那些不確定和茫然以及面對未知時的惶恐,在她的面前都不復存在。
他的心她的大腦告訴他:這是他可以信任的人。哪怕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說,跟她呆在同一屋簷下,他就覺得能夠鬆口氣。
這種感覺就像溺水時身邊突然出現一截浮木,能夠短暫地拖著他浮出水面喘口氣。誰會不想抓住這樣讓人絕處逢生的救命稻草呢?
明姝安靜地聽他說完,再聽到他的惶恐和不安時,心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窒悶。
原來外人看來威儀莊嚴的新帝,內心卻是這樣的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
但隨即她又反應過來:那他現在怎麼這樣一副急切地樣子?
潛意識裡,明姝又似乎知道答案。
蕭煜宸似乎看懂了她的疑問,無奈地笑道:“你不一樣。”
“回來時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覺得鬆口氣。”
“我誰都不相信,我只信我自己。”
“而我的身體本能告訴我,我信任你。”
明姝驚訝地看著他近乎直白的表白,思緒複雜。
一直以來,她都對蕭煜宸對她的感情持謹慎觀望的態度。
她一開始就篤定他是因為好奇和征服欲而對她窮追不捨,一但得收,新鮮感褪去,大抵結果也就那樣。
可她從沒想過,失憶後的蕭煜宸,忘了自己的父母妹妹,卻信任她。
難道他們之間,真的就有這麼堅定的緣分?
蕭煜宸見她面色變了幾變,幾欲開口又張口無言,以為她是不信他卻礙於他的帝王之威不敢言,再多的熱情在她的為難下也偃旗息鼓。
他轉而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地擁著她,耐心說道:“你若是現在還不願,那咱們就不做,早些安置吧,今日你也累了,嗯?”
良久,懷裡人輕聲應他:“好。”
他暗暗鬆了口氣,今晚的莽撞沒有叫她反感他。於是安心地懷抱著她躺下。
兩人離別後重逢第一次同榻而眠,思緒各異。
一個忐忑地試探,笨拙地靠近;一個心緒複雜地觀望、審視。
恰如他們在這段感情裡的樣子,一個身處高位但是卑微索求,一個被動接受但是吝嗇回應。
明姝藉著晃動的燭火看清帳頂繁複的花紋,良久,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言自語地輕聲開口:“蕭煜宸,若是我也欺騙你了呢?”
就在她以為蕭煜宸已經熟睡,不曾聽到時,低沉但堅定的聲音淺淺傳來:
“那我認栽。”
溺水的人是沒有辦法放開能帶他浮出水面喘氣的浮木的,所以他只能認栽。
明姝驚覺心口被猛地一撞,這種被堅定選擇著的陌生感叫她茫然又愧疚。
茫然在於:她不知怎麼回應這份過於直白的信任;愧疚在於,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也會利用這份信任。
千萬思緒在腦海中翻湧,最後的最後,明姝也只能在心底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第二日一早,原本皇后應該去給太后請安。但是蕭煜宸只是派人傳了話:太后年事已高,又經歷先帝駕崩傷心過度,在慈寧宮靜養,任何人不準叨擾太后修養。後宮諸事,全權交由皇后定奪。
短短一番話,相當於卸了太后的宮權,又儘可能地避免了太后和明姝見面起衝突,蕭煜宸已經盡力在母親和妻子之間周全了。
可太后不這樣想!
慈寧宮內,她怒不可遏地將上號的白瓷茶盞掃落在地,難以置信地說:
“好啊!這就是哀家養的好兒子!”
先是不聲不響地下了勞什子罪己詔!現在又將後宮諸事全權交給了沈明姝!他怎麼不把皇位也給沈明姝坐好了!?
一登基就下罪己詔,可知百姓們會怎麼議論他?弒君奪權、得位不正,這些議論會帶來甚麼後果他不知道嗎?
她是他的生母,自小千防萬護地將他養大,如今他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為了個女人半軟禁她這個生身母親!
她萬分後悔,當初就不該叮囑他多往沈家走動,讓沈明姝有機會接近他,造成如今這個局面。
嬤嬤扶著太后坐下,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寬慰道:“娘娘,陛下也是擔心娘娘的身體才這般下令的,娘娘何必非得往壞處想呢。”
“哼,他那哪是擔心我的身體,他是生怕哀家給沈氏委屈受呢!”太后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不悅地說道。
但是那又如何?不讓沈氏來請安,可沒說不讓她出門啊。孝道面前,只要在宮裡碰上了,沈明姝只有向她低頭的份!
明姝就怕她不這麼想。
這日,明姝見天氣好,用完早膳就往御花園去,想要藉著日頭還沒這麼大的時候出去走走,透透氣。
臨行前,她特意叫人去御花園的摘星臺擺上茶點,準備在那兒坐一會兒。
摘星臺建於湖心,兩三層樓高,坐在期間,能將御花園的半數景緻納入眼底。
這一吩咐自然沒有躲過一直在找機會見沈明姝的太后的眼睛。
幾乎是沈明姝一出發,太后那邊也出動了。
明姝走到御花園,遠遠地就看見了太后的儀架朝這邊來,她腳步不停,卻對身邊的玉竹說道:“今日難得天氣好,你去光明殿一趟,請皇上來共賞好景。”
玉竹本就是蕭煜宸派來的人,如今難得見明姝開口請蕭煜宸,高興地去了。
明姝走到摘星臺下,見湖中荷花開得正好,又對秋水說:“這花開得真好,你在這兒等我,我去上邊看看,看到好看的叫你幫我摘。”
秋水疑惑,現在就可以乘著小舟近身去採呀。不過自家主子說是甚麼就是甚麼,她聽主子的。
明姝氣定神閒地裝作沒看到太后正朝這邊來,閒適地走上摘星臺,感受送來陣陣荷香的清風拂來的舒爽。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唱名聲:“太后娘娘駕到!”
那小太監也機靈,知曉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碰到一起指不定要出甚麼事,於是偷摸著溜了朝光明殿跑去!
明姝狀若驚訝地回頭,給太后行禮:“太后娘娘萬安。”
太后聞言心裡冷哼,連母后都不叫,真是不懂禮數!
“起來吧。”太后冷淡地開口。
明姝起身抬頭,這才發現裴懷真也在,心想,倒是齊活了。
裴懷真看著一身明黃蝶戀牡丹宮裝的明姝,有些悵然地開口道:“皇后娘娘倒是好雅興,早早便尋到了這麼個好地方。站在這兒,四面開闊,視野寬廣,又涼爽怡人,當真是賞景的好去處。”
裴懷真依舊沒有收到冊封的聖旨,跟沈明姝隆重盛大、昭告天下的封后聖旨和慶典相比,她簡直是個笑話。
明姝還沒開口,太后先冷冷地輕嗤道:“如今這後宮裡只有她一個,獨佔帝心,當然志得意滿,閒適非常了。”
明姝對她的冷嘲熱諷視而不見,只是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們一眼,而後笑著說:
“太后娘娘這可是冤枉臣妾了。陛下登基不久,後宮諸多瑣事叫人頭疼不已,今日才得空出來透透氣。”
太后聞言更是不悅地說道:“你既不能為皇帝誕育子嗣,二不能為皇帝分憂處理後宮諸事,既然如此無能,就該知道退位賢人,讓能者居之!”
說到此,她一把拉著裴懷真的手往前送了送,強硬地說道:“t懷真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女子,處理內宅之事想來得心應手。更何況她本就是太子側妃,如今早該有個位份了!”
“你身為皇后,後宮妃嬪的數量位份早在皇帝登基之時就該有了章程,結果現在都還讓懷真留在東宮,難道連這點事都要哀家教你嗎?”
“還是說身為皇后,你只會對著皇帝賣乖賣痴吹耳旁風?只要皇帝還慣著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太后盛氣凌人,說話更是毫不客氣,大庭廣眾之下的質問,絲毫沒有顧慮到沈明姝身為皇后的臉面。
明姝的臉色慢慢地落下來,去耐心地聽太后說完,而後不在意地反駁道:
“太后娘娘嚴重了。臣妾記得剛入東宮時,太后娘娘教導臣妾要謹遵夫訓,恭敬伺候夫君。夫君不僅是夫更是君,莫要恃寵生嬌,得意忘形,妄加干涉夫君的決定。”
“臣妾將太后娘娘的教導銘記在心,但也知道身為皇后的職責所在……”
說到此她又看向裴懷真,語氣認真地說:“臣妾也詢問過陛下,對裴側妃的安排。只是陛下說這事他自由定奪,叫臣妾不必煩心,且安心養好身體便是。”
“臣妾斗膽問太后娘娘,這陛下不讓臣妾插手的事,臣妾該繼續管嗎?是皇后的職責大過君權,還是君威不可冒犯?”
說罷她也不再看她們,轉頭看向臺下的荷花池,聲音幽幽傳來:
“我知道,太后娘娘定然要說這是要管的事,畢竟您不喜我,不想陛下只圍著我一個人轉。但若是換成別的事……”
“我若堅持要管,只怕太后又該覺得我不懂規矩藐視君威了吧?”
裴懷真的臉色隨著她的話漸漸褪去血色,太后見狀更是怒火中燒,拍案而起:“你放肆!”
明姝原先是坐在摘星臺圍欄邊的桌子邊上的,因為太后來了給太后請安後,就沒再坐下,只是站在圍欄邊。
此刻太后抬手難以置信地指著她:“你仗著皇帝寵愛,就能這樣目無尊卑?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你豈敢如此對哀家說話?!簡直無法無天!來人……”
“母后!”太后的話音還沒落下,蕭煜宸驚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隨後帶著一身寒意和怒氣的身影就慢慢出現在眾人面前。
明姝見他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就要往他身邊去:“皇上!”
路過太后時,太后正在氣頭上,見她這樣急切地奔向蕭煜宸告狀,偏不想她如願,於是用力拉著她又慣性往前一推:“哀家還沒說完話,你哀家站住……”
“啊!”
太后話還沒說完,就見明姝被她拉扯著猛地倒退兩步,隨後身體猛地後仰!
“明姝!”
“小心!”
太后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耳邊蕭煜宸的驚呼和裴懷真驚訝的提醒同時響起。
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是明姝不斷後仰而後驟然消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