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 “請您自重。”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是這樣。
雲無極表情扭曲了一下, 好在他道行夠深,最後關頭還是繃住了,淺淡地笑了一下。
他開口要說話, 身居高位多年, 從來沒人敢搶他的話或是打斷他的話,可今日害他失去秀髮的這個晚輩,已經是第二次讓他把話憋了回去。
“我還沒說完呢。”
那女子就跟真的不怕死一樣, 不知天高地厚地直視他道:“雲盟主能不能別裝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了, 聽你說話都噁心死了。”
棠梨不管不顧, 確實也沒甚麼可管顧的東西,大大方方快速說著:“年紀大的都能生百八十個我了,活了這麼多年就不能坦率一點?”
“還讓我選, 我選你個大頭兒子!我要是有的選,我現在就是在哈佛大學的宿舍裡面寫論文了, 我還用得著在這裡看你演戲?”
“真沒時間陪你鬧了他老太爺。”
雲無極本來還有很多話可以說。
他的修養和經驗讓他可以永遠從容平穩。
可隨著棠梨的話越來越密越來越冒犯, 雲無極的“好脾氣”都頂不住了。
他沉下臉來,視線從咄咄逼人的年輕姑娘飄到自己的兒子身上。
雲夙夜壓根沒看他父親。
他盯著棠梨,也是錯愕震驚的樣子。
星辰塔是雲氏最高之地, 可以登上這裡的都是雲無極的心腹。
此刻環繞周圍的雲氏族老, 都被棠梨的膽大包天給驚呆了。他們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個瘦弱單薄的身影, 她修為沒有多高, 身體還虧損得厲害,究竟怎麼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她不怕死嗎?
她固然有寂滅劍防身, 可若盟主狠下心來不要那把劍,用星辰圖也不是不能摧毀它。
一旦沒了寂滅劍,她就甚麼都不是,捏死她就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或許這世間真的有人不怕死?
雲氏族老立刻走上前去跪下, 等著雲無極一聲令下將棠梨帶下去嚴懲。
棠梨掃了一眼包圍自己的人,一點都不曾因此退縮。
她迎上高臺之上的幾雙眼睛,忽略長空月的視線,對雲無極繼續道:“你都把天衍宗包圓了,也不差我這麼一個。如今還冠冕堂皇地說甚麼給我選,不過是為了我頭上這把劍。”
她抬手摘下發間的劍簪,簪子化為神劍被她握在手中,那樣貼合,那樣服從。
棠梨垂眸望著,不禁想起長空月不久之前說的那句話。
劍修的劍,要麼和劍修一起隕落自解,那麼跟隨劍修生前至親至愛之人。
他有那麼多弟子,每一個都比她相處的時間長,但原書裡沒有人得到寂滅劍。
寂滅劍在原書裡失蹤了,搞不好就是和他一起劍解了。
而現在,這把劍在她手裡。
哪怕她不是個劍修,不會甚麼高明的劍法,寂滅劍也為了保護她而釋放出極強的劍意。
明明不會用劍,完全不懂任何劍道,但棠梨提劍而起的時候,仍有凌厲不凡的氣勢。
這不是雲夙夜第一次見棠梨用劍。
之前天衍宗外的戰場上她也用了這把劍,不過那時是為了吸引注意力。
雲夙夜比雲無極到得早,一直在旁邊觀察戰局,否則也不能在關鍵時刻現身救下她。
他沒想到棠梨敢冒犯父親。
這麼多年了,即便他心底確實也對這個人失去了信心,可骨子裡幾百年的順服讓他仍然對他保持著低頭。
棠梨年紀很小,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小得多。
她活得時間只有他們的零頭,卻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有勇氣。
雲夙夜看了她很久,說是敬佩也好,說是其他感情也罷,他心底滋生起一股異樣的情愫。
不能讓今日的局面鬧得太難堪,冥君還在這裡,父親若失太多面子,保不齊真的會割捨下寂滅劍對她下手。
她還不能死。
至少不能一個人去死。
雲夙夜很快站出來道:“父親息怒,阿梨所說也能理解。她與天衍宗諸位長老感情深厚,如今出了全宗覆滅的事情,心底自然過意不去,會說甚麼都能理解。”
雲無極:“?”
大孝子憋了半天,沉默半晌,就想出這麼幾句話?
可以理解?
說出那樣的話來,在雲夙夜看來居然是可以理解的嗎?
這個兒子果然不能要了。
雲無極陰晴不定地盯著和棠梨站在一起的獨子,這麼看著他們,還真是有些相配。
以前就沒看出來,老覺得他兒子能把這姑娘算計個底朝天,誰能想到恰恰相反?
講道理說,雲無極覺得棠梨真的很蠢。
自尋死路挑釁他,哪怕是仗著有寂滅劍護體,也總會有失去這把劍的那一天。
或早或晚都得死掉,何不想法子主動獻上寶物,求一個生的機會?那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換蘇清辭在這裡,肯定就不會像她這麼愚蠢。
或許這就是蠢克聰明人吧,夙夜被她拿捏,雲無極盯著她手裡那把劍,也有點動不了手。
他實在太想要它了。
劍修對一把神劍的渴望,遠超於對權勢、感情或是財富的渴望。
雲無極對這三者的渴望就足夠高了,對神劍的渴望更高。
他太想要了,實在割捨不下,所以哪怕雲夙夜給出的解釋讓他難以接受,他還是打算順著這個不怎麼好的臺階下來。
“既然……”
他緩緩開口,話第三次被棠梨打斷了。
怎麼說呢……都習慣了。
“既然?沒有甚麼既然。寂滅劍現在就在這裡,雲盟主想要,那就想法子來拿走。拿不走就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哪怕使了陰謀詭計得了別人的東西,你也永遠不配擁有它們。”
棠梨一字一頓,盯著雲無極的眼睛無所畏懼地強調:“永遠都不配。”
雲無極豁然站起,陰森的雙眼一錯不錯地望著她。
那麼好強要面子、長居天下至尊之位多年的人,被一個晚輩如此挑釁,還是當著族老和冥君的面,甚至說出“你永遠不配”這樣的話,實在叫雲無極忍無可忍。
他這輩子最在乎甚麼,棠梨就非要戳甚麼,他若不叫她吃點苦頭,輪迴無望,他便不是雲氏族長。
雲夙夜察覺到父親的心情,幾步上前持劍阻擋,劍身扛住刺目的靈力,炸出巨大的火花。
雲夙夜疾步後退,硬生生撐在棠梨面前吐出一口血來。
他低著頭抹去嘴角的血,聽見父親說:“滾開,別擋路,也別再扯甚麼同心誓出來,你覺得我會信嗎?”
信了又如何?信了也可以不在意。
雲夙夜聽出他的潛臺詞,晦暗不明的雙眼更沉鬱幾分。
他沒有閃開。
但還是挪開了。
是棠梨把他拉開了。
“不必管我。”棠梨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說,“讓他來。”
她的語氣平和,隨意尋常,明明不是劍修,握著寂滅劍的模樣卻有著劍君風姿。
雲夙夜站在一旁怔怔看著,手下也沒閒著,若想結束這場鬧劇,只有一個法子了。
下毒。
父親需要休息了。
他勞累數日,也該有些精神恍惚。
父親絕對想不到他敢這麼做,也就不會做出防備。
雲夙夜正要動手,現場的局勢又變了。
雲無極並未召喚星辰圖,他握著他自己的本命劍,試圖與寂滅劍一戰。
高修過招,勝負要麼一瞬間,要麼難分勝負。
現在的情況就是第一種。
不過眨眼之間,雲無極便後退數步,捂著心口喘息起來。
棠梨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回敬他的只是她手裡的劍。
寂滅劍在這裡紋絲未動,雲無極已經是面色蒼白,嘴唇發紫。
難以想象它的主人若是還在,單打獨鬥不使用星辰圖的情況下,會如何秒殺這個人。
雲無極氣息不穩,巨大的落差感和挫敗感讓他難以承受。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個感覺了,這感覺讓給他不安甚至恐懼。
他要立刻終止一切,即便這裡還有“外人”在場。
星辰圖在塔頂旋轉,書頁即將開合,棠梨抬起頭,看見塔頂的星辰將自己籠罩,知道她差不多要G了。
無所謂。
能讓狗東西這麼害怕這麼難受,她已經夠本了。
如果死之前可以重創一下星辰圖,給後續劇情爭取時間,那就更賺了。
反正她從來都不在乎活著還是死掉。
是雲無極動手的話,死了估計還會魂飛魄散,也逃過了去幽冥淵再見那個人的可能。
怎麼看都不錯。
從始至終棠梨都沒去看在場的長空月一眼。
他也沒有任何言語任何行動。
他就那麼看著她囂張跋扈地找死,看著她把雲無極搞成現在這個失態的樣子。
現在他應該也不會動手,或許他的目的就在這裡,就是為了讓雲無極在寂滅劍上吃個憋,用星辰圖毀劍,而後再用劍撬動無懈可擊的星辰圖。
這樣就能給他後面要做的事情做鋪墊了。
原書裡雲無極走投無路之下主動獻圖給他,也有他當時無法再驅動這件至寶,至寶對他來說難以活命的原因。
他覺得把它給了冥君也沒甚麼,冥君也無法驅動它,最後說不定還是回到他手中。
他完全沒想到,星辰圖那不是被送出去了,那是到家了啊,送走就別想再拿回去。
反正長空月肯定有他的打算,不管今天到底是為了甚麼,一切都在此刻終止吧。
棠梨一手握劍,一手撫向腰間剪刀,有想過用萬物剪試試看能不能把星辰圖剪掉。
反正她也不打算活著了,拼死一搏說不定真有可能。
剛產生這樣的想法,她就立刻歇了心思。
因為沒必要了。
全都沒必要了。
星辰圖的轉動戛然而止,雲無極面前出現一個人,是一直袖手旁觀穩坐釣魚臺的冥君清樽。
“這場好戲看到此刻,已經足夠了。”他望著棠梨,話說給身後的雲無極聽,“雲盟主搞錯了一件事,本君要帶走她,從來不是與誰商量,也不是要誰選擇。”
他清晰地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棠梨:“只是告知一聲而已。”
他只是來下達一個通知。
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
不管是雲無極還是棠梨自己都不能阻止他的。
那對其他人嚴防死守的寂滅劍倏地回到棠梨髮間,看起來就像是怔住的棠梨主動為之,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在寂滅劍回歸之後,長空月轉瞬間到了她身邊,十殿鬼王立刻出現圍在他們身側,雲氏族老乃至雲夙夜都無法靠近。
長空月站在棠梨背後,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彷彿有鬼趴在她身後,雙手壓在她肩上,她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想幹……”
“甚麼”兩個字沒說出口,眼前畫面就變了。
冥君有能耐打破天衍宗的護山大陣,那雲夢的結界對他來說也不算甚麼。
他來得大張旗鼓,走得也浩浩蕩蕩,帶著十殿鬼王和自己想要的人,堂而皇之地從大門離開,聲勢浩大地回到了幽冥淵。
冥君想從幽冥淵來到現世頗為容易。
可陽間人想用除了死之外的其他法子去往陰間,就變得十分困難。
這多少帶點不公平。
現在更不公平的就來了。
“你到底想幹甚麼?”
棠梨恢復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在幽冥淵了。
真快。
前一瞬還等著星辰圖劈下來,下一瞬就到了陰曹地府。
她忙活一輩子,不如人家忙活一陣子。
棠梨用力想要掙脫桎梏她的懷抱,可身後之人也開始不按常理出牌,一個動作讓她瞬間僵住身體。
他一手抱著她,一手輕輕揭開了臉上的面具。
玉色的面具輕飄飄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啪嗒。
棠梨的心臟也跟著劇烈跳動一下,彷彿碎了一樣。
人被他用力翻過去,她死死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張臉,好像這樣就能不用面對現實。
那人似乎也不打算強迫她看,他低頭靠近她,做了一個在她咒罵雲無極的時候就剋制不住想要做的事情。
他低下頭,輕輕吻住她的唇瓣,沒有面具阻礙,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可以再妨礙他們。
……除了棠梨自己的意願。
不公平。
真是不公平。
憑甚麼他想做甚麼就能做。
棠梨再次用力推他,推不動就咬人,長空月的唇瓣被她咬破,鮮血蔓延在她唇舌之間,她抗拒了許久,突然又主動睜開眼。
她盯著近在咫尺那張熟悉的面孔。
剪斷的因果線讓她對這張臉沒有任何愛意和恨意,只是很冷靜地審視和拒絕。
她那個眼神讓長空月不得不停下來。
他們距離那麼近,他唇瓣滿是鮮紅的血,顯得唇色愈發妖異得紅。
那雙清寂幽深的桃花眼如同淪陷在淤泥般的情愫之中,明明黯淡無光,卻看得人膽戰心驚。
“別這樣看我。”
他忍不住捂住她的眼睛,呼吸急促,聲音沙啞地請求。
剛才還非要她看,現在自己又不讓看了。
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棠梨忍耐著道:“您太冒昧了。”
“請保持一點距離,謝謝。”
雲夙夜的侍從蘭君對她說過一句甚麼話來著?好像也可以同樣拿來送給眼前這個人。
對了,是——
“請您自重。”
長空月:“……”
人是帶回來了。
可他得到的待遇和雲無極沒兩樣。
作者有話說:放個下本要開的預收《前夫像鬼一樣纏上來了》
葉安情穿書了,穿成了一隻自命不凡又自不量力的菟絲妖。
原主的夢想是找個頂級飯票慢慢蠶食,奈何眼光太高,一眼相中全書最不能惹的男主。
男主辜雲翊,三歲入道,七歲結嬰,二十歲位列劍君。實打實的名門之後,天之驕子,修真界公認的高嶺之花。
原主得知他一直在尋找失散多年的師妹,沒想著拿線索換好處,反而直接假冒小師妹,企圖近水樓臺先煮飯。
眾所周知,冒充女主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原主也沒能逃過宿命——身份敗露後,她被製成契妖,送給女主當修煉妖奴,足足被折磨七年,死不瞑目。
葉安情:……慘,但這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丟了穿越前的記憶,就這麼稀裡糊塗按照劇情走完了原主的前半段——
她遇見辜雲翊,真心實意把自己當成他失散多年的小師妹,他們不但在一起了,甚至還成了親。
葉安情:…………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甚麼成親那麼久了,辜雲翊都死活不肯圓房。
守身如玉呢,給女主守的:)
她一個夢想加入合歡宗的菟絲妖,配不上他這位潔身自好的劍仙。他看不上她,她也瞧不上這個古板守舊、沉默寡言的無趣男人。
她要求和離。
辜雲翊說好。
她當天就收拾包袱直奔合歡宗。
後來聽說真正的小師妹回來了,修真界都在傳那才是劍君命定的妻子,她這個妖孽不過是用手段矇騙了劍君,好在及時悔悟,還算識相。
安情深以為然。
女主回來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她也徹底放飛自我。
直到某日狹路相逢,她挽著新覓的情郎,迎面撞見那對高高在上的仙君仙子。
辜雲翊淡淡掃來一眼,甚麼都沒說。
然而一個轉身的工夫,身側情郎已無聲倒地。
葉安情:“……你是不是瘋了?”
辜雲翊收劍入鞘,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此人圖謀不軌,欲殺你奪寶。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次。”
葉安情氣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將計就計?”
“人死了。”他向前一步,霜色衣襬拂過地面,“追究這些沒有意義。”
“……”
“你有那麼多入幕之賓,不差這一個。”他頓了頓,垂眸看她,“若你實在介意——”手指搭上腰間繫帶,“我還你一個便是。”
葉安情瞳孔地震,連退三步:“你脫衣服幹甚麼?我不需要!我可不敢肖想劍君,頓頓飽和一頓飽我還是能分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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