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微微不喜歡和我親近了……
謝承雲第二日醒得很早。
他其實已經許久沒能睡過一個好覺,幾百年的光陰讓他覺得白日和黑夜並沒有甚麼分別,總之都是麻木的,痛苦的,無意義的。
重新將他的妻子帶回身邊後,他才能勉強入眠,只是若是夢中她掙脫了他的手,或是二人稍稍分離,沒能觸碰到她的體溫,心悸之感便會立即尖銳地穿透胸膛,讓他喘息著驚醒。
直到確認少女仍溫寧地睡在他身側。
那如溺水般的絕望和窒息才會稍稍停歇。
他無能為力。
謝承雲昨夜揹著玉微再次感應了一回他派出去的影分身。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自身的靈力和能量源源不斷地傳輸過去,讓他身在魔界的靈魂碎片能更高效地達成目的。
他要找到讓他的妻子能脫離靈界,重塑肉身的辦法。
他要讓真實的蝴蝶能夠停留在玉微的指尖,讓她重新被這個世界看見。
而不只是將她熱烈的生命困在這一方山上。
一座與地府相連的往生之山。
他天真的妻子以為是上天垂憐,讓她重生一遭。
可天道從來無情,眼中恐怕從未有過一個微小的凡人。
既然玉微認為她已重生歸來,那麼她不需要知道此刻的真相,謝承雲會讓她的想法變為真正的現實。
這是身為丈夫理所應當的職責,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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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這日也醒得很早。
她記掛著謝承雲的不對勁和昨晚自己暗暗的決定,想著,還是不能讓他和自己一直黏在一起,得讓這人像以前一樣做些自己的事才行。
等他開始沉迷於劍道和修煉之後,一定不會如此心傷了!玉微信心滿滿地這樣認為。
於是她特意起了個大早,趁謝承雲還在廚房忙碌,在山居內翻箱倒櫃地找他以前的劍譜和藏書,還去柴房費了半天勁兒把他的兩把劍都抱了過來。
突然被夫人重視的棲風和扶光忍不住有些激動:!今天是要挑哪柄劍敲核桃?
然而,玉微翻了半天,除了多找出兩本新話本和一本粗淺的劍道入門以外,竟然一無所獲。
真奇怪,以前謝承雲可是書和劍都不離身的,這人可愛學習了,捧著一本艱深的古籍就能專注地研究到半夜。
難不成五百年後,他轉了性子,開始和她一樣愛上看纏綿悱惻的愛情話本了?
很不應當。
玉微正納悶,謝承雲已端著碗碟從小廚房出來,見狀不禁笑了:“微微這是要拆家麼?”
她臉紅了,“才不是!”
“我是在想,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會不會煩呢?”
玉微覺得自己說的話十分溫柔體貼,“你不需要自己的空間嗎,像以前一樣看看書,練練劍甚麼的?”
他們的山居內是有書房的,但簡直像個擺設。謝承雲寧願陪她坐在寢房裡看對他而言十分無聊的話本,也不願意去書房自己看看正經書。
但顯然,謝承雲並沒有覺得她這話有多麼“溫柔體貼”。聞言,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放下手中碗碟,上前一步,平靜地問:
“微微是嫌我礙眼了嗎?”
玉微:?何出此言!
男人平靜的面孔下彷彿藏著波濤起伏,她怕謝承雲誤會,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只是想說,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做些自己的事情……我們不用一直待在一起。”
“所以,微微已經開始厭倦我了。”謝承雲垂下了頭,輕聲開口,“不想要我陪在身邊,對嗎?”
“……”
玉微覺得這傢伙在歪曲她說的每一個字。
但謝承雲剛剛早起為她做完早飯,原本眉眼彎彎地端著碗碟進來,此刻卻因她的話而心傷,看起來……竟顯得有點可憐。
玉微沒想到有朝一日“可憐”這兩個字會用來形容高高在上的棲風劍仙。
但他好像真的很難過。
玉微很愛他,不想要他難過。
她於是嘆了口氣,說:“阿雲不要這樣想,當我剛剛的話沒說過,好嗎?”
謝承雲摘下了圍裙,洗乾淨手,過來抱她。
他眼角染上了委屈的微紅,將玉微攏在懷中,親吻她的眉眼,示弱般地問道:“微微不喜歡和我親近了嗎?”
可惡,怎麼還一直用這招!
玉微落敗於他的攻勢之下,她永遠會對自己的愛人心軟。
“喜歡……喜歡的。”男人的吻流連至她的唇角,玉微斷斷續續地開口。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要不算了吧,親密一點也沒甚麼關係,應該是她離開太久了,所以謝承雲現在比較沒有安全感。
反正他五百年前那麼忙,做了那麼多事情,現在想甚麼也不做,只是和妻子黏在一起,也是理所應當的。
謝承雲用鼻尖依戀地蹭蹭她的臉頰,一下一下地親吻她的耳尖,玉微覺得自己整張臉都泛起了薄薄的紅。男人像是還沒有親夠,又埋頭在她肩頸處,輕輕咬了一口她的鎖骨。
玉微:“……!”
狗……這人怎麼變狗了!
但剛剛把謝承雲搞得委屈又難過,玉微現在也沒辦法拒絕他的貼貼。
只好被他按在榻上又亂七八糟地親了一回,最後她怕這人白日宣那甚麼,忙說:“我餓了……再親下去你做的早飯都要涼了!”
“不會涼。”謝承雲起身,將她抱起來穿好衣服,眉眼彎了彎,“用靈力熱著。”
玉微看這人像被哄好的樣子,鬆了口氣,但還是生氣地錘了他一拳。
“大白天的就沒安好心。”
最後是謝承雲將她抱在懷裡喂她吃的早飯,玉微先前的目的非但沒達到,他反而更黏人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更親密了些。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飯,玉微想將剛剛翻出來的東西放好,被正收拾碗碟的謝承雲瞥見了那本劍道入門和被她搬來的兩把劍,問道:“微微是想繼續學劍了麼?”
玉微:本來的打算不是我想學,是想給你解悶。
但只找到了本劍道入門,這本書對謝承雲而言,估計就好比玉微眼中的加減乘除法一般簡單。
不過,她的腦袋轉轉轉,又想,乾脆讓他當回老師,教教她這個學生,也是個分散他注意力的辦法吧?
於是她點點頭,捧起一旁的那本劍道入門,朝他笑道:“師尊師尊,我要學這個。”
玉微看見謝承雲的眼眸幽深了些許。
男人緩緩放下碗碟,湊近她耳邊輕聲道:“這樣的稱呼,可以留到晚上再開口。”
玉微:“……”
這傢伙腦子裡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帶顏色的東西!剛剛親了那麼久還沒夠嗎?
可惡可惡,她晚上才不會這麼叫他的!
但總之,謝承雲一如曾經,會將她的每句話放在心上,洗完碗後,他便拾起那本劍道入門,思索著要怎麼教她。
“得要先有柄劍才行。”他沉吟道。
旁邊的棲風和扶光聞言,不禁雀躍起來,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音,彷彿在說:選我選我!
然而玉微嘗試了一下,莫說扶光這把重劍,現在的她連棲風也拿不起來。
如今,她連上輩子的那點小小法力也沒有了。
玉微不禁生出些許沮喪之感,謝承雲卻摸了摸她的頭,開口:“沒關係,是這兩柄劍不好,太重了,並不適合你。”
不適合她的就是不好的東西嗎?玉微覺得這人是不是太溺愛她了,簡直有點像那種……小孩子被桌腿絆倒後責怪桌子的家長。
謝承雲卻認真道:“工具是為了趁手而打造,一柄劍是為了主人而服務。如果你用著不舒服,那麼它對你而言就不是合格的劍。”
“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做一柄適合的木劍。”
一旁的棲風和扶光不再晃動,在劍靈小世界裡紛紛感到慚愧:它們太重了,沒辦法服務好夫人。
玉微覺得謝承雲在PUA他這兩把可憐的佩劍,於是悄悄摸了一下它們的劍身以作安撫:不是你們的錯,不要怪自己。
它們明明都是傳世名劍,很了不起的。
感受到玉微輕撫的棲風和扶光:夫人好溫柔……嗚嗚。
扶光甚至沒忍住和棲風搭話:“原來這就是你和主人以前天天都掛在嘴邊的夫人。”
“沒錯!”棲風在劍靈小世界裡手舞足蹈地高興道,“果然還是夫人最好了,不像主人總是嫌棄我們……”
但最後,它們倆還是被派上了用場。
扶光被用來砍樹砍柴,棲風被用來削木頭細化劍身。
然後,玉微就得到了一把謝承雲製造,專屬於她的小木劍。
上輩子她用的是宗門內發的木劍,法力稍稍提升一點後就換了同樣是宗門發的軟劍,雖然都蠻好用的,但還是這次夫君給她做的最特別啦。
玉微拎著劍去後院,又被謝承雲要求穿了很多的衣服,舞劍的動作也比上輩子笨拙了很多,可練得還是很開心。
就像是重新撿起了一些上一世的回憶,就像她還在宗門裡和謝承雲一起無憂無慮地生活,一切都不曾改變。
而謝承雲在看見她的笑容後,也不禁展顏。這讓玉微稍稍釋懷。
果然還是要給他找點事情做,才能讓他不那麼神經緊繃了。
謝承雲立在後院一棵枯樹下,風吹過時,僅剩的幾隻葉片緩緩飄落。
最後一片枯葉落下後,這棵樹離春天的距離便不會太遠。
男人立在微風中,衣襬輕拂,眉目溫和,時而出聲指點玉微幾句。
她很聽他的話,只是每個動作還是不能做到盡善盡美。玉微便有些心虛,因為上輩子撞見過這人教訓劍修弟子的模樣,他開口的時候,連那群弟子們真正的師長都不敢說話。
那之後她才大概理解了為甚麼小夥伴們總會和她吐槽棲風劍仙——謝承雲有時實在是有些太兇了。
天才來當老師的話,可能總是要有些毛病的。
還好玉微以前都是和劍修弟子們一起去找慈眉善目的劍齋掌教上課,從沒讓謝承雲教過劍術。要是她被他那樣訓一番,恐怕也要忍不住找人大吐苦水。
所以此刻的玉微心中略有忐忑,擔心這人會嫌她不專業。
可謝承雲神情間沒有任何的不耐煩,只是上前一步,親手幫她調整姿勢。
於是收劍之後,玉微忍不住問他:“你怎麼沒罵我?”
謝承雲很疑惑:“為甚麼要罵你?”
“我以前見過你訓斥劍修弟子們,可兇可兇了。”玉微小聲道,“我還以為你會很嚴格,看不得別人練劍時出紕漏。”
她原本想的是,只要能讓她的夫君不要再總看著她神傷,即使被他說幾句也沒事。
“我在微微眼中,便是這樣一位酷吏麼?”謝承雲看她一眼,嘆了口氣。
“人有多大的能量,便做多大的事情。”
“微微已經做得足夠厲害了。”
謝承雲從前斥責某些弟子,只因他們身懷家世天賦,佔盡天材地寶,卻不知勤勉,偷懶耍滑,虛度光陰,浪費自身與宗門資源。
可玉微卻不一樣。
她沒有高深的家傳靈根,更不曾擁有足以堆砌修為的靈丹妙藥,她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學些淺薄的法術,可無論做甚麼都如此認真。
謝承雲早年為自己掙出一條血路來時,尚不曾痛恨過那些甚麼都唾手可得的世家子弟。卻在與玉微相遇後,愈發看他們不順眼起來。
他的微微明明比其他人都聰慧,為何上天不能將那些好東西都賜予她?
上天不給,他來給。
然而凡人體質孱弱,不受藥補也不能強行灌注太多修為,他上一世渡給她的修為也只能讓玉微在成為真正修士的門檻前打轉,無法真正結丹。
但即使如此,她也還是很心滿意足。
如今,玉微連那點修為也沒有了,只能握住一把木劍,卻依舊很開心地連練著。
謝承雲看著她,便覺得心頭又酸又軟。
“莫說甚麼練劍出差錯,就算是微微甚麼也不做,只是每天高高興興地吃飯睡覺,我也不會有分毫責怪。”
他這樣說。
她是他的妻子,他只期望她能開心快活。
他會始終是她的依靠。
“哎呀,那我豈不是要成小豬了?”玉微托腮,彷彿在思索著自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那也是我的小豬。”男人眸中盈滿笑意,他伸手一撈,將拎著劍的少女單手抱起,擁入懷中,“還是太輕了,要再養得重些才好。”
再重一些,重到可以承載起她全部的靈魂。
玉微坐在他手臂上,摟住謝承雲的脖頸,大度地沒有計較這人竟然承認她是小豬這件事,“阿雲最好了。”
“阿雲不好。”謝承雲卻下意識搖頭否認她的話。
沒等玉微反駁,他便又轉換了話題,笑道:“今日想練劍,過幾日還想要甚麼?我繼續教你撫琴,可好?”
“好耶好耶!”見謝承雲臉上露出笑容,又主動提起要做些甚麼,玉微便高興起來。
罷了罷了,她想,只要他不要再患得患失,天天和她黏在一起也沒關係。
她以前也喜歡聽謝承雲彈琴,後來跟著他學了一點,雖彈得斷斷續續,卻覺得很有意思。
教她彈琴時的男人倒是十分溫柔耐心。只不過,她當初尚未學完,便已與他分離。
“以前我們用過的琴還在嗎?”玉微問。
她沒有抱很大的希望,五百年過去,以前的東西找不到了也是很正常的。
“在。”謝承雲卻說,“我吩咐宗門的人送過來,幾日後便會到。”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師尊play(?)
微微:轉移夫君注意力計劃失敗
小謝:一款微微全肯定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