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一言不合就親她
玉微沒能入睡太久。
夢中,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熟悉的體溫所捕獲,她沒有掙脫。
只是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又一道的水滴,落在了二人相接的手掌間。
大致半月前,他們親密過後,她被擁在謝承雲的懷中,似乎也感覺到了帶著溫度的水珠落下。那時她實在太睏倦了,已經陷入了沉睡,於是將那溼漉漉的觸感忘到了腦後,到這時才復又想起來。
玉微睜開了眼睛,恰好撞上男人此刻望向她的眼神。
謝承雲連落淚時都不會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靜靜地任淚水劃過臉龐,從下顎滴落。
大概是不願意驚擾了她。
可玉微還是醒了。
男人坐在床沿,長髮散落,玉白的面孔在濃重的黑夜中顯得有些模糊,唯有他一雙深潭似的眸子如此分明,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臉龐上,灼熱而沉痛。
給她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他彷彿又在害怕她忽然消失不見。
可在這樣有些詭異的場景中,看起來會隨時飄走的好像是他。
謝承雲見她睜開眼,微微怔愣住,一時還沒能將眼淚收回去。
他立即背過了身,拂袖遮掩住面孔,不願讓她看見他這時的神情。
他怕像之前一樣嚇到她。
玉微上次的確有點被嚇到,這次,她也一下沒反應過來。
可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是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在流淚。
她會心疼。
玉微很快從床榻上爬起來,從身後抱住了謝承雲。
“雲郎。”
男人肩膀寬闊,她伏在他身上貼近他,環住他的腰身,“雲郎不要哭。”
“微微在這裡。”
玉微觸及了他的體溫,笨拙地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要為他拭淚。又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想讓他回過身來。
這人卻有些倔地仍不願轉過來。
是上次自己被嚇到,讓他難過了嗎?所以這次也不願讓她看見他的脆弱。
她於是刻意用有些委屈的語調開口:“夫君不看我,也不想抱我了。”
上輩子,這樣的話屢試屢靈。
果然,話音剛落沒幾秒,謝承雲便轉過來,慢慢擁住了她。
“夫君才沒有。”他低低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不許這麼說。”
玉微笑了,順勢摟住他的脖頸,親吻上他的臉側。
這回她嘗得出,有點鹹,是眼淚的味道。
謝承雲聽見她的笑聲,摸了摸她的後腦,“小騙子。”
玉微想,到底誰才是騙子?有事情瞞著她的人可是他。
她在他耳邊輕聲道:“阿雲有甚麼事都可以和我說的。”
“阿雲在為了甚麼心傷呢,告訴微微,好不好?”
謝承雲卻沉默了下來。
他不願意開口。
好吧。玉微不想勉強他,但此刻有些真的委屈了,一點點,因為他的沉默。
謝承雲似乎很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他的解決辦法是——低下頭,吻住了她。
玉微:“……唔!”
可惡的傢伙,一言不合就親她。
他好像沉迷於和她交換呼吸這件事,帶著某種想要將她吃掉的衝動,掌控著她的腰身,急切地要得到她的回應。
又來了。這種窒息般的,要和她融為一體的親密,如同沙漠中又飢又渴的旅人見到了虛幻的綠洲。
讓她忍不住又開始有些擔憂。
上輩子謝承雲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症狀。玉微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甚麼,他也不願意和她訴說。
想到這裡,玉微掙脫了他緊密得如一張蜘網般的擁抱。
她決定不能讓他每次都成功使用這樣的辦法。
謝承雲感覺到她的拒絕,身體微微僵硬,動作定格了一瞬,垂著頭,手掌顫了顫,最終從她腰上移開。
“抱歉。”他再一次望向她時,已經整理好了神情,甚至輕輕笑了笑,“我陪微微睡覺,好不好?”
他不該這樣。他又讓她害怕了。
謝承雲在心中唾棄可悲的自己。
但其實,玉微並沒有害怕。
她只是在擔心他。又有點生氣他甚麼都不說,只知道用親吻來解決。
這人從前就過於擅長隱忍。
和他初遇時便是這樣,那麼深那麼長的傷口,她看了都觸目驚心,謝承雲卻可以一聲不吭,淡笑著和她說一聲“還好。”
兩個人最後還是睡下了。
玉微依舊蜷著身子,謝承雲睡在她身後,身體和她之間隔開了一點距離,一隻胳膊卻仍要環著她,讓她感受到他的溫度。
就像他們五百多年前新婚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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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謝承雲已不在枕邊。
他依舊穿著圍裙端著早飯從小廚房出來,臉上掛著溫潤的笑,好像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黑夜裡。
天光亮起的時候,他的眼淚和那些陰暗的親吻都一齊被蒸發掉。
玉微心裡還有一點點賭氣的心思,想著他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的話,那她也不要再想再擔心他了。她於是坐起來吃早飯,還有些任性地對謝承雲的廚藝發表了一番點評。
例如這個鹹了那個淡了,這個不好吃那個差點功夫云云。
“遵命,我的夫人。”謝承雲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勾起唇角,“明天就對菜品進行改良。”
玉微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過,雖然那麼說,嘴巴還是很誠實地將謝承雲做的飯都吃光光了。
其實特別好吃……
希望他明天不會真的聽了她的然後把飯菜做成黑暗料理……
但是,謝承雲越是對她百依百順,玉微心裡的氣就不禁變得越來越多,雙頰也忍不住鼓了起來。
白天就是這樣若無其事的模樣,一到晚上就開始發瘋做一些讓人心疼又難受的事情。
還不願意和她說為甚麼!
可惡的男人。她不在的這些年竟有了這麼多的小秘密。
趁著謝承雲洗碗的功夫,玉微氣鼓鼓地換好了衣服,等他一出來,就叉著腰開口:“我要出去玩。”
男人愣了愣,便要解下圍裙,“好,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不。”玉微卻拒絕了,“我要自己出去玩,不要你陪。”
真是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大人陪著出門嗎?
之前的聽話版玉微一直都是謝承雲說甚麼她聽甚麼,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暗自生悶氣版玉微。
謝承雲頓了頓,彷彿在思索著要不要答應。
少女於是又使出了昨晚的那一招,睜著自己無辜的一雙眼睛,道:“阿雲連門都不讓我出,是要把我關在這裡嗎?”
“劍仙大人難道要對我強取豪奪,囚禁妻子,她逃他追……”
玉微掰著指頭開始發表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論——誰讓她昨晚的確聽見了這樣的對話呢?
“停。”謝承雲最終還是無奈地開口,指尖點了點她白皙的額頭,“你的小腦袋裡成天都裝著些甚麼?”
他對她簡直毫無辦法。早知道應該提前審查一下她看的那些話本,讓小姑娘學來一堆亂七八糟的詞。
“好了,想去就去吧。”謝承雲檢查了一下她有沒有穿足夠的衣服,這才鬆口。
“不過,我在山間設了結界。微微若是遇到了就回來,不要跑太遠,好嗎?”
玉微已經高興地跑到了大門口,聞言,又裝作嘆氣的模樣,說:“唉,我知道的,我是劍仙大人圈定範圍只能定時放風的禁 L……”
她沒能把最後一個字完全說出來,謝承雲就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倒是沒有生氣,也沒有咬牙切齒,只是彎了眼眸,笑眯眯地輕聲道:“微微再說下去的話,不保證今天晚上這個詞不會成真。”
不說就不說,哼哼。
玉微逃脫他的手臂,噠噠噠地一溜煙跑了。
今天的天氣沒有前段時間那麼好,上午時分的陽光也很微弱,但好在還沒有飄雪,如果下雪了,謝承雲大概不會讓她出門,怕她著涼。
玉微要獨自出門其實並非一時興起。
她自從重生之後發覺了很多不對勁的事情,一方面是謝承雲變得很奇怪,另一方面,她自己好像也有了很多變化。
例如她的味覺和嗅覺似乎減退了不少,身體莫名孱弱,連月信都不來,但謝承雲卻從沒說過她到底是生了甚麼病,而她自己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症狀。
還有就是……
玉微真的覺得,這山上的小動物似乎都看不見自己。
她不明白為甚麼,也擔心是否是錯覺,只好找機會獨自出門搞清楚。
幸好今天的謝承雲很好說話,沒有再表現出之前那副不能離開她半步的樣子,也沒有像昨晚一樣……詭異地在落淚後黏住她親吻。
她從山居處跑遠後,來到一片林間,慢慢地行走。
但可能是今天天氣不大好,連小鳥們都不出來玩了。
玉微從衣袖裡掏出幾塊藏著的果乾,擺在樹下,準備引誘小動物們。
林間深處,忽而傳來一聲異響。她循聲看去,只見一隻矯健的小鹿飛快地躥過,又緩緩停了下來。
小鹿轉過了身,和她對上了眼神。
玉微覺得,它好像能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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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雲目送著少女的身影一點點跑遠,指尖靈力微動,確認結界無誤後,才轉身回到了山居之中。
他來到了平日裡二人都不曾涉足的書房。
事實上,玉微今日若不主動說要出門,他也會想辦法暫時和她分開片刻。
因為在清晨時分,他感應到了影分身在外的傳訊。
——他已在魔界找到了惡靈無涯。
靈力被收斂起來,玄色的霧氣從他袖口散出,緩緩形成了一個與他等高的人形。
謝承雲將意識注入魔氣之中,幾瞬之後,他隨著自己透明的魂魄分體來到了魔界。
意識尚未穩定,急促尖利的聲音已在他耳畔響起:“劍仙大人!您不是已經得到想要的了嗎?又來找我有何貴幹呢?”
“噢,不對。”無涯頓了頓,繼而戲謔地開口。
“如今,是否該叫您‘魔君大人’?”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一言不合就要親親老婆的小謝
和腦子裡裝了奇怪文學的微微妹寶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