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 他唇上傷口才剛好。
棠梨要是知道長空月在想甚麼, 一定要說一句:想得挺美。
這還是大白天呢,她看上去有那麼飢渴嗎?
棠梨想做的事情很簡單。
她一路拉著長空月到了後殿小廚房。
魔修也是辟穀的,他們也不吃東西。
但棠梨住下之後, 墨淵特地讓人準備了一間小廚房。
本來他還想安排個人專門給她做膳食, 後來不了了之。
因為他發現哪怕他沒安排人,食材也總會減少。
小師妹每日三餐都能吃上,不是她自己在做, 就是別人在為她做。
這個準備膳食不是他還能是誰?
真是好難猜。
此時此刻, 用小廚房的是棠梨本人。
這不是她第一次給長空月做吃的, 不過這次她做的膳食有明顯的目的性。
長空月垂眼望著滿桌子的點心,它們無一樣不精緻,無一不氣息甜蜜, 棠梨沒硬要他吃,只一直悶頭在做。
各種各樣的點心擺滿了桌子, 他坐在桌子後面看著等著, 有種被上供的錯覺。
……不。
不是錯覺。
當看見她搬來香爐對著他上香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不是錯覺。
做膳食為何都是點心?
因為那是貢品。
她在供奉他?
長空月難得有困惑的時候。
他皺起眉,眼底流露出幾分疑惑。
……他還沒真死呢, 這是在提前演習?
棠梨把點燃的香插.進香爐裡, 一抬眼就對上他難解難分的眼神。
她拍了拍手, 忙了一早上, 累得她胳膊都酸了,她也沒為難自己, 順勢坐在了他對面。
香爐裡飄著煙霧,檀香味帶來熟悉的感覺。
望著那張和神像一模一樣的臉,棠梨緩緩開口:“師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要吃。”
這樣做只是為了心安而已。
他只要收了就行, 吃不吃都無所謂。
吃人嘴短,她吃了人家那麼多的貢品,總得還上一點才行。
總要兌現承諾吧?
小時候嘴巴比較狂野,跟人家叭叭唸叨說以後給神明塑金身。
後來金價狂飆,比她的嘴巴狂野多了,她是半點辦不到了。
如今來到這個世界一段時間,經歷了那樣多,便當做是還債了。
現在再來一桌貢品還回去,他們就兩清了!
棠梨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長空月接收到她眼底的期待,按理說她這麼希望他吃,他應該會順從。
可事實上,他手剛拿起一塊點心,就在棠梨眼巴巴地凝視下放手了。
啪嗒。
糕點回到托盤裡,棠梨愣了愣,茫然地望向他的臉。
“若這是你想要的,恕我不能同意。”
“……”
長空月緩緩起身,白衣如雪色的流水般從椅子上滑落。
“你給我的感覺,便像是我吃了一桌子的點心,你與我之間就再無瓜葛了一樣。”
長空月摩挲著手指上殘留的點心渣,淡淡說道:“這樣的斷頭飯,還是讓別人去吃吧。”
“勞煩你白忙一場,實在抱歉,只能用別的方式補償了。”
棠梨看見他一步步走向她,張開嘴想問問他說的“別的方式”是甚麼方式。
還沒真的問出來,她就開始拒絕了:“不必了,真是不必了……天還亮著呢!”
長空月一路縮地成寸,將她帶回了寢殿。
寢殿不大,她特地選了個偏遠的小地方,兩人一進來,他便帶著她上·床。
棠梨急得說話都開始結巴,人縮在床榻裡側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緊張之餘,順便踢掉了鞋子。
長空月看她麻利的動作,又聽她嘴上說的話,神色古怪地變了變。
棠梨反應過來,臉瞬間漲紅,馬上撲過去撿鞋子,撲到一半被他提了起來。
“心法不修了?”
棠梨:“……”
哦。
是這個意思啊。
她僵在那裡,尷尬地低著頭。
長空月將她拉回來,吩咐道:“躺下,閉眼。”
棠梨躺下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放在小腹,看上去十分安詳。
不安詳不行。
尷尬死了。
長空月望著她,手裡拿著那本修改過的心法,開始細細地教她。
時間不多了。
計劃進行得比他想象中順利,這次雲無極出關一定會來見他。
到時星辰圖會回到他手中,雲無極會有一陣子迴光返照,接著便會在最得意的時候摔得最慘烈。
星辰圖回到他手裡之後他就得閉關。
陣法已經繪製完畢,只等雲無極隕落,他與星辰圖的聯絡斷絕,長空月便能開啟陣法,嘗試放出至親的神魂。
到那個時候他肯定沒有現在這樣的時間陪她教她,所以此刻能多教一些便多教一些。
長空月真的是個很好的老師。
他太會教導弟子了,只要他想,再是扶不上牆的也能扶上去。
棠梨老是覺得自己不夠聰明,但長空月覺得她是大智若愚,該聰明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敏銳。
就比如說這次修習心法,他傾心教導,她也認真在學,兩人關在殿內三天兩夜,沒有任何人來打擾。
這三天兩夜棠梨時醒時睡,長空月則一直不眠不休。
她睡了他就守著她的氣息,她醒來他就與她一起分析進益。
三天兩夜的時間,棠梨把心法修完了一半。
只剩下最後一半了。
長空月握著手裡的書冊,認真說道:“繼續。”
繼續?
棠梨剛從入定裡醒過來,境界在金丹圓滿隱隱鬆動,有突破的跡象。
這個時候確實應該乘勝追擊。
也許明天她就可以結嬰了。
結嬰與金丹又是一大天塹,若她可以在長空月開啟陣法拯救至親魂魄之前結嬰,勝算會更大一些。
可看他現在的樣子——
他三天沒閤眼。
不喝水,不用飯,只要清醒著,就是在為她的修煉忙碌。
誰來找他他都不見,也不容許其他人來打擾她。
分明之前他一直不希望她修習心法太快,還總會糾結她一心要修成心法是急著趕他走,現在著急的人卻變成了他。
棠梨仰頭看著他的臉。
正午的光透過窗扇投在他臉上,為他鍍上暖融融的金光。
她這幾日一直和他在一起,他身上的梔子花香都漫延到她身上了。
只要低頭聞一聞,就能在胸口和耳側聞到屬於他的氣息。
他知道嗎?
他應該不知道。
他很認真在修改心法,讓其與她的功法更合適。
師尊真的很強。
他是個天生的修者。
任何功法都難不倒他。
用了他的心法之後,棠梨明顯感覺少了從前使用萬物剪時的力不從心。
她現在經常悄悄用它修剪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測試自己可以得心應手到甚麼地步。
比如他偶爾會煩惱髮絲太長,阻礙行動,她便剪一剪髮絲的飄動軌跡,讓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只垂落在不會妨礙到他的位置。
長空月對此並無察覺,這種細小的變化,頗有些潤物細無聲之感。
他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幾天總是很順利,一切事物都很合心意。
棠梨很乖很認真,每日話都不多,認認真真在跟著他趕進度。
只是偶爾她會像現在這樣盯著他看,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怎麼了。”
他再一次問出口,得到的是她避而不談的嬉笑。
她挪開視線,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長空月手上頓了頓,繼續紙筆寫著甚麼。
他在床榻上寫字,不用毛筆,用一隻金漆玉筆。
筆尖自帶金漆,寫字時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髒汙的痕跡。
棠梨靠在一邊等待,等改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長空月不曾遲疑地將修改過的心法教給她,一字一句,認認真真,不茍言笑。
嚴師出高徒。
現在師尊就是嚴師。
他以前也教她,只是沒有現在這麼急切。
急切的人變成了他。
棠梨闔了闔眼,突然嘶了一聲。
長空月的視線本來在紙面上,聽她聲音不對立刻轉了過來。
“怎麼了?”
這次他的問題得到了回答。
“頭好疼。”
棠梨抬手捂住腦袋皺著眉,臉上滿是忍耐的神色。
長空月立刻放下書冊靠過來,間隔著一段距離替她檢視靈脈。
棠梨稍稍躲開,沒讓他看,只是不斷地喊疼,然後精疲力竭地倒在他肩頭。
“頭好疼,好累——”
她喃喃地說話,聲音裡一點力氣都沒有,臉色煞白煞白的。
長空月的手僵在半空,撐起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遲疑著道:“累了?那休息一刻鐘。”
……一刻鐘??
她都這樣了,居然只休息一刻鐘??
棠梨表情空白了一瞬,艱難地說了句:“一刻鐘怕是不夠。”
她難捱地靠在他的肩頭倒氣,不知道還以為她不行了。
“真的很累,最近就算睡著也是在修煉,現在頭好疼,我想單純睡個覺,甚麼都不做。”
棠梨給出具體的要求,說起來也並不算很過分,長空月沒思考多久就答應了。
“好。”他慢慢道,“睡吧,我守著你。”
棠梨睜開一點眼睛,注意到他是答應了讓她休息,但他自己沒那個意思。
他又拿起了那本心法,估計又要通宵。
棠梨:“……”
她一點點撐起身子,躺在枕頭上,拉好被子,看上去像是要睡著了。
很快,她閉上眼睛,呼吸均勻下來,似乎已經睡著了。
作為一個用夢境修煉的修士,她裝睡起來渾然天成,長空月也不見得能發現。
他肯定以為她真的睡著了,所以當他準備起身,腰卻被人從後面抱住的時候,他渾身一凜,錯愕地回過頭來。
她還在睡,並未醒來,也不是主動挽留他。
她閉著眼睛,好像無意識在做夢。
純粹的那種夢,不是修煉的夢境。
夢裡的內容大約不好,她皺著眉,表情不太好看。
應該是為了尋求安全感,她伸手四處亂抓,想找點甚麼抱在懷裡。
離她最近的帶有體溫的長空月,自然成為了首選。
他的腰被她從後緊緊抱住,她柔軟溫暖的身體貼上來,長空月僵在那裡,長睫扇動,緊抿唇瓣。
他嘗試著將她的手臂拉開,動作是用了些力氣的,看上去很有誠意。
可棠梨無意識地發出嗚咽聲,他立刻不敢再動了。
長空月眼神晦暗難明地望著她睡著的臉,手上一直拿著的心法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微微彎腰,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龐,看她睡夢中不安穩地微微蹙眉。
他伸出手來,調節體溫,用指腹撫平她的眉心。
感覺到她一點點舒緩了神色,長空月頭更低了一些。
他的手沒從她臉上挪開,只從眉心挪到臉頰,輕撫過她柔軟的臉蛋後,落在了她凌亂的領口。
裙子的交領鬆散開來,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長空月沒多看。
他很快守禮地幫她拉緊衣領,而後轉開視線,目光只去看她的臉。
看了很久,看到睡著的人都快沉寂不下去了,他終於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更低下頭去,吻距離她的臉頰只有一指的間隙。
便在此刻,棠梨好像睡姿不舒服。
她鬆開手臂,轉了個頭。
於是本來要親在臉頰上的吻,就這麼毫無心理準備地落在了唇上。
……
……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接吻。
吻可以落在臉上手上,甚至是其他地方。
但絕對不可以是唇上。
上一次吻她的唇,被她毫不留情地咬破,他唇上傷口才剛好。
長空月錯愕地愣在那裡,一瞬不瞬地凝視近在咫尺的眉眼,等著她發覺不對睜開眼來。
等了幾個呼吸的瞬間,沒等到她發現,他先剋制不住了。
長空月握了握拳,掌心抓緊枕邊的被褥,思緒僵凝到近乎空白。
他再顧不上那麼許多,心意驅使著他的身體,他沒從她唇上離開。
他重重吻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又獎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