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修羅場 傅長澤見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
皇后卻推開了康福海攙扶的手, 執意跪著,慚愧地說:“臣妾是來請罪的。太子任性妄為,辜負陛下苦心, 臣妾為母為後都在責難逃, 求陛下責罰!”
建安帝嘆氣, 皇后這哪裡是來請罪的, 這是心疼兒子來了。他揮手示意康福海將殿內的人都帶下去, 而後親自走下去將皇后扶起,語氣無奈:“好了,現在就我們一家人在t這兒,快起來吧!朕知道你心疼兒子,朕又何嘗不心疼?”
說罷朝著蕭煜宸冷哼:“豎子!還不趕緊起來, 等著朕去扶你?”
蕭煜宸抬起上半身,卻並未站起來, 還是直直地跪著, 等待著父皇母后的審判。
建安帝不理他, 拉著皇后坐下。而後聲音不鹹不淡地說:“你倒是對那丫頭上心, 那你可知人家對你無意,早早地就跟著祖母回蘇州了?”
“這會兒指不定婚事都指好了,你還敢搶奪他人之妻不成?”
真不愧是親父子啊,真懂怎麼扎他的心!蕭煜宸心想!
“回父皇, 此等罔顧君臣之禮的事兒臣自是不敢也不屑去做的。只是她是否婚配尚未可知,兒臣不想就這樣放棄。”
建安帝沉默了半晌, 有些感慨地看著他:“你就這樣喜歡她?”
“是,兒臣心悅她。”蕭煜宸分外認真地回他。
建安帝看著他堅定的神色,又看了看皇后,而後輕笑了一聲, 就要應下之時,就聽見皇后的聲音傳來:
“你便是再喜歡她,也不能現在就立她為太子妃!”
皇后的聲音嚴厲而堅決,倒是叫建安帝都忍不住疑惑地側目。
蕭煜宸心下一沉,不解道:“為何?”他不懂,之前沈明姝也算是救了嘉瑜一次,怎的母后還是對她頗有成見?
“本宮早已打聽過了,她自孃胎裡就帶了弱症,身子弱不禁風,怕是於子嗣有礙!這樣的人,便是入宮為侍妾都不夠格,如何能被立為太子妃?”
皇室男子選立妻妾,為的就是開枝散葉、傳宗接代。是以歷朝歷代,女子入宮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身體要好。不說要多健壯,但是不能弱不禁風三天兩頭藥不離身吧?
這樣的女子選進宮不能為君主分憂也就罷了,還要給人添亂!
當然這其中也有皇后的私心。她確實不太喜歡沈明姝!原因無他,她向來懂事的兒子為了這個女子已經三番兩次地逾矩了!這可不是好事!
聽到這兒蕭煜宸想的不是將來兩人子嗣如何,而是明姝身體不好,蘇州哪裡比得上京城?沈家老宅又哪裡比得上皇宮?她那樣身嬌體弱,只有錦衣玉食、精心地養著才能過得快活。這天底下誰能比他更有這個能力給她最好的生活呢?
所以怎麼選都應該選他才對啊!想到這兒他又多了兩分把握!
“本宮的話你聽到沒有?”皇后不悅地提醒。經皇后這麼一說,建安帝也猶豫起來。兒子將來的妻子若是身體不好,這可不行!若是將來兩人子嗣有礙,日子久了也會相互怨懟的。
“母后言重了。明姝的身體是有些弱,但也沒到影響子嗣的地步。再說了,體弱進補便是。宮裡有最好的藥材最好的太醫,還怕養不好她的身子嗎?”
蕭煜宸早在建安帝將太監宮女們都遣退之時就知道他父皇這是鬆口了,現在一家三口在殿內,完全就是家人之間的商議,而非君臣之間的對弈,所以他此刻絲毫不害怕建安帝會為此降罪與他,一門心思都沉浸於暢想和沈明姝的美好未來了,完全沒理會他母后越來越黑的臉色。
建安帝皺眉反駁:“胡鬧!子嗣是重中之重,豈能如此兒戲?!”
“咳咳咳!”建安帝的話音剛落下,蕭煜宸就像是憋不住似的用手抵著唇角別開頭輕輕咳嗽起來。
皇后和建安帝看著他沒多少血色的臉和泛紅又疲憊的眼睛,想起太醫的話,兩人都是重重地嘆氣:兒女真是前世欠的債啊!
“好了!人家還在蘇州,朕派人跟你一起去蘇州瞧一瞧。若是人家已經定了親,你就給我歇了這份心思,回來好好娶妻生子。你不喜裴家的女兒,再尋過閤眼緣的便是。若是沈大姑娘尚未定親,那就先立為側妃,待到平安生下孩子,再談晉封之事。”
終究還是對孩子心軟,建安帝下了最後通牒,眼神警告蕭煜宸不要得寸進尺!
蕭煜宸心裡不願,但是也知道現在耽擱不得,萬一沈明姝在蘇州成了親,那就說甚麼都遲了!於是也只能按耐著性子起身謝恩:“謝父皇母后成全。”
“好了,趕緊回去歇著吧。身體沒好全之前不準離京!”建安帝見事情已經有了定論,就趕緊叫他回去了。頂著病容出來示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之間怎麼了呢。
蕭煜宸依言退下。
建安帝見皇后沉默地看著蕭煜宸走出去,面色不大好看,於是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勸解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左右不過是個側妃,宸兒喜歡,就由著他吧。若是那沈家女真的於子嗣有礙,到時再另擇良家女為太子妃便是。想來到了那時,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不會再這般犟著了。”
皇后看了眼建安帝,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順應他的話:“皇上說得是。”
建安帝見她還是不高興,想起這段時間蕭煜宸幾次三番展現出來的堅定,玩笑著說:“朕原以為你看到宸兒這麼堅定地選擇一個人,會高興呢。畢竟,當初朕讓你失望了。”
皇后聞言渾身一僵,就要起身謝罪,卻被建安帝順勢圈進懷裡:“不要總是下跪認罪,敏兒,朕都知道的。”
他將頭靠在皇后肩頭,嘆息著說:“宸兒比朕更有擔當和魄力,朕很欣慰。若是他能和沈家姑娘恩愛美滿,也算是了卻了朕的遺憾了。”
皇后有些動容,終究還是回抱住他:“陛下言重了,現在咱們不也很美滿嗎?”
默了半晌,皇后繼續說道:“臣妾明白陛下也有陛下的不得已,這麼多年來陛下處處護著我們母子三人,臣妾很感激,也很知足。所以陛下不必傷懷。”
就算是不知足又能怎麼辦呢?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孩子們都要成家立業了,她也沒力氣怪來怪去的,現在再說這些,真是好沒意思。皇后心裡無奈地想著。
要怪只能怪自己愛上的是這世上最不能一心一意的人,當初做了那樣的選擇,如今就承擔這樣的後果,原是應當。
蕭煜宸走出光明殿,一步不停地回了東宮,當即就要動身前往蘇州,卻被傅長澤一把拉住。
“我說,你拖著病體去蘇州尋人?你是嫌皇后他們對沈姑娘的不滿還不夠多是不是?”
蕭煜宸聞言頓住,想起皇帝的話,又硬生生在東宮靜養了三天,終於在太醫宣佈他已經完全康復了後回稟了皇帝,而後下午就腳步不停地往蘇州去了。
原本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縮到了三天半。他到了蘇州,甚至來不及找個地方休息,就派人去尋沈明姝的蹤跡。
他其實知道沈家老宅在哪裡,但是不知為何,沒見到她時心裡想的唸的都是她,就想趕快見到她,可真到了蘇州,他卻不敢貿然上門去尋她,怕驚擾了沈老夫人,叫沈明姝為難。
於是他想,先讓人去查一查沈明姝日常活動的軌跡,再尋個好機會與她偶遇,這樣既能見到她,又不會衝撞和嚇到沈老夫人。
蕭煜宸計劃得很好,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他到蘇州等第二日,霍楓就尋到了沈明姝日常的活動軌跡。只是霍楓來稟告時吞吞吐吐,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傅長澤見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怎麼這麼欲言又止啊?難不成事沈姑娘在跟別的男子相看,你不敢說啊?”
霍楓:……您老人家真是料事如神,一下就給猜中了。
傅長澤和蕭煜宸看霍楓有些驚訝卻並未反駁,一時之間兩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傅長澤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嚯,太子殿下這在京城憂思成疾輾轉反側地為著和沈姑娘的姻緣傷神不已,這邊沈姑娘卻已經在與旁人相看了,這是甚麼鬼熱鬧!太子殿下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難得見太子這樣吃癟,等陸淵回來他要告訴陸淵,這麼好笑的笑話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人笑!
蕭煜宸則是陰鷙駭人得緊!不離手的白玉手持被他攥在手心差點被捏碎!只聽見蕭煜宸冷得能凍死人的聲音幽幽傳來:“她現在在哪兒?”
霍楓:“回……回主子,現在沈姑娘正在東邊的湖心亭裡……”說到這兒也就罷了,偏生還要再補一句:“還有一名年輕男子一起……”
傅長澤:……這話就不必說了吧?
正想著呢,蕭煜宸已經一個閃身t出去了。
傅長澤:“哎!你別衝動啊……”一邊腳步不停地追上去,一邊心裡嘆氣:自己這是造了甚麼孽啊要來管這檔子事!
今日天氣好,喬景年正好休沐,就約了沈明姝來湖邊賞景。已經九月底了,實際上湖邊已經沒有甚麼風景可賞。只是正好沈明姝也有話想跟喬景年商量,所以就應了下來。
兩人相識已經半個多月了,但實際也只見過幾次而已。只是為數不多的幾次交談之後,沈明姝發現喬景年其人確實和舅舅說的一樣,忠厚誠懇。哪怕她家世好上許多,他也不曾表現出甚麼多餘的彎彎繞繞,私下約她說話也恪守本分,言語行為從無逾矩之處。
這也是為甚麼沈明姝願意繼續接觸並且想要跟他坦白心跡的原因。她想,哪怕她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喬景年應當也能理解的。
只是不知為何,今日她總是覺得心裡毛毛的,總感覺哪裡有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
等到她到了湖邊,剛見到喬景年,二人正打算往湖心亭走去,一轉身,沈明姝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蕭煜宸。
身姿挺拔光風霽月的翩翩君子站在湖邊的槐樹下,衣角隨風翻飛,原本應是極其賞心悅目的場景,只是蕭煜宸的臉色實在陰沉肅殺,盯著她的眼神彷彿要將她撕碎了吞進肚子裡去,叫沈明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
他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