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 師妹還會來贊他一聲真厲害嗎?
棠梨仔細看向周圍。
被拉入幻境的不只她一個, 還有許多影影綽綽的身影就在附近。
她的手很快被人握住,是熟悉的溫度和手指。
她下意識與長空月十指緊扣,聽見他說:“他提前下了毒。毒藥無知無覺地混在空氣裡, 在場的所有人只要呼吸就會中毒。”
是中毒了?還以為只是簡單的幻境。
不過中毒也沒甚麼, 也不需要擔心,全看長空月淡定的態度就知道不會有事。
他既任由她呼吸這裡帶著毒素的空氣,就說明這毒沒甚麼大礙。
長空月將棠梨理所應當的反應看在眼裡, 那種被她當做底氣的感覺實在有些久違。
這感覺還是和記憶中一樣好。
啜泣聲打斷了他美好的感受, 他不悅地望向幻境中那對母子, 儘管他們之前看似有些紛爭,面對雲無極的時候卻抱在一起,給彼此帶來力量。
幻境裡精神面貌尚在前期的雲無極, 也是長空月更為熟悉的那個。
此人用這樣的面貌騙了那麼多人,唯一不曾偽裝的, 大約只有他的兒子和妻子。
“別給我惹麻煩, 知道嗎?”幻境裡的雲無極彎腰盯著抱在一起的母子:“如今正是煉化星辰圖的緊要關頭,我不希望再看見你們鬧出任何麻煩來。”
“若不能做到安分守己,那就變成木偶, 永遠不要清醒了。”
如果可以殺了他們, 雲無極肯定會毫不猶豫那麼做——這是棠梨從他充斥著厭倦的眼底看出來的。
他絕對是想那麼做的, 可他還需要他們, 不得不容忍。
雲氏的主母一定出身尊貴,他需要對方的家族, 就需要這個女人維持生機。可他需要的也只是她還活著罷了,話裡最後說的變成木偶絕對不是說說而已,是他早就有過的想法。
訓斥完了妻子和兒子,雲無極很快就走了, 只留下一對母子呆愣在原地。
少年雲夙夜第一個反應過來,緊張地從母親懷裡掙脫,挽起衣袖給自己身上的青紫抓痕療傷。
那是剛剛被母親抱在懷裡時被抓出來的。
雲氏的主母是誰?
棠梨不記得。
“原書”和穿越之後,此人都是早就死去的一個“角色”,她沒有對方的任何資料。
可她注意到幻境內某些影子在躁動,那大約就是雲氏主母的本家。
對方一定來自大家族,不然雲無極可捨不得娶對方。
對於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利用到極致的陰謀家來說,他的正妻之位絕對是極大的籌碼。
這女子顯然被他折磨得夠嗆。
她精神恍惚地望著療傷的雲夙夜,將他那張與丈夫十分相似的臉看在眼中。
越看越覺得噁心難受,於是她再次上前撕扯對方,意圖殺死他。
她把對丈夫的仇恨都轉嫁到了這個孩子身上。她對付不了雲無極,被死死鎖在這個院子裡無法通知外面,不管是面對丈夫的背叛還是折磨她都無計可施。
只有還未長成的兒子會承受她無處發洩的情緒。
她對這個像極了雲無極的孩子沒有半分憐憫,棠梨和長空月在這個“幻境”裡面,將雲夙夜少年時期夾在父母中間被折磨的過往,看得清清楚楚一絲不落。
她看見雲夙夜幾次險些被母親殺死,看見他母親被父親一次次的背叛和傷害逼得精神愈發糟糕。令人遺憾的是,她沒能看見兩人成功的反抗,只看見雲夙夜年紀輕輕便成熟起來,對著外面粉飾太平,裝作家中和睦溫馨。
無論誰問他關於母親的事情,他的反應都是:很好。
母親那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她很溫柔,很疼愛他,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
——他在描述他想象中的母親,根本不是那個真實的人。
棠梨看得頭疼不已,特別噁心。
不管雲無極還是雲夙夜她都覺得很噁心。
她看見了一場盛大的騙婚,一場從生到死的折磨。
看見那對父子各有各自的惡劣,看見那個女人直到死去,一輩子的身份也只有雲氏的主母和雲氏少主的母親兩個身份。
她好像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她原本是誰,哪怕是在幻境裡面都沒有表述。
孩子一開始可能是無辜的,但後面雲夙夜也在助紂為虐,他變強之後明明有幫母親逃離父親的機會,可他最終還是選擇偽裝,這說明他骨子裡確實有雲氏的劣質因子。
“懷念”完了過去,幻境又開始轉變,變成了成年的雲夙夜在釀酒。
一開始都是正常的釀酒過程,後面卻開始往裡面加一些奇怪的粉末。
粉末五顏六色,融入酒液裡後消散不見。
隨著酒釀成,它被送給了雲無極。
棠梨瞪大眼睛,看見他們來之前天雲殿裡的畫面。
雲夙夜把加了料的酒給了他父親。
或許那是甚麼藥酒?補藥?
這個猜想無法支撐下去。
幻境很快被打散,那混入空氣的毒素被解藥中和,棠梨周圍的畫面開始變那得清晰,她抓緊了長空月的手,望見二師兄正在散出解藥。
他有解藥?
雲夙夜是用毒的高手,他的毒即便不是致死的劇毒,解藥也不好找。
二師兄這麼快拿出解藥,只能是一種可能。
他早有準備。
“六師兄?”
棠梨沒敢對上二師兄的眼睛,注意力很快被花鏡緣吸引。
前者在散解藥,後者乾脆直接到了奄奄一息的雲夙夜身邊。
沒人知道雲夙夜死之前搞著一通是甚麼意思。
他希望人們知道甚麼呢?
知道雲無極對妻子和孩子有多惡劣?
他都已經死了,沒人再尊崇這個那人渣,還有甚麼必要?
莫非他希望有人知道他給雲無極下了毒這件事,試圖用此事為自己謀求活路?
那也不對。
他可是橫劍自刎了。
鮮血從傷口流出來,刺目的紅染得他白衣無一處乾淨的地方。
花鏡緣撐著他的身體,讓他不至於毫無體面地跌倒。
無數雲氏的子弟從幻境裡掙脫出來,目光復雜地望著這一幕,根本不知道還有甚麼堅持性下去的意義。
族長和少主都完了,他們還看了一場族長家中內部的過往,親眼看見族長夫人是如何被折磨得抑鬱而亡,看著少主被調教成如今這個樣子。
雲夙夜一個大乘期的劍修,自己都不想活了,割了喉嚨呼吸不了,強撐著那口氣等著丹田內的金丹生機喪失。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真的死掉了。
他還是沒勇氣直接捅碎金丹,只能做到割破喉嚨。
不過這個選擇明顯錯了,因為這樣死得太慢。
痛苦席捲了他,他滿身是汗,目光渙散。
花鏡緣回了棠梨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皺眉問雲夙夜:“他們人呢?”
六師兄在問誰?雲夙夜根本回答不了。
棠梨瞥見二師兄過來了,走到長空月和她面前,撩袍跪下說:“雲夢之中一直與我等暗中合謀的人,是雲夙夜。”
“……”
甚麼?
雲氏子弟聞言全都驚呆了。
很快有人衝出來喊道:“叛徒不是少主,是我!”
有女子狼狽地跑出來,滿臉淚痕地撲在雲夙夜腳下。
是雲素瑤。
棠梨與她有過幾面之緣。
那時候雲夢瘟疫,她和三師兄前來送藥,在雲氏長老的寢殿內第一次見她。
當時她們之間有些矛盾,她還記得那時候雲素瑤一心想著雲夙夜。
但現在有些不同。
雲素瑤雖然跪在雲夙夜腳下,目光卻慘淡而複雜地凝視著六師兄。
“少主知道我背叛雲氏,不曾要我的命,還幫我找了替罪羊瞞過了族長,讓我全家得以倖存。他對我有恩,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還讓他揹負叛徒的名聲。”
她字字泣血,說得真切。
花鏡緣聞言嘆了口氣說:“你沒死不是他對你有恩,不過是他拿你當做遮掩的工具罷了。你以為雲無極真的會被隱瞞?他只是知道你也不是真正的叛徒,懶得管那麼多。他自始至終懷疑的都是雲夙夜,可他還需要這個孩子來支撐他活下去,要對他用換命符咒,所以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雲夙夜也是與我等做了交易,才留你一條性命。”
棠梨迅速望向長空月,此刻的天雲殿非常熱鬧,熱鬧得幾乎有些吵鬧。
長空月一直很安靜,就和初見時那樣,他不想讓人發覺他的存在時,人們會被他有意識地掃開注意力,會感覺自己“忽略”了他。
雲無極險些死而復生,從灰飛煙滅裡承繼雲夙夜的身體活過來,這些他們剛才都看見了。
大約他真的一直懷疑這個兒子,只是他已經做好了奪舍對方的準備,便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喝他的毒酒,也是因為現在的身體萬不得已情況下是要棄掉的,他不在乎甚麼毒。
只是他算計多少,終究算計不到長空月。
準備再多,在主動交出星辰圖之後,都變得無濟於事起來。
長空月早就聽夠了這些吵鬧。
他不想看雲無極正妻的家族如何找雲氏算賬。
也不想看鬧劇最後如何收場。
這些凌亂嘈雜的交集都讓他頭疼厭倦。
棠梨發覺他的意興闌珊。
他根本不在乎弟子們為了成事聯合了誰,也懶得再讓棠梨繼續看下去。
他可能是最先意識到雲夙夜死前搞這麼一場幻境的原因。
那個快死的人目光還在若無若無地落在棠梨身上。
就算他已經意識渙散,可那種臨了臨了,希望在唯一在乎的人心底留下點痕跡,希望不要就這樣空落落地死去,哪怕是嘲笑和恨意也想要留下的執念,太讓人熟悉了。
當墨淵抬起頭的時候,就發現師尊和師妹都不見了。
今日天雲殿之上,修界眾人除了知道了當年月華谷的真相,知道長空月或是月明澈還活著之外,肯定也看得出來他與小弟子之間的不同尋常。
墨淵緩緩起身,淡淡地掃了一眼花鏡緣,花鏡緣立刻摸鼻子,感覺有些抱歉。
他不說話的時候師尊都不走,他一說話師尊就走了,看來他不該說話。
現在怎麼辦?
雲無極死了,雲夙夜馬上也要死,好像輪到他們行動了?
花鏡緣想了想,擺出一個比較可靠的姿勢,對著緩緩閉眼的雲夙夜道:“既已做出選擇,便不要牽掛不捨,留戀不屬於你的了。”
他修的無情道可遠不同於他人。
長空月能察覺到的事情,花鏡緣也很快反應過來。
他笑吟吟地送了雲夙夜最後一程,手捏在對方的命門上,當著雲素瑤面親手解決了對方。
“這也算是幫忙了吧?”花鏡緣輕聲道,“他這麼慢慢去死真的很痛苦啊,我幫他來個痛快的,他應該會感謝我才對。”
雲素瑤呆呆地看著花鏡緣手上的鮮血。
墨淵和其他幾個師弟站在雲氏眾人面前,花鏡緣也走了過去。
雲素瑤知道清算的時間到了。
雲夙夜在的時候她還能活下來,可他現在死了,她呢?她的族人呢?
父親是雲無極的左膀右臂,好不容易在瘟疫裡活下來,現在——
沒有現在了。
甚至也沒有以後。
墨淵和其他師弟對雲夢進行了清算,如同當年雲無極對月華谷做得那般。
修界的人本想阻攔,可那滔天的魔氣駭人無比,他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很多人不忍看下去,直接離開了這裡。
他們不想再對已經入魔的天衍宗子弟抱有任何希望,也不想再過多討論那長月仙君的死而復生,或是對方與小弟子之間的曖昧關係。
他們怎會看不明白,尹棠梨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長空月?
長空月這個身份活著的時候她在他身邊,這個身份死了她也在他身邊。
長空月便是冥君清樽。
他已非人修。
人修想要遵守的道德……好吧,他在做人修的時候也沒遵守甚麼人倫。
他居然和自己的徒弟在一起——
“娘,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胡璃緊抱著母親,語無倫次道:“長月仙君居然沒死!尹棠梨一直跟著他!冥君清樽居然就是長月仙君!”
即便是她這個榆木腦袋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她竟然與長月仙君是那種關係——娘?娘!”
胡璃滿心慌亂,只能尋求母親安撫。
可她母親今日好巧不巧也被戳中了心窩子,滿腦子都是一個疑問。
長月仙君竟然與自己的弟子有染。
他居然也有紅塵之心。
胡群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望著滿目的猩紅,長空月的弟子還是比雲無極有底線的,至少那些不曾做過壞事的雲夢底層百姓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只是她也知道,這份底線不會惠及她。
青丘絕對不在其內。
“娘,你想想辦法,我們怎麼辦啊,若長月仙君沒死,無論魔界還是冥界,還有那尹棠梨,我們豈不是都——”
“夠了。別說了。”胡群玉粗魯地打斷了女兒的話。
“阿璃,娘還有甚麼辦法呢?不用想了,沒有辦法的。也不必逃了,逃不掉的。”胡群玉站在那裡,面如死灰道:“只望青丘無辜的百姓能和雲夢的百姓一樣,不要被你我之錯牽連。”
胡璃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高喊“孃親”,再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望見提劍而來的墨淵時,她在心底不禁羨慕起了早就死掉的蘇清辭。
死是甚麼感覺?她不知道。
她不想死。
可她就算再逃也不過茍延殘喘罷了。
也根本逃不掉。
當那漆黑的身影將本命劍刺入她的身體時,她聽見他說起纏情絲。
“你不該在天衍宗下毒。”
“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胡璃睜大眼睛,突然明白起來。
尹棠梨中了纏情絲的事情她已經知道。
當初蘇清辭還活著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以為尹棠梨的奸·夫是眼前之人。
但後來——
“原來……”
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錯了。
墨淵將劍拔出來,淡淡地拂開濺起的血花。
他沒有情緒地掃了一眼胡群玉,狐王在女兒死去的時候,做出了和雲夙夜一樣的選擇。
她自戕了。
墨淵收劍回鞘,沒有補刀。
他太擅長殺人了,一眼就能確定一個人是真死還是假死。
青丘幾次三番與魔界和天衍宗作對,更是導致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讓其活到今日已經是他的失職。
墨淵身上黑衣被血染透,漫不經心地走過滿地屍體。
他看著這些屍體,看著自己平日最熟悉的東西,有些不著邊際地想,師尊和師妹現在會在哪兒呢?
是近是遠?還會回來嗎?還會出現嗎?
——還能再見嗎?
他做得這樣好,師尊還會來誇獎他,說阿淵做得好嗎?
師妹還會來贊他一聲真厲害嗎?
不對。
有尾巴。
墨淵微微眯眼,注意到隨魔界一起前來的某些盟友似乎不太老實。
銀月狼族之中少了一員。
……真是好大的膽子。
幾乎同一時間,千里之外傳來砰的一聲,朔風的本體被摔在地上,長空月也覺得他真是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這麼一路尾隨上來,跟了這麼久。
他站在棠梨身邊,看著棠梨將摔得很慘的小白狗(?)撿起來,注意力慢慢落在她仍然掛在腰間的掛墜上。
那用皮毛編織的掛墜,明顯就是個縮小版的朔風,兩者氣息一樣。
長空月緩緩握拳,寂滅劍在他身側釋放冰冷的劍意,朔風感受到刺骨的寒冷本能地往棠梨懷裡縮。
長空月拳頭瞬間握得更用力。
作者有話說:硬了,拳頭硬了!
這幾天就正文結局了老婆們,完結就開始更番外哈,不間斷,除了決定要寫的番外大家還想看啥,我看看有啥能寫的謝謝大家一路訂閱到這裡,專欄預收麻煩大家點點收藏,喜歡哪個收藏哪個~我下本大機率是寫《前夫像鬼一樣纏上來了》,這本是階段式戀愛,結局CP前夫,前期all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