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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求你跟我說話。”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97章 097 “求你跟我說話。”

棠梨現在已經完全確定, 清樽就是長空月。

長空月沒死,他只是非常時髦地搞了個死遁,去完成一些他早有安排的計劃。

而被他拋下的人, 無論是師兄們也好, 她自己也罷,對他來說都不如他的計劃重要。

這是可以理解的。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她原本有個美滿的家庭, 突然被一個惡人滅族, 她也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去復仇……大概吧。

前提是她得有那個能力。

她不一定有, 但長空月肯定是有的。

他有能力,所以他要承擔責任,他要揹負仇恨而活。

想想原書裡面他作為清樽的最後結局, 大約是雲無極死了之後,他覺得沒甚麼目標了, 千年的仇恨報完了, 人的心裡肯定空空蕩蕩沒有著落,所以他才想著顛覆天下追求權勢吧。

他最後失敗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因果, 別人干涉不了。

她更是沒有干涉的慾望和資格。

她現在甚至都不想看見這個人。

不過這裡是人家的族地, 闖入者是他們, 沒道理讓人家走而他們留下。

該離開的是她和二師兄。

棠梨只看了長空月一眼就垂下眼睛, 抓住墨淵的衣袖低聲道:“二師兄,那是冥君, 我們不是對手,快走。”

墨淵本來就打算走了。

只是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進來,還沒查到任何線索就走的話,之後再想來就是不可能了。

但現實也不容許他不甘。

來人可是冥君, 雖然不知為何驚動了對方,可他也不是一人在此。

師妹還在這裡,他得對師妹的性命負責,再不甘心也得離開。

行動之前聽見棠梨說的話,他又不由怔住。

他知道冥君是誰這很正常,可師妹怎麼知道?

上次告訴師妹冥界換了新君,他可沒有提過新君是誰。

她在雲夢誤入幽冥淵那次,曾被冥君抓走過,這一點墨淵還記得。

他們是因為那次的意外有甚麼交集嗎?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通還有甚麼能解釋的理由。

現在也不是仔細想這些的時候,墨淵拉回思緒,抓緊棠梨想要離開,可就在他行動之時,身邊的深坑內忽然聚集了無數的怨氣。

寒冷刺骨的怨氣如有吸力,將靠近此地的所有人瞬間吸了進去。

長空月當然不在被吸入的範圍內。

他也很清楚這是發生了甚麼。

族地主殿周圍曾被月華池環繞,月華池乃是族中最聖潔之地,沐浴月華之水能為他們延緩特殊體質帶來的痛苦。

每到月圓之夜,月華池就會泛起銀色的光芒,他母親最喜歡帶妹妹來這裡沐浴,在池邊的桂花樹下襬上定點心,一邊賞月一邊談心。

如今桂花樹早就死了,只剩下早已碳化漆黑的枯樁。

焦裂的樹皮間還嵌著幾塊金屬碎片,那是刀劍劈入後被卡住的痕跡。

長空月面具之下的雙眼微微開合,這是滅族之後,他第二次回到這裡。

當時他和雲無極一同遇險,他將生的機會讓給了“摯友”,託他把自己的遺物和死訊帶回族中,好好安撫他的親人。

雲無極帶走了他的遺物,也帶走了進入月氏族地的方法。

想也知道,擁有他的信物,族人一定會放他順利進入。

雲無極沒想到長空月會那麼命大,居然最後沒有死掉,還趕在滅族這一天回來了。

回來了也就回來了,那個時候的長空月九死一生,滿身傷痕,根本挽回不了甚麼。

既然他沒死,那就和族人死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他們死同xue。

這便是長空月第一次回到這裡。

和親人死在一起之後,他又一次“活”了過來。

長空月從絕望中煥發生機,他突然醒悟自己不能就這麼死。真的死了,那月華一族將永遠揹負惡名,永遠無人再為親人的回歸而努力,也無人可以為他們報仇。

惡人當有惡報,他和雲無極都該死,但至少要雲無極先死,他才能去死。

為了掌控星辰圖,雲無極甚至還鎖住了他至親的魂魄,他怎能放任他們死了還要經受折磨?

長空月在冥界尋到回陽的契機,他突破了兩界的界限,憑靠得天獨厚的體質與強大的意志力,爬回了這個滿是仇怨的人間。

他藏在凡間休養生息,近百年才恢復了靈根靈骨,重新入道。

這一百年的時間,雲無極已經不可戰勝了。

往事已矣,計劃走到如今這一步,也還算天道有眼。

長空月並不抗拒墨淵找到當年的線索,甚至願意交託線索出去,只是——

不該那麼早。

不該那麼快。

更不該帶著棠梨來這裡。

月華池已經乾涸,如今每到月圓之夜,這裡都會產生極強的吸力旋渦,將來到此地的人與怨氣一同吸入其中,成為化解怨念的養分。

棠梨和墨淵被抓走了,長空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墨淵帶她回來。

阿淵再能幹,始終也不是他,不可能像他一樣在危急時刻,輕輕鬆鬆地庇護她。

他不該再靠近他們。

但這也是沒辦法。

計劃還需要墨淵來推動,棠梨也不該死在這裡,他是不得不出手,是無奈為之。

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說服自己,長空月瞬身到了深坑邊緣。

月華池的池道早深坑融為一體了,哪怕是他也分辨不出哪裡是池道,哪裡是族地主殿。

長空月低頭看著滿地的碎骨和殘渣,風中傳來的灰燼氣息與他那麼親近,讓他喉嚨乾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最終消失在深坑底部,循著他留在棠梨髮間的玉環追蹤過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被吸入池底的淤泥之中,不能呼吸,早已暈死過去。

他來得還算及時,找到她之後就抱了起來,很快送回地面。

至於墨淵,他若做不到自己出來,那也是他高看了他。

既如此無能,死在這裡也是死得其所。

長空月忽然沒了任何去救對方的打算。

他找回了棠梨,就把她放在那棵桂花樹留下的樹樁旁邊,安靜地蹲在她身邊看著她。

她沒有醒來。

重新可以呼吸之後,她面色看起來好了不少,但並沒有醒來。

長空月想探探她的脈搏,確保她安然無恙。

但在觸碰到她的手腕時,發現她手臂戰慄了一下,有條件反射地閃躲。

……

長空月倏地抬眸,緊盯著她死死閉著的眼睛,很快明白,她不是沒醒。

她已經沒事了,可能早就醒了過來,只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她不想見到他。

……這很正常。

她心中都對他的身份肯定有了猜測,不願見到他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不要相見,這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壞事。

他只要現在轉身離開,他們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長空月也確實站起身來,轉過身去準備離開這裡。

留下一個結界就行了,等墨淵回來看見棠梨在這裡,帶她離開就行。

他還是對墨淵有些信心,相信對方可以自己脫險。

帶她走這件事也不適合長空月來做了,她不希望他多靠近她。

她對他的靠近有本能的牴觸,那條件反射的閃躲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血肉,讓他疼得幾乎不能呼吸。

長空月努力往前走,看起來義無返顧,不會反覆。

可他用走的,而不是直接化光消失,這本身就是一種反覆。

他這個修為這個身份,還要這樣離開一個地方的話,也太無用了一些。

他這樣磨磨蹭蹭慢吞吞的,不過就是不甘心罷了。

是了。

不甘心。

怎麼能甘心。

從看見墨淵牽她的手而她沒有反抗開始,他就很不甘心。

從看見墨淵抱她,而她還是沒有反抗,老老實實靠在對方懷裡的時候,這種情緒已經盛極到摧毀他的理智。

無法忍受。

如何甘心?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看一眼都不行,更遑論容忍下去。

他恨不得殺了墨淵,恨不得立刻把她搶過來,讓她看清楚他是誰。

可他知道那麼做了,也不過是把她推得更遠。

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她一定是清醒著,只是想等他走了再睜眼。

她一睜開眼,肯定就是去找墨淵。

她本能地排斥他,卻急不可耐地要去找別的男人。

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應得的。

是他自己先撇下了她,難道還指望她為他守一輩子嗎,還指望她能接受現在的他嗎?

他應該理解,應該包容,應該就這樣安靜地離開。

她給了他這樣體面地分別方式,他應該見好就收。

長空月走著走著,步子忽然停下。

他猛地轉過身來,磨磨蹭蹭半天也不過才走了不到兩米遠,回來更是一步就到了。

他低下頭,看著忍耐不住要睜眼的棠梨,她眼睫濃密地合在一起,幾欲掀開。

長空月回來得突然,刻意隱藏了氣息和動靜,她修為遠低於他,根本發現不了。

但她約莫是對他如有實質的目光有所感受,仍是沒有立刻睜眼。

許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間,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已經過了這麼半天,他肯定走了吧。

棠梨心裡這樣想著,十分害怕那暗中注視著她的眼神,生怕是甚麼鬼怪之類地要吃了她。

她本來還想再等一會,可黑暗帶給人無盡的猜想,她終是耐不住睜開了眼睛。

都這麼久了,長空月肯定走了,不可能還在這裡。

這是她前一秒不斷說服自己的話。

下一秒,她的視野變得清晰,就看在近在咫尺的玉色面具,以及面具之下那雙清冷蠱惑的桃花眼。

“醒了。”

他唇瓣開合,吐出兩個字來。

棠梨聽在耳中,心跳如雷地發現,他現在連聲音都不偽裝了。

……攤牌了,不裝了是吧?

知道裝也沒用了?

棠梨錯愕地望著那雙越發逼近的眼睛,電光石火之間,她猛地閃身躲開,急促地喘息著逃到遠處去。

長空月維持著俯身靠近她的姿勢抬起頭,烏黑的長髮在夜色裡隨風飛舞,碎骨的塵埃與灰燼瀰漫在他周身,月華格外厚待他,為他披上月暈的華衣,讓他看山去越發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確實不是凡人。

過去他是仙君,現在他是冥君,是個死人,他不管到了甚麼時候,都不是個凡人。

長空月一點點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躲遠的棠梨。

她也沒錯開目光,雖然很抗拒他,但還是盯著他的——這種凝視不會讓人誤會她還在意他,只會讓人覺得她在警惕戒備他。

她怕他。

她害怕他。

這個認知甚至比她會和別人在一起,會真心喜歡上另外一個人,更讓長空月無法接受。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回過神來已經再次來到她面前,手扣著她的腰不准她閃躲,一字一頓地逼她:“跟我說話。”

“開口跟我說話。”

棠梨瞪大眼睛,毛骨悚然地望著他。

接觸到她那個眼神的瞬間,長空月覺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被燒死的時候他很痛苦,活過來的時候也很痛苦,假死之時他更是因為分別難以自持。

可現在無病無痛,計劃順利,他仍是又在她的眼神裡死了一次。

死得痛苦程度不低於過去任何一次。

長空月嗓音沙啞至極,手用力地將她壓向自己,眼睫不斷顫抖道:“跟我說話。”

求你——這兩個字他沒說出口,但他的眼神清晰明白地告訴了她。

棠梨嘴唇動了動,終於和他說話了。

可說出來的話,讓長空月寧可沒有聽見。

“君、君上這是幹甚麼,晚輩和二師兄誤入此地,沒打算作惡,這一路只是在找出去的方法而已,請您高抬貴手。”她吞嚥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這裡好像也不是幽冥淵的地界,按理說不歸您管,如果您是來平息怨靈,或是有甚麼公幹,就請去忙您的吧,我們走了哈,我們不打擾……”

她都還沒找到墨淵,卻以他們兩人為自稱。

他明明連聲音都不為偽裝了,打算面對一切,可她卻反其道而行,打算裝傻裝到底。

你永遠無法試圖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恐怕就算長空月現在摘了面具面對她,她也會找出別的理由來否認他的身份。

否認他的身份就是否認他們的關係,否認他們的曾經。

他撇下了她。

現在她也不要他了。

她放棄他了。

雖然有點遲,但很堅定。

長空月胸腔猛地收縮,他瞪大眼睛,滿齒的血腥味險些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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