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尾聲 “我來渡她。”
玉微伸出手, 回抱住了自己的夫君。
“我不會走。”
“我不要走。”
知曉了謝承云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後,她又怎能離開他,又怎能讓他與她同死?
單薄身軀埋在男人的胸膛間, 玉微抓緊了謝承雲的手臂,“即使最後不能夠復活, 我也不去轉世。”
“就算只能做一隻鬼也沒關係, 我要在這一世,和阿雲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仰起頭來,看他, 眸中映著沉沉冥河水光, 與他的身影。
“你想要的話,那我們就在這裡,再成婚一次。如此一來,無論人間地府, 我們都永遠是夫妻。”
玉微透明的指尖陷進謝承雲的衣袖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復生之法真的會有用嗎?天道也許還是不願放過他們, 不能容忍一人一鬼在人間相伴。沒關係, 地府與人間又有何異?皆是一段旅程的異鄉罷了。
她的夫君說過的, 她在的地方,就是家鄉。
於玉微而言,亦是如此。
只要謝承雲在,無論去到哪裡,都可以建起屬於他們的家。
魔氣驅使著遊船,穿過冥河間薄薄霧靄,緩慢靠岸。
牽魂花盛開的盡頭,是他們在地府曾經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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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內,宋知衡仰頭半躺在座椅上, 臉上蓋著勾畫了一半的投胎名冊,陷入工作了一半悄悄躲懶的狀態。
一片閒適的寂靜中,黑白無常二鬼忽而衝了進來,“大人,大人!”
幾乎是下一秒,宋知衡立刻直起身子坐了起來,裝作在正兒八經處理工作的模樣,正色道:“咳咳,慌慌張張的,怎麼了?”
黑白無常確實有些慌張,但同時也面帶喜色,白無常率先拱手,彙報道:“的確如您所料,大人,謝承雲帶著玉姑娘,又來了地府。”
宋知衡像是早已瞭然一切:“……我知道了。”
他這閻王爺也不是白當的,自從知曉謝承雲將玉微帶去人間後,便猜測,他是否是獲得了還真靈髓的機緣。
若要讓還真靈髓發揮完整的效用,他們在地府的那幾十年也是必不可少的。
哎,反正已從謝承雲那裡撈到了不少油水,對他們這一對苦命鴛鴦,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宋知衡正思索著,黑無常又道:“他們正要在幽都舉行一場冥婚,大人可有興趣一同前去?”
宋知衡:“……”
這一人一鬼倒真是……
真是趕巧了。
他剛好不想工作,又閒得無聊。
“走,去看看。”宋知衡將手中名冊擱下,一左一右攬住黑白無常二鬼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去。
冥河岸邊,朦朦水汽漫過搖曳的牽魂花,透明花瓣掩映著本該荒寂的屋室。
屋室前懸浮著數只紙燈籠,燈面題著硃砂寫成的囍字,青白色的鬼火在其間燃燒,暗光下,那一筆筆紅,竟似凝固的血。
幽都形態各異的鬼魂三三兩兩立著,前來湊熱鬧,捧著的賀禮都是些紙紮的元寶,玉如意等等,風從冥河上吹拂而來,紙頁簌簌作響,伴著數道鬼語呢喃。
畢竟這活人娶鬼,幽都定契的一幕,的確是少見。
鬼群中,不知是誰吹響了悠悠骨笛,充當一道喜樂。
謝承雲身著喜服,牽著身旁少女的手,大紅色襯得她的面容愈發蒼白透明,可玉微卻笑得很開心。
五百年前同他結契之時,她尚不明白他的心意,羞怯地躲在謝承雲身後,懷著對未來的忐忑。
可如今,她與他並肩,不再害怕,知道這個人愛她如斯,至死不願與她分離。
身前的供桌上沒有從前人間的喜酒佳餚,只有三盞幽燈,照亮了桌上的兩份婚書。
宋知衡原本站在一旁看熱鬧,牽魂花為他簇擁出一條道路,鬼魂們將他推到身前去,他看著這對“新人”,無奈道:“好吧,我今日便為你們充當一回幽冥禮官。”
他抽出一縷魂息注入兩份婚書之中,婚書漂浮而起,飛至謝承雲與玉微身前。
如此,只要他們寫下名姓,印下掌紋,他們便在地府也締結了姻緣契約。
玉微拿的是謝承雲曾為她找來的那支無墨之筆,仔細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將盡的時候,宋知衡一聲“禮成”已在嘴邊,然而,一聲驚雷忽而自冥河盡頭響徹,水花四濺,周圍圍觀的鬼魂們嚇得紛紛逃竄。
此處分明是地府,怎會有天雷之聲?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又落了下來,淋溼了已被玉微寫上名姓的婚書。
那鮮豔的一抹紅變得皺巴巴,墨跡也逐漸扭曲,像是她在神識不明的那段時間裡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大雨傾盆,謝承雲周身魔氣霎時化出結界,沒有讓她再淋到半分冰涼雨點。
宋知衡方才還盈著笑,此刻卻被這天雷和驟雨嚇得半死,看著冥河的盡頭,喃喃道:“完了完了,天道找到你們了……”
“我靠,我這小官不會保不住了吧!”
他捂著自己頭上那頂閻王帽,猶疑地看向一旁的謝承雲和玉微,想著剛剛還為他們徵婚,現在如果要趕人,是不是有點太兩面三刀了?
只不過,他還尚未出聲,便聽謝承雲冷笑道:“……在人間不肯放過我們,即使來到了地府,也不行麼?”
他一襲大紅喜服,風雨將他衣袍吹得獵獵,髮絲如墨雲般拂在腦後,玉白的面孔沉凝著滔滔怒意,如一位自冥間走出的閻羅。
圍繞在玉微周邊的結界不變,謝承雲復又釋放出更加濃烈的魔氣,在幽都擴散開來,阻擋天道降下的暴雨侵襲。
玉微的手扔被他緊緊牽著,不曾放開,男人抬手召來先前承載過他們的那葉悠悠小舟,他將她抱在懷裡,飛身踏入船中。
“微微,不怕。”轉過頭面對她時,謝承雲的神色變得柔和許多。
“冥河本身,也是一處靈界通道。”他髮絲微亂,目光又遙遙望向霧氣瀰漫的前方,“去往與天界相連的青川入海口。”
“微微,我要將你留下來。”
將她留下來,留在這個她所喜愛,曾認真生活過的塵世。
玉微看著自己被謝承雲握著的手,是那樣溫暖,讓她不要害怕。
但,她心裡仍是生起隱隱不安。
指尖透明的部分在很緩慢地向上蔓延,玉微感受到,靈魂間重獲的重量在一點點被抽走,被剝奪。
天道找到了她,要將逆流的船撥正。
可謝承雲卻帶著她,鋒利的魔氣劈開濃霧,推著輕飄飄的小船,往冥河盡頭而去。
岸邊,宋知衡望著漸漸遠去的船隻,嘆了口氣。
幽都的雨漸漸止歇了,那個瘋狂的男人以一己之力要與天道作對,護住他的妻子,又怎會甘於在地府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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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被謝承雲緊緊摟住,她攥著他的袖口,眼前閃過細碎的光。她眨了眨眼,眼中的情景又恢復了正常。
低頭看,她的手指已經完全變為透明,藏進了謝承雲的袖中。
她攥著他的力度更緊了些,張了張口,卻甚麼都沒有說。
為甚麼呀?
連做一隻鬼的機會,都不能夠給她了嗎?
玉微從前可以很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系統告訴她,她是個小炮灰時,玉微心裡想的是:啊,果然如此,怪不得我這樣倒黴。
以為沒有人記住她,沒有重要的人與她留下牽絆,所以玉微覺得生與死都沒有太大的關係。
那時唯一掛唸的,是謝承雲。但又想到,他還會有很漫長的光陰,他會忘記她,於是便再沒有了牽掛。
系統在和她說完後,就匆匆離去了,它很忙,能抽出時間來給她這個小炮灰一個答案,已經十分人道主義。
那之後,玉微的意識也隨之消散。
但現在,卻不一樣。
她不想死了。
身邊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與她相愛之人,
她如果又離開的話,謝承雲該怎麼辦呢?
他已經尋找了她五百年,痛苦了五百年。
如今她的魂魄若是消散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玉微感到一種很深重的悲傷,從心臟所在的位置傳出,延綿至無力的四肢軀體。
她眼睫垂落,撲閃地顫抖,努力對抗著那股要讓她就此閉上雙眸的力量。
小舟很快衝出迷霧,漂流至青川入海口,前方緩緩鋪開汪洋萬頃,浩渺無限。修真界還尚未有人知曉,無邊無際的海對面是甚麼。
此刻大約是凌晨時分,夜空原本澄澈如洗,浩渺盡頭還不曾有天光出現。
但隱隱的雷電跡象卻隨著團團烏雲到來,驟然砸下一道,掀起浪潮,水花被灼成白霧,似在警示青川之中唯一的船隻。
謝承雲將懷中輕顫的少女抱得更緊,埋入懷裡。
星河遙遙懸空,一葉小舟飄零海上。
天雷又一次砸下,這次,直直對準了他們的小船。
謝承雲一隻手將玉微穩穩護在懷中,另一隻手聚起翻湧的滔天魔氣,將那道落海天雷硬生生擋在數十丈之外,逼得天雷倒轉方向,沖天穹逆返而上,在極高夜空中炸開。
“謝承雲!”
天道派來的神君使者傳音,帶著被背叛違抗的怒意,試圖侵入他的識海,這一次,卻沒能如上次一般攪弄風雲,而是被抵擋在外,化作一道風一般的傳訊。
謝承雲自冥界脫身後,識海間便充斥著紛至杳來的傳信,來自玄澤劍宗的陸懷淵,來自鎮守魔界的影分身,甚至還有方才的宋知衡。
他們勸他可以先回到魔界,收斂鋒芒,或許能暫且避開天道的神罰。
可還能如何躲避?
他已在劍宗中以身接下了神罰,一切的一切,還不足以令上界平息怒火,放他的妻子一條生路。
即使他已付出了無數代價,天道仍不能容忍這脫離掌控的存在。
層層疊疊的魔氣匯聚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墨色光罩護住這葉孤舟,將一切電閃雷鳴盡數隔絕在外。
別嚇到了玉微。
他的妻子膽子很小。
“微微……”他撫摸著她的髮絲,低聲向她訴說,“很多人給我傳訊。”
“很多人在關心你,不願你遭遇災禍……還有,陸懷淵說,清水鎮的百姓見遠方傳來天象異變,紛紛跪在你的神像前祈求護佑。”
“五百年前,你護過他們的祖輩,守護過這一方塵世。”
“他們記住了你,喜愛你。所以,可不可以別拋下他們?”
“我也愛你。”
“……別拋下我。”
一滴水跡落在了溫軟白皙的臉龐上,這一次,卻沒能再喚醒少女的憐惜和擁抱。
她的眼眸不知何時,已靜靜地闔上了。
攥著他衣袖的手已變為完全的透明,只遺留下了他袖口的一小塊褶皺。
謝承雲的胸膛內傳來近乎撕裂般的痛。
一時連淚水也無法再落下,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掏空了他的心臟。
呼嘯的風又一次穿過了他的身軀,吹得他搖搖欲墜。
數道天雷在同一時間劈落,魔氣屏障非但未被砸裂破碎,反倒受激翻湧,變得愈發厚重。
“謝承雲。”神君使者又一次沉沉道,“多年前已警告過你,不該做這倒行逆施之事。”
“這漫天神佛,不會渡一個早已亡故的魂魄。”
“放手吧,歸返正途,洗去一身魔氣,你或有再登上界的際遇。”
謝承雲抱著那輕飄飄的身軀,痛楚讓他再直不起背脊。
他痴痴冷笑著,笑那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天道。
鮮血從他手心原本魔氣流竄之處汩汩溢位,染紅了少女尚未變成透明的胸口。
數道半透明的暗紋自手掌生長出來,透過鮮血流轉連線至玉微身上。
魔氣屏障變得愈發淺淡,直至再抵擋不住天雷,而最後的那一道,直直落在了他背脊之上。
他以血肉之軀接下了這神罰,將自身全部的力量,循著在魔界建立的血契羈絆,盡數輸送給了玉微。
而同一刻,她體內的真靈髓緩緩甦醒,重塑她的身軀。那雙原本近乎透明的手漸漸凝實復甦,泛起一絲微弱卻真切的,活人的溫度。
謝承雲的臉頰觸碰到她的指尖,欣然閉上了眼。
“——神佛不渡她,我來渡她。”
他失了力氣,聲音很輕,彷彿一句呢喃,卻清晰地傳達至上界,令拿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聲音怒不可遏。
“你——你竟——!”
謝承雲寧可獻祭自身,也要將玉微留在這世上。
現在,她是活人了。
陰陽已然扭轉,天道不可能在此刻生生將她殺死。
可那道遙遙天門始終未完全關閉,似乎昭示著神君使者的不甘,不甘被這下界仙人如此耍弄,失去掌控,落敗而歸。
玉微眼睫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她心愛的男子靜靜伏在她身上,如同睡著了一般,依偎著她,試圖溫暖她的身軀。手臂僵硬地環繞著她,像在很多很多個夜晚裡,他守護著她的姿勢。
可此時此刻,有了溫度的是她,身軀冰冷的,則是謝承雲。
玉微捧著他的臉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男人眼角的淚跡仍在,她的手掌蹭過,觸及一片水澤。
他們胸口間的黏稠鮮血連在一起,血契暗紋忽明忽暗地流動著。
“雲郎……雲郎……”她呼喚他。
“不要哭。”
“微微在這裡。”
她能夠感覺到,他們靈魂之間那深深的羈絆仍舊存在,他沒有真正離她而去。
做些甚麼,她該做些甚麼。
她明明覆活了,可以施出些多年前學過的法術才對。
不管是甚麼,救救他……救救她的愛人。
本能地,一道她當年用得最純屬的幻形咒從相貼的額前湧出,一抹金光閃爍,幻化作兩隻透明的蝴蝶,從謝承雲的身軀間穿過,撲閃著翅膀,去往天際。
蝴蝶懵懂無知,翩翩飛舞,看似如此柔弱,卻一左一右,努力關上了厚重的雲霧天門。
封住了神君使者最後的怒火。
金光散下,點點落入男人血肉模糊的背脊。
與此同時,清水鎮仙子廟內。
跪拜的眾人終於抬起頭,一道驚喜的稚□□聲響起:“看!不打雷了,天象也恢復正常了!”
說話間,那尊佇立在上方,神色溫柔的神像上,忽然裂開一道縫隙,簌簌落下細灰與碎屑。
人們回望過去,不禁怔愣。
最後嘆息道:“原來!是玉微仙子顯靈——”
上界,眼看著天門關閉的神君咬牙切齒,卻再也推不開那扇厚重的門。
祂的權威被推翻,再如何氣焰滔天,卻已無法懲處那兩個違反天命的凡人。
“怎會如此?一個小小的幻形咒罷了,不過是幾絲靈氣,連神力都不曾有。”祂喃喃不解,“難道,那少女實則是神女?”
“神女?神君你怕是想太多了。”
一個小童從雲朵上跳下,來到了天門前,“她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罷了。”
“她用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積攢的機緣。”
神君仍要急急追問:“哪來的機緣?一個弱女子,能有甚麼機緣?竟能使出這般起死回生之法?”
小童搖搖頭,不想理會這傲慢無知的神君:“總之,天道命你速速回去,不必趕盡殺絕了。”
“還有,你沒讀過書嗎?”
“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
漫天雷霆終於歇了威勢,濃厚烏雲層層散去,呼嘯的天風也漸漸平息。青川之上,海綿重歸一片平靜寧和,只剩下細碎的浪輕輕拍打船身。
玉微抱著謝承雲,感受到他的身軀在慢慢回溫。
愛人的擁抱大抵是世間最小的一條船,搖搖晃晃,卻能夠對抗漫天海浪與無垠遼闊。
玉微倚著男人的肩望向遠處,看見東邊昏暗的海天交界處,緩緩泛起極淡的魚肚白,繼而漫開柔和的金色。
風變軟了,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落下粼粼波光。
“阿雲,你看。”她溫聲道,“是海上的日出。”
“我們一起看見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牡丹亭
到這裡正文就結束啦,微微和阿雲復活後後續的故事會以後記或者番外1的形式繼續寫~
不好意思昨天沒來得及更新,俺前段時間一直暈暈的手腳發軟,還以為是低血糖,結果昨天突然大發作差點嚇鼠,查了一下才知道是低鉀造成的,狂灌一堆電解質水後今天才好多了本章掉落48h小紅包~謝謝各位正版讀者小天使的支援,謝謝你們看完微微和阿雲的故事!之後我會寫番外以及吭哧吭哧修文,修文也會跳出來更新標,提前和大家說一下~
【以下是一些作者君的碎碎念】
這本書最開始的構思,是想寫一個簡單的,很純粹很純真的感情故事,所以沒有描寫多少人性惡面和反派云云(當然作者君其實也不太擅長這個hhh),遵從內心,想要寫一個荒蕪變成花園,枯木也能逢春的故事,想要寫一些柔軟卻強大堅定的力量,希望我做到了,希望這本書在大家眼裡是溫柔的美好的。微微和阿雲渡過了青川,看見了漫天日出,希望他們和大家未來的世界裡,都能夠是一片繁花似錦
【關於番外內容】
俺小小休息一下然後開更番外,番外會隨榜單字數更新~目前準備寫的大概有:後續小夫妻甜甜日常,現代if線,可能還會寫微微穿到阿雲少年時期,具體的構想俺之後發到vb上和大家說吧~
大家有啥想看的梗可以點,我量力而行嘿嘿
【關於下一本】
大概就是這樣啦,再謝謝大家一次!下一本應該會在一兩個月後開文,要寫甚麼還沒想好,專欄預收如果感興趣歡迎戳戳,之後我還會放出幾個預收(前段時間沒修改好所以沒放出來哈哈哈)( ′`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