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塵往事 “給姐姐請安。我和殿下來接……
蕭煜宸揉了揉眉心, 只覺得疲憊至極。
“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不要多過問。這段時間她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總之我不會虧待了她的, 你讓她安心養身體就是。”
話語間, 已經做了取捨。
“哈, 好好養身體?她身心皆受重創, 用甚麼養?光憑一張嘴嗎?”
“殿下與皇后娘娘真不愧是親生母子,冷血這一塊簡直……”
“陸悅曦!”陸淵簡直要被她嚇死了!早知道不帶她來了!
蕭煜宸失憶以來,展露出的就是一視同仁的冷漠,不是從前那個與他們相親的、沒有架子的太子殿下了!
陸悅曦再這麼說話觸怒天威,被罰那是板上定釘的事!
“我偏要說!失憶了就能這樣糟踐人嗎?你別忘了, 當初是你用盡手段強娶明姝的!現在這樣算甚麼?嗯?”
“陸姑娘未免太放肆了些,這是東宮, 你面前的是太子殿下, 不是其他甚麼阿貓阿狗, 你豈敢這樣與殿下說話?!”裴懷真不悅地走進來!她憑甚麼這樣跟殿下說話!
“他都沒說甚麼你有甚麼資格插嘴?”陸悅曦火氣沖天, 路過的狗都得被踹兩腳,更別提自己往槍口上撞的裴懷真。
“我再怎麼樣也光明磊落行得端做得正,不像有的人,趁人之危叫人不齒。”
裴懷真不以為意地笑道:“我有甚麼趁人之危的?太子殿下下落不明, 我跟我哥冒死尋找,有錯嗎?還是說太子殿下只能允許太子妃姐姐去找只允許太子妃姐姐去見?那也太霸道了些吧?”
“不能因為我找到了太子殿下, 現在就來這兒說我趁人之危吧?我們可沒阻止她,太子妃姐姐當時完全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她為甚麼不去呢?”
“這一路跋山涉水,深山老林多險阻, 太子妃姐姐不曾跟著行軍打仗,受不了這個苦楚我們都理解,她在京城也照樣不容易。可不能因為我找到了太子殿下,就說我趁人之危令人不齒吧?”
“你!你明知道她當時……”陸悅曦簡直被她都厚臉皮所折服,咬牙憋屈地要爭辯。
“夠了!”蕭煜宸適時出聲,他涼薄不帶感情的眼神看向裴懷真,語氣不明但警告意味明顯:“她是太子妃,論品級比你高,你該尊她敬她;論艱難程度,她留在京城主持大局比去找孤更艱難得多,爾等不許對她不敬!”
裴懷真臉色一白,緩緩低頭,語氣澀然:“是……”
“哼,這才多久,想不到殿下接受得挺快啊,也是,這麼個傾國傾城又家世顯赫的美人在身側,換我我也樂意接受!”
“陸淵,你妹妹若是再這麼說話,孤不介意找人教教她規矩。”蕭煜宸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直接對陸淵下了最後的通牒。
見陸悅曦一副不服又不敢說話的模樣,蕭煜宸t心情好了些。
他起身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道:“好了!沒事都散了吧!”
“李廣福,你去著人將鳳棲宮整修一番,按著……按著你太子妃主子的喜好來佈置,用點心思。孤去接人。”
眾人愣在原地,李廣福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笑著說道:“唉!奴才遵旨!”
“……嘁,孩子死了知道來奶了……啊呸呸呸!”陸悅曦小聲地嘀咕著,說出口又發現這話不對,趕忙打了自己倆個嘴巴子!
見裴懷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她又覺得高興:“哼,哎呀,靠著皇后就以為自己能壓明姝一頭了?想得美呢!”
又恨恨地對著蕭煜宸的背影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你最好是給我好好待明姝,不然我可帶她走了……”
蕭煜宸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的臉色不大好看:“孤要的人,誰也別想帶走!你也最好給我歇了這個心思!”
“……”
“失憶了還佔有欲這麼強,有病吧?”正嘀咕著,被陸淵一個爆慄敲到頭上,想反擊又看是在東宮,咬牙忍了!蕭煜宸來陸家時,明姝剛從傅家把沈老夫人的牌位接回來,和沈從雲的放在一起。
當時事出突然,明姝和傅家人都被追捕,沒人有時間處理沈老夫人的後事,只能盡最快的速度安葬了立了牌位。
沈從雲就更是,被毒殺後曝屍荒野,明姝輾轉多日求人去給他收屍時,得到的只有殘骸。
這場變故,好像只有他,家碎得一乾二淨。
傅家折了傅老相爺,但傅大將軍和傅長澤還在;皇室內,建安帝駕崩,但是罪魁禍首是他的兒子,所以怪不得別人;況且蕭煜宸早就在建安帝的幫助下成長起來,能夠支撐起這個家,甚至能掌控住這個天下。
而陸家,因為身在京城且較為敏銳,得以避開這一禍事,無人折損。
只有沈家,支離破碎沈夫人帶著幾個孩子避禍,傅家隱瞞得很好,連她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她跪在沈從雲和沈老夫人的牌位前默默垂淚,是她不孝,沒有照顧好他們。
“太子妃,太子殿下到了已經到了門口了。”
陸家的下人來報。
明姝一愣,止住眼淚,將臉擦乾淨,起身出去迎駕。
蕭煜宸走進來時,明姝剛出來站定,見他來,俯身行禮,沉著G”有禮,恭敬謙遜:“殿下晚安。”
她低著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如果不是微微有些啞的聲音出賣了,根本無人能知道方才她還在痛哭。
可蕭煜宸是誰,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心裡瞬間一緊,沒等他理性地處理自己的情緒,身體已經比他的思緒先行一步:他快步上前,扶起她的同時一手攬上她的腰將人桎梏在懷裡,一手抬起她的臉,看到她發紅的眼尾和還帶著溼意的睫毛,皺眉問道:“怎麼哭了?”
他的擔心不似作假,可因為這樣,明姝越發控制不住地覺得委屈!
她低頭躲開他的注視,輕聲回他:“沒有……”,可眼淚已經誠實地在她出聲的前一秒落下,滴在蕭煜宸尚未收回的手上。
她想,只有半年,她嫁給他到現在不到半年,可她似乎已經被他慣壞了:
情緒越來越難以自抑,習慣性地依賴他……
從前的她根本不會這樣,天大的事也能自己扛過去,自己委屈與否她甚至都鮮少去深思這個問題。
可現在,他明明甚麼都不記得了,不再是她的依靠了,可他一句話,依舊讓她的情緒決堤,她很想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靠在他懷裡放肆地哭一會兒。因為如果是從前的蕭煜宸,會明白她現在的痛苦,不必多說就能料理好她所煩憂的事。
可現在不行了,他不記得了,他的世界不再只有她,她不會再包容她的情緒,他不再是她的靠山……
人們常說:人總是後知後覺,要等到失去才會幡然悔悟。從前明姝不認可,她自認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她從不後悔。
可現在,她確實後悔,後悔沒能在蕭煜宸離開前,好好與他說說話,至少,讓他明白自己的已經因為他無孔不入的愛意包圍下已經開始動搖轉變的心意。
可世間沒有後悔藥,從前沒能表達出來的夫妻之情,如今只能隨著蕭煜宸的失憶而消散,他們之間,只剩君臣之義了。
君臣之間,她的這點委屈,微不足道,不足以、也不適合拿出來叨擾他。
蕭煜宸沒有這麼多百轉千回的思緒,只是定定地看著落在手背上的淚愣了幾秒,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來不及多想,遵循本能地抱緊她,並不逼她抬頭看自己,只輕輕握在她的後頸處,將人整個桉進自己懷裡,輕聲說:
“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受委屈了。”
他現在:不曾知道那些過往,只想起來霍楓查到的那些關於她的這段時間經歷的事的資訊,那些光看著就覺得難過的事,都是她一個人撐過來的。那些他本來應該在她身邊為她做主、保護她支援她的時刻,也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勉力支撐著……
這段時間她一定累極了,也一定很難過很委屈。
不管他們之前如何,但是這段時間裡,是他這個做丈夫的做得不夠好,不該叫她一個弱女子獨自面對這些,甚至裡面,還包含了他至親之人的算計。
想到這裡,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明姝剛開始還極力剋制著,不想在他面前失態,可他一句抱歉,讓她所有的委屈頃刻間決堤而出,她再也剋制不住地、壓抑地無聲痛哭起來。
她甚至膽大包天地質問:
“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孩子,也沒保護好父皇,我……我爹沒了,祖母也走了……蕭煜宸,我沒有家了……”
懷裡的人從低低的哭到難以抑制地顫抖地哭著,一句句委屈的質問和傾訴化作利刃,將他的心劃拉成碎片,血流不止。
失憶的他,心比他的大腦更先一步認出他的愛人,他無比確信,他之前一定很愛很愛她。否則怎麼會看到她落淚就心疼得連呼吸都覺得是痛的?
蕭煜宸抱緊了她,原本握在她脖頸上的手撫上她的背,輕輕地拍著哄著,任由她的淚將自己的衣衫染溼,嘴裡耐心地安慰著:
“是我不好,我回來晚了。”
“應該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沒保護好岳父和祖母。”
“我還在,明姝,我在。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
他此時此刻,全然沒有面對他人時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光這麼看著,沒人能看出來他是即將問鼎天下的帝王,而讓人覺得他只是個疼愛妻子的丈夫。
聽到他的說回家,明姝心裡更是苦澀不已,他們還有家嗎?
“沒有了,”她輕聲說道:“我們也沒有家了……”
聲音很小,但蕭煜宸聽得仔細,於是不容置疑地回她:“不許胡說。我們還在,我們的家就還在!”
明姝不再爭辯,只覺得好累,靠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久違想的沉水香的味道,無聲地流著淚。
“讓我再任性一會兒吧,”明姝心想;
“讓我緩一緩……”,她輕聲說,緩過這一陣,再來談他們的以後。
許言輕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既放心了不少,又覺得心酸。
放心在於明姝的狀態,她總算將情緒釋放出來了,總像之前這麼憋著,人早晚出事。
心酸的點在於,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僅是蕭煜宸丟失的那些記憶,如今還多了一個流掉的孩子和這其中包含著的皇后和傅長澤的算計,以及——裴懷真。
老天真殘忍,明姝已經這樣苦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點幸福,老天偏要往這裡邊撒一把釘子。
放掉它讓人覺得太過可惜,可要是一直這麼握著,結局又只能是鮮血淋漓。
陸淵站在許言輕後面一步的距離,看著她眼裡的難過,想起她從嫁給自己到現在,似乎從來沒有像這樣依賴過他。
不,準確地說,是他從來沒讓她這麼依賴過。他心裡苦澀不已,從前蕭煜宸說的話一語成讖,他確實後悔了,可沒人會站在原地等他。
比如現在,他雖然用計將逼她回了陸家,可這麼久了,她不曾主動找他說過一句話。每次找她想要好好談一談時,最後都以“和離”二字為結尾。
陸淵無計可施,看著怯懦的姑娘骨子裡卻執拗倔強得很,對上他更是心硬得緊,半點不留情。
跟著一起來的裴懷真見到這一幕,心裡只有無盡的澀然。哪怕蕭煜宸失憶了,這樣的溫t柔體貼他也不曾透露給她半分,哪怕是她為他擋了一箭身受重傷的那段時間也是。
他秉承著不記得就按陌生人對待的原則,最多也只是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哪怕是關心她的傷勢,也從來只問大夫。多餘的、原本應該屬於夫妻間的關心或者貼心寬慰,不曾有過;僅有的幾句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好好休息,不必操心這些。”
“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派人告訴霍楓就是。”
“藥按時吃,我先走了。”
這樣的“關懷”裡,半點瞧不出他的擔心和牽掛。
可現在,他一句句極盡耐心的“我在”裡,藏著顯而易見的疼愛和縱容。
叫她看著刺眼極了!
於是她出聲打斷了這溫情又刺眼的姨一幕:
“給姐姐請安。我和殿下來接姐姐回家了。”
她特意加重了姐姐兩字,又默默將自己也擠進了“回家”二字之中,這都在告訴明姝:
是的,現在開始,家不再是隻有你們兩個人的家,我也在。你我都是太子的女人,我們三個是一家人。
最先對此做出反應的不是明姝,而是蕭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