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計從心起 宋令儀搖搖頭:“你不明白,……
沈明姝這下是真的有些惱火了。這慈安堂辦了三年了,這期間從來沒有出過紕漏,也不曾被人惦記上。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回了京城,一沒得罪人二沒做甚麼顯眼的事,雖說沈家跟東宮關係匪淺,那也是沈明嫻姐弟幾個的關係,跟她沈明姝可離得遠著呢,哪裡就這麼容易被盯上呢?
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定定地看著他這張輪廓鮮明的臉,想起昨天宋令儀言語間的頻頻試探,覺得煩透了。她很想對他說,比起她,他自己才是那個被無數人盯著的人。
所以能離她遠點嗎?他這麼明顯的盯梢和約她見面,被盯著他的人發覺了,到時候被牽連拖累的只會是她好嗎?
就在她想要脫口而出心裡的話時,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拇指上戴著的象徵著權利的漢白玉扳指,頭腦瞬間清醒了,沒敢把心裡話說出來。
面前這個人是當朝太子,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深吸幾口氣把已經衝到喉頭的真心話壓了又壓,最後耐著性子恭敬地回他:“殿下說的對,是臣女失策了。日後定更加小心謹慎,避免拖累家裡家中和殿下。”
蕭煜宸:“......”他的話是這個意思嗎?他是提醒她這樣的事要多與家裡人商量,讓家裡人有個底,免得出了事她一個弱女子連個託底的人都沒有。小事也就罷了,若是惹上人命官司或者其他嚴重的問題,家裡豈不是要被打個措手不及?怎麼在她看來,他是怕她這事會被有心之人利用而牽連他,所以極力撇清關係嗎?
見他面色不太好看地盯著自己,沈明姝心裡多少也有點打怵,又看他不發一言,覺得這麼下去不行,於是起身告退:“殿下若無其他事情吩咐,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蕭煜宸心裡也煩,遂轉開頭,揮揮手讓她退下。
沈明姝趕緊退出門外,帶著自己的人坐上馬車時,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蕭煜宸站在窗邊,看著沈明姝的馬車漸行漸遠,心裡的煩躁越發壓不住。但是煩甚麼呢?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這個人也不過是沈從雲先夫人的女兒,嚴格來說跟他關係不大,真正與他休慼相關的是他有著血脈關聯的親表弟妹們。
他之前因為沈家下人的幾句話先入為主地認為她可能對他有別的想法,他因此不喜,那沈明姝現在這樣不正是他想要的嗎?恭敬順服,並無其他的歪心思。
可他分明從她剛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嫌棄和不耐煩。
從小到大,他倒是從不少女子眼中看到過仰慕、敬佩、畏懼甚至是愛戀,嫌棄和不耐倒真是第一次見。他做錯了甚麼?哪怕之前對她心存偏見,他自認也沒有對她行任何失禮之事,甚至話都沒說多少句,她嫌棄他甚麼?
她怎麼敢?她憑甚麼?
不對,這樣想不對!蕭煜宸牟然鬆開手中緊握的酒杯,神色清明過來!不斷提醒自己,這樣想不對,沈明姝沒有做錯甚麼,不能因為自己心裡的懷疑就這樣曲解她甚至怨恨她,畢竟這樣的事之前已經經過一遭了。
或許是身處高位多年,走到哪兒都是別人捧著敬著,讓他他也生出了些許傲慢,所以第一次面對身處下位的人的負面情緒,叫他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罷了,蕭煜宸這樣自我安慰著。
就在他深陷在自我的情緒裡的時候,外頭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有人不經意地盯了他的位置好幾次,確認了他的身份後,提著自己手裡的東西若無其事地離開。
定國公府中
宋令儀聽到下人的回稟,臉色越來越差,聽到最後沒忍住將手中的茶盞扔了出去,他果然是對沈明姝感興趣!
“哎呦!”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宋令儀抬眼瞪過去,就見一男子身著石青色繡元寶紋樣錦袍的男子正因為躲避飛出去的茶盞向後退了兩步,而後有些戲謔地看向她:
“表妹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火氣?誰惹我們宋大小姐生氣了?”他輕搖著手上的摺扇,闊步走到她旁邊的位置,理了理衣袍,款款而坐,彷彿這裡是自己家一般。
“你怎麼來了?”宋令儀深深吐息,壓下心頭的火氣,看著面前悠然自得的人,又看向外面看守的人:“也不通報一聲。”語氣裡滿是不悅。
男人哼笑一聲:“表妹跟我這麼見外了?有甚麼煩心事說給表哥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宋令儀現在心裡焦躁得很,實在沒心思應付他,見他還是一副閒適的模樣,實在看不下去,語氣也愈發不耐煩:“別的事可以,這件事不需要你幫忙。”
來人正是宋令儀的表哥,恭親王的府的世子爺蕭鶴齡。蕭鶴齡的母親是宋令儀的小姑姑,蕭鶴齡母親只生了他一個,所以他自小就跟舅舅家的這些個表兄弟姐妹更親近,至少是比跟恭親王府裡那些姬妾生下的弟弟妹妹們親近些。
見她愁眉莫展,瞬間猜到她是在為誰而愁:“哦?又是關於太子的事?”
這麼多回了蕭鶴齡都忍不住好奇,太子有這麼難拿下嗎?連青梅竹馬貌若天仙的她都搞不定?那太子不會是短袖吧?!
看著這個從小到大的妹妹時常為了這麼個人傷神,他也忍不住搖頭:“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都這麼久了他還是對你不冷不熱的,實在不行你去求皇后給你賜婚得了,先嫁過去,其他的日後再想辦法。”勸她放手肯定是行不通的,那是她從小就喜歡的人,她這樣執拗的人怎麼可能在現在這樣的關頭放手?
宋令儀只覺得心裡的火越發壓不住了:“你若是來擠兌我的那可以滾了。珍珠,送客!”
“別啊,當我沒說。我今日是有正事來尋你的。太子最近在盯梢一個院子,你知道嗎?”蕭鶴齡趕緊討饒,開始說正事。
她眼神涼涼地瞟過來,語氣冷硬:“然後呢?”彷彿在說,再說這種廢話就給我滾。
“目前還t沒探清楚那院子裡的是甚麼人,不過今日他倒是在茗香居見了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大概這年輕人就是幫他看管那個院子的。我懷疑他可能是養了甚麼人在裡面,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蕭鶴齡右手拿著摺扇,輕輕敲了敲左手的手心,斟酌著措辭。
宋令儀抬起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話裡帶著一絲疲憊:“......那不是他養的人。那是沈尚書家的大姑娘的院子,裡面住的都是些失孤的婦孺。太子只是最近才盯上而已。今日他見的那個書生裝扮的就是沈家大姑娘。”
她原以為賞花宴那日沈明姝那番特別的言論只是為了博人眼球卻不想她當真這般有善心,專門留了個院子收留無依無靠的婦人孩子。
“你都知道?哦~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生氣?”蕭鶴齡聞言有些驚訝,這妹妹出息了啊,不再一雙眼睛只長在太子身上了,都知道自己去查訊息了!他心甚慰!
見她瓷白的臉上藏也藏不住的擔憂和疲憊,他想著應該要好好安慰她一下:“嗐,這有甚麼可擔憂的?未來太子妃必然是要品行上佳毫無瑕疵的,沈家大姑娘從身份上就比不上你,更何況你還跟皇后和六公主親近,這沈家大姑娘不值得你忌憚啊。”
宋令儀搖搖頭:“你不明白,太子對她不一樣。我總是覺得,太子格外關注她。”
蕭煜宸可不是個會管閒事的人,更何況是管一個女子的閒事。他那人,親疏遠近界限分明,對待被他劃入“自己人”行列的人,私下裡相處那是一點儲君的架子都沒有,為人隨和友善,一派好相處的模樣;對待那些非“自己人”的,卻不茍言笑,冷硬非常。雖說不至於用權勢威嚴壓迫人,但是比起跟自己人相處時的放鬆隨意,他對待外人的態度就是有禮中帶著很明顯的邊界感,不論別人怎麼討好怎麼親近,他始終不為所動。
要說他關注沈明姝是因為沈家的緣故,可沈家真正跟他有親的是沈明嫻幾姐弟,那沈明姝嚴格意義上來說跟他半點關係都打不著啊。他對待別人哪有這麼多的“善心”和“熱情”呢?
蕭鶴齡聞言不以為意道:“那簡單,她不是養了一院子的人嗎?若是其中混進去些亂七八糟染上人命官司的人,被查上門的話,你猜她能不能完全脫得了身?”
宋令儀聽到這話更是忍不住狠狠皺眉:“她收留的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和孩子,這些人哪有能力惹上這樣的大事還能安然活在京城不被下獄?你也太瞧得起沈家人了。”這說的甚麼廢話?
“沒有你不會創造嗎?無中生有還不簡單?”
“你要我去殺人然後嫁禍給她們?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宋令儀猛地竄起來,難以置信地轉過身,睜大眼睛瞪著他,只覺得他真是瘋了!她還不至於為了得到太子的青眼而去殺人,殺的還是手無寸鐵的婦孺孩童!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宋令儀一個大家閨秀,定國公夫婦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或許對待太子身邊的人有時會犯糊塗,但是也還沒到為了這而去殺人的地步!
蕭鶴齡見她反應這樣大,心裡忍不住冷哼,但是面上還是急忙走到她身邊,扶著她坐下,又開啟扇子輕輕地給她扇風:“嘖,表妹別急啊,我自然知道你沒這個膽子,所以,這事交給表哥吧。”
見她還是一臉不認同地想要開口拒絕,又打斷她:“放心,我才不會為了這樣的小事讓自己雙手染血的。”
“你要怎麼做?我要知道你要幹甚麼,蕭鶴齡,你別亂來。”宋令儀還是有些擔心,蕭鶴齡這人看著是個瀟灑風流的君子,實際上這人心黑得很,她真是有些怕他失手做出甚麼不好收場的事來。
蕭鶴齡走到她身邊,將自己的計劃大概地說給她聽後,見她一臉的糾結,又出聲安慰:“放心吧不會出事的,我們最多就是搭把手,出不了大事的。”
“不然,看著蕭煜宸和沈家大姑娘越來越親近,你就能咽得下這口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