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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他不願放手

2026-04-14 作者:小山洛洛

第14章 第 14 章 他不願放手

深夜。

玉微裹著毯子坐在榻上,周圍擺著話本和白日裡找出的劍道入門,她美滋滋地看完這個看那個。

看書時她總喜歡好幾本一起看,會有種桌面上放滿了不同種類的美食,可以同時品嚐的感覺。

謝承雲坐在一旁的桌案前,點著燈,提筆在紙上寫著甚麼。

是因為玉微想要看琴譜,山居內沒有,於是他便親自給她寫一本。

少女在床上看書,看著看著便困了,雙眸迷濛,倦倦地倚在床頭,不遠處燭火卻忽地搖曳起來,在寢房牆壁上印出一道道如水波晃盪般的燭影。她便有些疑惑地又直起身子,想看是不是哪兒漏了風。

謝承雲卻放下筆,面色平靜地來到她身前。

床頭處,兩道幽幽的黑影在牆上緩慢攀爬,那影子的觸角試探性地伸出,要靠近床上人的身軀。

卻在他上前的一瞬,顫抖地將觸角收了回去,重新附著在牆上。

謝承雲伸手,輕輕捧住了玉微的臉,不讓她四處張望亂看。

“微微困了就睡吧。我去洗漱,一會兒就回來。”

玉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男人便吹滅燭火,關緊了窗戶。

搖晃的燭影融進了黑夜之中。

謝承雲離開了寢房,卻並沒有如剛剛所說一般去洗漱。

他走出山居,屋外門前籬笆旁的小塊空地上,纏繞的黑色魔氣困住了兩道身影。

那兩道身影一黑一白,被捆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見謝承雲出來,神情又是恐懼又是哀求:

“劍仙大人,饒了我們吧。”

謝承雲面色無波,指尖微動,那捆住他們的魔氣又緊了幾分。

“誰給你們的膽子來這裡?”他淡聲道。

黑無常被魔氣勒得快吐了,欲哭無淚地開口:“劍仙大人,還不是您將您夫人搶走了,又關在這山上,我們只能找來這裡了。”

旁邊的白無常忙捂住他的嘴,討好地對著謝承雲低聲道:“劍仙大人,我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閻王爺派我們來收魂,我們哪敢來打攪您啊。”

“地府丟失即將轉世投胎的魂魄,這可是大罪。您就行行好,讓我們把夫人帶回去吧。”

若非閻王下令,單憑他們的本事,哪能穿過這山上謝承雲設下的結界?他們偷偷摸摸地探尋了好幾天,才找到那麼一點漏洞,藉助閻王的力量來了山上,還沒來得及做甚麼,便被捉了起來。

白無常在心裡不住嘆氣:閻王老大還是太高看他們兄弟二人了,這活計根本不是他們能幹的。

謝承雲懶得和他們廢話,瞥了一眼山居的方向,衣袖輕擺,放出一道禁言咒,讓這二鬼閉嘴。

衣衫翩飛,他往山下而去,扯著魔氣,帶著黑白無常也滾下了山。

一門之隔,玉微悄悄蹲在門後,聽見他們走了,才站起身來。

她看出謝承雲方才的不對勁,跟到門口,竟聽見他似乎在和甚麼人說話。

平日裡從不會有人來拜訪他們,現在時間又這麼晚了,會是誰?

她依稀聽見對方說甚麼“夫人”“搶走了”“關在山上”之類的話,十分摸不著頭腦。

難道謝承雲是以她身體不適為藉口,故意將她關在這坐山上嗎?

但這根本說不通,他也沒有必要這麼做呀。

他如果想讓她陪著他,一直待在這裡,直接說就好了,她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玉微回到房間,重新躺下。

想不明白,還是先睡覺吧。

--

謝承雲拽著被捆成一團的黑白無常,一路來到山腰上。

“轉告閻王,人我帶走了,就不會還回去。”他冷笑一聲,鬆開了捆著他們的魔氣。

黑白無常終於解脫,鬆了口氣,但面對著氣場強大的謝承雲,兩個鬼差還是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黑無常慫歸慫,仍心直口快地糾正他:“大人,您帶走的是我們地府的鬼,不是人。”

白無常聞言,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哥們,你是不是連鬼都不想做了??

他警告地瞪了黑無常一眼,轉頭面對著即將發作的謝承雲求饒:“劍仙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們也是奉命辦事啊。”

黑無常點頭稱是,“您上次在奈何橋邊將夫人帶走,我們以為您是太過思念夫人,為了您著想,已經給了快一個月的時間了。”

“再不把夫人帶回地府,閻王那邊我們沒法交代……”

謝承雲忽然笑了。他緩緩靠近了黑無常,每走一步,他脖子上的魔氣便收緊一分,黑無常只能將自己整個鬼身縮得細細長長,否則恐怕早已被勒斷了脖頸。

“將我的妻子送回去,繼續被你們地府欺負?”他笑著開口,那笑中卻染上了刺骨的殺意,“嗯?”

自從成為鬼差後,黑無常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恐懼了,他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會將他的魂體碾碎,不懼後果。

他已經成了魔君,而非曾經光風霽月的棲風劍仙。

他手中的是魔氣,而非棲風劍。

“大人饒命!”一旁旁觀的白無常語氣顫抖著,只好另闢蹊徑地開口,“大人已將夫人的魂魄碎片聚齊,已經做得足夠多了,就讓夫人安心去轉世吧……”

“您就沒想過,如果夫人想去投胎怎麼辦呢?您既然愛她,應該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啊。”

“投胎?不過是讓她再入輪迴,再經歷一回你們那荒唐的命簿。”謝承雲嗤之以鼻。

他素手一揮,白無常當即跪倒在地,痛苦地吐出一口黑血,黑血化為瘴氣,消散在空氣中。

“我會給她更好的一切。”他的聲音陰冷沉著。

“回去告訴閻王,再敢來犯,我便不會像上次一般心慈手軟。”

“滾,或者死。你可以選擇一種。”

話音剛落,魔氣切斷了黑無常的脖子,一顆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地,無頭鬼差滿地亂爬,試圖把自己的頭按回去。

白無常感受到山上沉重危險的氣壓,忍著魂體內傷帶來的疼痛,抓起滾落腳邊的頭顱,拽住黑無常,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往生之山有連線地府的靈界通道,二鬼進了通道後,才長舒一口氣。

黑無常忙把自己的頭裝好,哭喪著臉:“怎麼辦啊,閻王會把我們倆罵死的。”

白無常踢他一腳,“你這傢伙還想著這個呢?剛剛差點連這條鬼命都沒了!是受罰還是丟命,你自己選一個吧。”

其實,地府那麼多鬼,投胎都要排隊,少了一個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那位玉姑娘是被謝承雲硬生生從幽都奈何橋——閻王眼皮底下帶走的。快一個月了,閻王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氣得吹鬍子瞪眼,派他們來抓鬼。

他們兩個鬼差也只好遵命。不過,辦不辦得成就另說了。

那位曾經的劍仙,如今的魔君脾性詭異。白無常知道,方才這人放了他一馬,不過是為了給閻王帶句狠話。

而帶話的,留一個便成了。

所以,要不是剛剛他眼疾手快抓到了黑無常那顆頭,同時趕緊把他帶走,謝承雲真有可能會讓他那位說話不經大腦的鬼差兄弟魂消魄散。

不惜以和地府鬧翻作為代價。

“他現在是真的瘋了,竟還入了魔,連玄澤劍宗也管不了他了……”黑無常喃喃道,還沒從剛剛的恐怖中緩過勁兒來。

“早就瘋了……你忘了三十年前他闖入地府時的模樣嗎?”

“這些年本以為他安分了些,誰知道如今連本來已經聚齊碎魂,要準備投胎轉世的魂靈都能被他強行帶走,閻王都被綁起來不準說話,眼睜睜看著他逆行而上,他還在那黑得要死的河上給他夫人營造夢幻場景……”

白無常說著說著就不禁搖頭。棲風劍仙已經走火入魔,沒救了,惹不起。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除了我們鬼差以外,生者和逝者無法在人間長久相會。他將他妻子的魂靈帶出了冥界,即使是在往生之山上,也是屬於人間地界,他又是怎麼和她接觸的?”他想到此處,不禁一陣膽寒。

黑無常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問道:“如此倒行逆施,他不怕天道降下神罰嗎?”

“你看他像是怕的樣子嗎?”白無常呵了一聲。

“該怕的是我們,從前有眼無珠,將他夫人當做個快要消散的殘魂隨意對待,我估計他早就記恨上我們了。”他拉著黑無常要速速透過靈界通道,“還是快回地府稟報閻王去吧。”

--

謝承雲收斂魔氣,重新加固了結界,回到山居之中。

蘭芷薰香幽幽飄出,溫暖的熟悉的氣息重新圍繞在身邊,他才安定下來,褪去一身冰冷殺意。

床前,玉微已闔眸睡去,她的呼吸聲很輕,謝承雲要仔細聽才能聽得分明。

誰都不能再將她從他身邊奪走。他想。

但如果那個人,是她自己呢?

謝承雲在心中自嘲地輕笑一聲。

玉微從來都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

她最初在村莊裡過著平靜的生活,對他施以援手,不過是她曾經生命裡的小小插曲。若非遇到魔修之亂的意外,她不會前往玄澤劍宗求助他。

後來,她在宗門裡住下,即使喜歡上他,也始終不曾明說。如果謝承雲沒有在暗中使下手段,她也不會成為他的妻子。

三十年前,他拎著劍,帶著收集來的魂魄碎片,闖入地府找到玉微重新復甦的靈核時,她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記憶。

她靈核所在的殘魂只留下上半身的魂體,連一隻胳膊都沒了,其他的鬼從她身邊匆匆掠過,露出嘲諷的神情,她卻只自顧自地在一朵牽魂花旁玩耍,魂魄隨著花瓣輕拂而快樂地搖擺。

謝承雲站在她身前,玉微卻沒能認出他。

她只是好奇地和他搭話:“你流了好多血……生前一定很不容易吧?”

她好心給他指路,“去奈何橋的話,要往那邊一直走,你的魂體完整,可以直接去找黑白無常排隊投胎哦。”

“不像我……前段時間才有了一點意識,不知道牽魂花甚麼時候才能將我剩下的魂魄帶回來呢。”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鬼的時間很多很多,我可以慢慢等。”說著,她又笑了。

即使做了鬼,她也一樣讓自己活得很高興,依舊是那般燦爛溫軟的性情。

可謝承雲總是會心疼。

從前心疼她打補丁的衣裳,無法提升的修為,瘦弱白皙卻仍總是微笑著的臉龐,想讓她高興,有安全感,穿漂亮的衣服每天吃好睡好。

再後來,心疼她孤零零地死去,在往生之地漂泊,無依無靠,守著一朵花兒度日。他於是痛恨至極,想要天上地下再無人敢欺負她,想要滿足她轉世的心願。

謝承雲又用了數十年的時間找到玉微最後幾片碎魂,拼湊出她完整的魂體,陪伴她渡過忘川河,穿過了奈何橋。

卻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

他將命簿扔進忘川河中,調轉船頭。

他要將她帶走,從此再不分離。

謝承雲知道,是他一直在強求。

因而此時此刻,他也並不能確定,若玉微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是會願意留在他身邊,還是要順應天意法則,離開他再入輪迴。

此刻他靜靜凝視著少女的睡顏,握著她的手,手心帶著涼意,並非活人所有的溫度。

重新回到他身邊的玉微又將曾經身為殘魂的一切盡數遺忘,可五百年的分離仍然刻在了她的靈魂之中。

想起她先前的話語,稚氣地問,他不需要自己的空間嗎?事實上,謝承雲回應的那些話,並不完全是為和她貼近而故意示弱。

那是他內心真實的惶恐。

她已經開始厭倦他了,已經不願意和他親近了嗎?

玉微或許絲毫不覺,謝承雲卻足夠敏銳地時刻意識到,她不再像從前一般依賴他。

他們分開得已經太久太久。

以至於她連睡夢中都不再倚著他的手臂,而是蜷起身體,縮成棉花糖般的一小團,試圖以這樣的方式汲取安全感。

滾燙的淚水不知覺中便落了下來。

落在他與妻子相連的手上。一滴,一滴。

如絲如縷的疼痛纏繞住心臟和靈魂,延伸到麻木的背脊,一刻不曾停歇。

他不願放手。

……

濃黑似墨的夜裡,被男人握住手的少女卻在朦朧間察覺到手心處的溫暖與溼潤。

她緩緩轉醒,睜開了雙眼。

作者有話說: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妹寶殘魂時期的故事後續還會寫到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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