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生好奇 “母后放心,兒臣不是那般會……
“你是說她盤了個院子專門收養孤兒?”,蕭煜宸看著霍楓呈上來的敕牒,有些不可思議,她想養著這些孤兒是要幹甚麼?建立自己的情報資訊網?她想幹甚麼?
不怪他下意識地把人往壞處想,實在是他見過太多明裡暗裡的算計,直覺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尤其是他們這些身居高位者,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一言一行的出發點一定是有利可圖。
他們自己也會收留一些孤兒,但是為的是培養成暗衛為自己所用,那沈明姝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又是為了甚麼呢?又是甚麼事需要她養著這麼多孤兒呢?背後可有他人支援?
霍楓仔細想了想:“回殿下,不只是孤兒,還有許多女子,各個年齡的都有。裡頭請了不少女師傅,教她們識字算數之類的。”
蕭煜宸默不作聲地看著那敕牒,神色莫名,而後只是淡漠地吩咐:“叫人盯著沈明姝和這個院子,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沈從雲與他姨母成婚多年,又育有四個孩子,跟姨母和外祖家關係一直很不錯,所以豪無疑問,沈家自然是站在他這邊的,但是這個沈明姝嘛......
蕭煜宸盯著那敕牘上沈明姝的名字,快速地撚動著手中的菩提手持,眸間閃過一絲不耐。這樣一個關係尷尬的人在沈家,可真是麻煩,希望她能拎得清,別給沈家惹甚麼麻煩,否則,就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正當他沉思之際,東宮的大監李廣福來請:“殿下,皇后娘娘那邊來人請您往鳳棲宮去一趟。”
“母后可有說是何事?”蕭煜宸抬手揮退霍楓,起身往外走去。
李廣福錯開一步跟在他後頭,態度恭敬:“並無甚麼事,張公公只說是請您過去用午膳。”
蕭煜宸頓了一下,自打他入主東宮以來,母后倒是鮮少因為這樣的小事喚他回鳳棲宮,畢竟這宮裡每隔三年一次選秀,宮裡許多妃子年紀比他還小,他老往後宮跑難免被有心之人利用惹上麻煩。這回應該也是有事相商,又不太方便去父皇那裡商議。
等他到了鳳棲宮時,皇后已經將膳食佈置得差不多了,見他進來喜上眉梢:“宸兒來了,快坐,今日母后準備了你愛吃的御香鹿筋和麒麟鱸魚。難得來母后宮裡用膳,可要多用些。”
“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宮裡的膳食味道最好,看來今日兒臣有口福了。”蕭煜宸扶著皇后坐下,看著滿桌的珍饈大部分都是自己愛吃的,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難得透露出幾分鬆快。
這宮裡每走一步,腳下都可能藏著別人設下的陷阱,唯獨到了母后這裡,愛和溫情成了最堅韌的盔甲,能擋住這深宮中無休止的算計。
他看著母后眼角的細紋,看著她見到他們兄弟姐妹幾個時永遠含笑的嘴角,胸中那份守住這份溫情的決心就越發堅定。他已經長成了,不再是躲在母后身後需要母后遮風擋雨的稚兒,現在他可以站在她的面前,保護她和弟弟妹妹們。
“宮中事務繁雜,母后也要多用些,保重身體啊。”蕭煜宸坐下後,先給皇后夾了幾筷子她愛吃的菜,而後才開始用飯。
母子之間,自然沒有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繁瑣規矩,更何況皇后喊他過來本來就是有事相商。
皇后對著兒子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今日召他來的用意:“你如今也已十九,馬上要到弱冠之年了,後院還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也不像話。宸兒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是有就告訴母后,母后給你安排。”
蕭煜宸失笑,原來是為了這事。他對此倒是沒甚麼想法,也就實話實說:“兒臣還真沒往這方面想過......”
這話出來皇后可就有些著急了:“嘖,那可不成,現在就得想想了!你父皇弱冠之時你都已經在本宮肚子裡了,哪像你,到現在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都不好說,那三皇子比他還小三歲呢,身邊都已經有一位青梅竹馬的表妹親近了。雖然也還沒收房吧,但是哪像他,身邊連個可能的人影都沒有。在這樣下去若是外頭的人懷疑他有甚麼問題可怎麼辦?
“你說說你喜歡甚麼樣的?母后給你留意著,等你及冠後就給你們賜婚。”皇后有些殷切又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她為了兒子的幸福自然不會逼兒子隨隨便便娶一個女人交差,但是也要讓他現在開始重視起來,提前準備著啊。
蕭煜宸看著自家母后期盼又緊張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嗯......母后拿主意吧,只要端莊大氣能理事,品行端正,樣貌過得去即可。”娶妻娶賢,在這個位置上註定會面臨諸多難題,他t需要一個能替他鎮守後方、讓他能安心應對前朝事務的女子。
聽到這個回答,皇后心裡一喜,這要求還是比較簡單的。又怕他現在委屈,試探著問道:“太子妃的人選自然是要好好挑一挑的,需要耗費些時間。那需不需要選一兩個侍妾先伺候著?到了這個年紀,哪有不要女人伺候的?”
蕭煜宸聞言卻皺著眉,神色認真地拒絕了:“還是不了。母后,正妻入府有孕前兒子不想往後院裡抬人,母后暫時先幫兒臣物色太子妃人選即可。”
不知後續會如何,但是正妻這個位置是特殊的,他想要一個安穩的後院就必須讓正妻先立住,才能壓得住後院。不然養大了側妃侍妾的胃口,將來就是斷不完的女人官司。他可不想將來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府裡還要費心神給後院處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當年父皇雖然是太子妃和側妃一起選的,但也是等到自己出生了才去的側妃侍妾的院子裡的。
皇后大概也是想起了早年自己剛嫁給建安帝時的事,笑意淡了些,倒也不再堅持:“也好,太子妃能立住你往後也能輕鬆些。只是......罷了罷了,以後的事現在多說無益。”
皇后還想說現在選太子妃以賢能為主而不是以自己喜歡,那將來遇到合心意的人就不能只顧著心儀之人而打太子妃的臉。但是轉念一想現在說的再明白,將來的事都是變數,誰又能說得準呢,索性不廢這個口舌。
蕭煜宸從小到大看著父皇母后一路走來,自然知道皇后的言下之意,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直直看向皇后的眼睛,眼底滿是坦然和堅定:“母后放心,兒臣不是那般會為情亂智、不知輕重的人。”
皇后鬆了口氣,笑著點點頭,又開始給他夾菜,順道說起自己的安排:“既然要選太子妃,那不如這段時間辦場宴會,讓各家夫人帶著姑娘們進宮參宴,你在後頭先看看有沒有和眼緣的。雖說你選太子妃顏色並非首選,但是也不能選一個容貌你完全看不上眼的不是?”若是連看都不想看一眼,怎麼指望將來能相敬如賓地相處呢?
蕭煜宸覺得這事可有可無,他於女色上是真的不看重不上心。但是看著皇后眼裡的盼望,也明白她希望自己早日成家穩定下來,所以點頭:“聽母后安排便是。”
皇后到底是皇后,事情敲定下來後,很快就提上日程。現在為初夏,正是牡丹花開的時節,恰好今年御花園的牡丹花開得極好,皇后也就藉此為由開了個賞花宴。
皇后設宴,京城有名有姓的勳貴人家自然都知道這宴會的用意,家中有女兒的,甭管年齡合適與否,都巴不得帶到皇后面前露個臉,爭取能給皇后或者太子留點印象。
沈明姝坐在鏡子前,看著扶搖拿著那套金累絲嵌珍珠牡丹花頭面過來,忍不住顰眉:“這髮飾太過華貴,還是換成那套鑲玉花及紅藍寶石雙珠紋銀頭面吧。”
又看著秋水拿來的胭脂色縷金蝶戀花雲錦裙,連忙叫她:“衣裳也換成那套雪青色如意雲紋錦緞長裙吧,跟這首飾更配。”
扶搖看著忍不住提醒:“姑娘,今日的宴會估計太子及眾位適齡皇子也會參加,這樣穿會不會太素了些?”這樣重要的場合,其他家的姑娘估計是怎麼扎眼怎麼來的,姑娘這一身打扮去估計會被淹沒在人群裡了。
沈明姝笑著解釋:“今日的宴會主角不是我們,咱們穿的不失身份即可,不必力求奪人耳目。”淺紫色的錦緞長裙既不失身份,也不會過分扎眼,剛剛好。
桑榆站在一旁看著原先那身華美的衣裳忍不住可惜:“為何?皇后設宴大機率是為太子選妃的,穿那身胭脂色的雲錦裙配金牡丹頭面更合適呀。”
“你也知道是為太子選妃,那咱們就不在候選之列,只求不出錯就夠了,穿那身衣裳出去就喧賓奪主了,不合適。”東宮後院的人選多少都帶點政治因素,而沈家本就是太子的人,自然不在候選之列。
就算排除用選妃來拉攏勢力這些外在考量,只看太子心意,那她更不該穿得這麼扎眼了,沈明姝心想。要不是這宴會非去不可,她寧願呆在院子理理母親和外祖家留給自己的鋪子的賬本。
沈明姝收拾好了以後就跟著沈夫人出門了,沈夫人看著沈明姝這身裝扮,既不過分華貴惹眼,也不過分素雅突出,眼底閃過讚許,心裡滿意她的審時度勢。
在沈明姝從蘇州回來準備說親時,她也擔心過沈明姝會不會藉著她與宮裡的這層關係攀扯上東宮,畢竟都是要相看的姑娘公子,太子又與沈家親近,時常來往,兩人之間若是有人起了心思也實屬正常。倒不是她瞧不起沈明姝的出身,事實上,若是沈明姝真的有意嫁給太子,將這意願說給她聽,她也願意順水推舟為她舉薦。畢竟,沈明姝嫁入東宮,對沈家而言並不是壞事,而太子又不會只娶一個女人,所以沈明姝是否如東宮對太子也影響不大。但若是沈明姝避著她自己私下暗戳戳地藉著與她的關係行些上不得檯面的事來“逼迫”太子和她,那她自然不樂意。
只是目前看來,沒瞧出兩人之間有那方面的心思。府裡各個角落都有她的人,沈明姝回來已經半個多月了,兩人第一回在大書房碰到後,沈明姝就甚少出院子,連給弟弟妹妹們看字也是將人叫到她的院子裡,不再去大書房;除了去給沈老婦人請安和去沈老婦人院子裡陪伴之外,幾乎不怎麼走動,避嫌的意思很明顯。
再加上今日這一遭,沈夫人對於沈明姝的懂事很是滿意,所以下了馬車後一手拉著沈明嫻一手拉著沈明姝去給皇后請安。
如今已經五月初了,原本已經是牡丹花開的末期了,可是為著討貴人歡心,皇宮裡的工匠們各顯神通,使盡渾身解數讓牡丹在本該落幕的時刻大放異彩。
賞花宴的席面設在御花園中,男女分席而坐,中間隔著一個荷花池,男女席隔著荷花池相對,中間由一座設有涼亭的拱橋相接,既能讓兩岸之人相互觀望,又不至於失了禮數。
席面的桌椅都呈環形,兩桌之間擺放著各色的牡丹,中間空出來的地方,中心放著開得最盛的姚黃牡丹作為點綴,其他空地供大家投壺或者品茗賞花。
因著這賞花宴為的是給太子選妃,也為了讓皇后能看看參宴女子的品行和為人如何,為保真實,皇后只在開席時露了一面,而後就帶著幾家親近的夫人移到不遠處的亭子裡,讓參宴的眾人能放鬆些,不必拘謹。
沈明姝的位子挨著沈明嫻,而沈明嫻挨著宋令儀,宋令儀的位置再過去就是最中間的六公主蕭嘉瑜的位置。沈明嫻跟宋令儀相熟,席間跟宋令儀還有六公主相談甚歡。而沈明姝與今日參宴的姑娘們都不是很熟,就安安靜靜地吃東西,賞牡丹。
沈明姝仔細地看著自己位置旁開得正盛的魏紫和二喬。今日難得的好天氣,沒出大太陽,不算太熱,但是也不至於昏暗陰沉,偶爾吹來一陣風,帶起荷花池上的涼意撲面而來,吹走了夏日的一絲燥熱。沈明姝不疾不徐地打著扇,看著盛開的牡丹上還掛著露珠,將牡丹原本就扎眼的顏色稱得越發嬌豔,尤其那二喬,粉紫雙色的花瓣在露珠的點綴下熠熠生輝,一株雙色,惹眼非常。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滿園盛景當真是叫人目不暇接。”沈明姝心想。
她正沉浸在對各類牡丹的欣賞中,不知何時園子裡安靜了下來,隨即聽到一聲有些盛氣凌人的女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