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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長空月覺得自己很行。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83章 083 長空月覺得自己很行。

那是怎樣的景象?

曾經清雋的輪廓彷彿被無形的大手粗暴揉捏、熔化後又凝固。

左半張臉面板呈現出一種焦黑與暗紅交織的猙獰質感, 佈滿了凹凸不平的瘢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面板下扭曲的深色組織。

右眼的下眼瞼微微外翻,一道深深的裂痕從額角斜劈至下頜, 彷彿曾被利刃劈開又被烈火灼合, 邊緣泛著蠟質的光。

鼻樑似乎曾斷裂,癒合後留下不自然的微曲。

嘴唇的線條也因燒傷而顯得不對稱,一側唇角被疤痕拉扯得向下。

這不是一張臉, 而是一幅苦難與毀滅的遺蹟, 甚至像是一種留存在他身上的詛咒。

棠梨的心臟被狠狠攥緊, 發出幾乎無法呼吸的劇烈跳動。

她用散漫輕鬆的念想緩和壓抑的氣氛,顫抖的手托住他的下巴,唇瓣找到他唇瓣的一瞬間, 被他幻化出來的猙獰面孔都消失了。

他的面頰光潔如初,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閃動著搖曳的漣漪。

他不但毫髮無損, 面容甚至比之前更盛。

說不出哪裡變了, 但又好像哪裡都變了。

他周身的靈力劇烈波動,月白的光點自眉心擴散,如同最溫柔的洗滌, 流遍他全身。

焦黑的外殼開始片片剝落, 不是血淋淋的, 而是像風化的泥殼, 化為細碎的灰白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每剝落一片, 底下露出的,是如玉般溫潤卻毫無血色的新肌膚。

這個過程緩慢而寂靜,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儀式感。

彷彿親眼目睹一尊被埋藏在汙穢泥土中的絕世玉像,正被時光之手一點點拂去塵埃, 顯露出它本來的模樣。

五官的輪廓依稀有著長空月的影子,卻又被精妙地調整昇華到了另一個維度。

若說之前的長空月是山巔積雪,清冷孤高,那麼此刻的他,便是積雪在極致純淨的月光下昇華而成的,虛無縹緲的月華本身。

最大的不同還在於氣質上的轉變。

以前的師尊是冷的,嚴苛的,遙遠的,但終究還是在人的範疇。

而此刻的師尊已經完全脫離了人的範圍。

他的俊美帶著一種不屬於紅塵的,極致的脫俗與神性。

這讓棠梨不知怎麼想起小時候藉助廟宇時看見的那幅神像,彷彿多看幾眼都是對他的褻瀆,而他隨時會化作一縷月光消散。

這與最初鬼魅陰森的恐怖面容當真是天差地別。

如此巨大的變化帶來強烈的落差感,讓棠梨一時分不清是更能接受妖異的他,還是現在俊美到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他。

“那是怎麼回事……”她嘴唇微微顫動,有些語無倫次道,“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最開始的恐怖模樣不像是故意嚇唬她的,或是考驗她的。

現在的臉又比她印象中熟悉的他更好看。

好看到她甚至不敢抬眼了。

這難道是嚇到人之後幻化出來的安慰嗎?

還是說其實兩個模樣都是他,他可以是任何樣子?

棠梨長睫飛快扇動,不敢看不敢觸碰他的臉,卻因為距離太近床榻太窄小,在他靠近的時候避無可避地被迫注視他。

不行。

殺傷力實在太強了,就像是月下的琉璃,波光扇動,熠熠生輝,有著天然的屬於古老仙裔的矜貴風度。

“呼吸。”

……她又要窒息了嗎?

看起來還真是落下病根了,情緒一激動就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棠梨努力調整呼吸和心跳,但收效甚微。

只要還在看他,還在因為那盛極的面容而戰慄,就很難真的冷靜下來。

“剛才嚇到你的是我的樣子。”

長空月這時緩緩回答了她的問題,語氣很認真,不帶任何玩笑和謎語人的成分,就很直白在告訴她事實。

“現在你看見的也是我。”

“平日裡你熟悉的樣子亦是我。”

“這就是全部的我了。”

他任何的樣子,屬於最真實他的樣子,死去時他的樣子,還有面對世人的樣子,她都見過了。

他想要把可以告訴她的一切,全都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她。

在他能力範圍之內,儘可能地保持坦誠。

長空月緩緩將她攬入懷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眉心一點硃砂痣印在她眉心,神魂與她無聲無息地交織。

四肢纏繞,身體緊繃,明明看著在很素地睡覺,可棠梨閉著眼睛,渾身緊繃戰慄到了極點。

月華般清冷肆意的神魂將她薄弱的神魂包裹拉扯,搓揉反覆,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這要是真的死了去了幽冥淵,被陰差確定死因,豈不是要丟死人了。

此人怎麼死的?

爽死的。

“……”

這也太可怕了。

她像身處火焰之中,神魂完全被點燃,但一點都不疼,只有過癮和乾渴。

極致的愉悅中她竟然還走了一下神,想到他突然幻化出的焦屍面孔,不正像是被火燒乾之後剩下的嗎。

那個偶然發現的夢境再次闖入腦海,甚至激起了神魂的動盪。

那不絕於耳的哀嚎與他此刻的喘息交疊在一起,她分不清是在火海還是在現世,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白日的竹林風景和棠梨想得一樣,詩情畫意,極具格調,毫無陰森冷意。

夜裡好像聊齋男鬼一樣的長空月,也恢復了往日的模樣,那美得超限,不屬於真人範疇的樣子被他完全收了起來,她面對他的時候就可以稍稍冷靜了。

棠梨沒起床。

她靠在床頭,懷裡抱著線團,低著頭認真地編劍穗。

師尊沒有回去的意思,她睜開眼就看見他在院子裡面做早膳,畫面靜謐和諧,她到了嘴邊的問候並未出口,安靜地退回屋裡來,回到床上做一些她的事情。

編著手裡的紅線,棠梨撥弄著流蘇,一會因為昨晚的事情惆悵困惑,一會又因為今日晨起的氛圍而不自覺勾起嘴角。

凡間的日子很安寧很平凡。

沒有御劍飛行,沒有靈山靈海,只有再尋常不過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這樣的日子讓人很安寧。

很快長空月就進了屋,他端著碗碟,做了兩人的早膳,菜和米是哪裡來的也無需多問,他肯定有的是辦法,她只要填飽肚子就行了。

不用他喊,棠梨自動放下線團去了桌邊,端起碗筷時還順便把他的也遞過去。

長空月接過碗筷,視線在她臉上停滯幾息,忍不住回想昨夜他露出那麼可怕的面容時,她居然不閃不躲,還瞪大眼睛親了他。

沒有人能克服本能的恐懼。

所以她就算害怕閃躲他也覺得很正常,不會介意。

但她沒有。

可能多少有一些身體上自發的顫抖,但心裡和眼裡都沒有退避。

有驚駭錯愕,但沒有嫌惡和躲避。

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讓他一時沒控制住,又給她看了他真正毫無掩蓋的面容。

她應該會更喜歡他真正的臉,那比現在還要好看一點。

她見了應該就會忘掉他嚇人的樣子,不會生氣怪他嚇唬她了。

有些彌補也有些討好,原想著天亮之後繼續維持那個模樣,不過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除了這身不錯的皮囊,他的內裡汙穢不堪,罪孽一身,又何必再去顯擺那身皮囊。

這樣的行為太愚蠢了。

長空月有些食不下咽地用膳,他還沒吃多少,棠梨就先吃完了。

她放下碗筷走到他身邊,在他疑惑抬眸的時候,突然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長空月:“……”

晦暗的雙眸有了色彩,陰鬱的情緒和煦起來,他看到她轉身跑回床上,趴在那裡繼續編劍穗。

有一種他們在過日子的感覺。

長空月頓了頓,品著口中飯菜,忽然覺得今日手藝並未失常,飯菜還算合口。

過了沒多久,棠梨主動打破了沉默:“師尊和我一起離宗幾日,宗門裡都安排好了嗎?”

“不必安排甚麼。”長空月道,“我在不在,天衍宗都可以正常運轉。”

確實。天衍宗可是有七個長老,哪個都不是吃乾飯的。

宗主本來管得就不多,走多久都不會影響它的日常運轉。

但這本也不是棠梨真正想問的。

她將劍穗最後的部分收尾,看上去很認真,其實心底在組織著措詞。

良久,她微微抿唇道:“我們這樣出來,就算在凡間也可能有認識我們的人。”

所以還是會有暴露的風險。

他們扮做夫妻遊玩,這樣的訊息傳出去要怎麼對外解釋?

棠梨瞄了一眼長空月,桌案都收拾乾淨,他坐在那裡,正看著她。

“若是被有心人知曉,會不有甚麼麻煩?”

嘴上擔心著麻煩,心底又是怎麼想的?

也許巴不得麻煩快點來。

想要讓這個人徹頭徹尾屬於她,就算有麻煩也無所謂。

揹負罵名也沒關係,想要得到的心前所未有的高漲,任何可能會出現的困難,都像是得償所願之前的考驗。

但長空月的回應讓棠梨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用擔心這些。”

“……”

不用擔心這些具體是指甚麼?

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還是不用擔心被發現之後的麻煩?

這兩點的意義可是截然不同。

棠梨盯著他等他說得更具體一些,可他沒有再說了。

他只是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問:“這麼快就編好了?”

他的語調那麼柔和,肩膀滑落的髮絲癢癢地撫過她的面頰。

棠梨神思飄忽一瞬,覺得他肯定是讓她不必擔心被發現之後的麻煩。

她嘴角翹了翹,偷眼瞄他,小聲問:“快吧?厲害不厲害?好看不好看?”

紅線編織的劍穗有長長的流蘇,棠梨覺得這樣用起來很飄逸,又有點擔心:“流蘇太長會不會影響你用劍?”

長空月現場消解了她的疑問。

他從她髮間取下寂滅劍化作的簪子,放大之後利落地綁上了劍穗。

做完這一切,他瞬移到窗外,在竹林之中認認真真地練劍。

長空月是個劍修,天底下最強的劍修。

棠梨不是修劍的料子,所以她的師父是好劍修,但卻沒怎麼在她面前用過劍。

她難得見他這樣正式地練劍,那種不運氣,只用劍招,速度也不快的練劍模式,像是專門為她打造的一樣。

她不會看得眼花繚亂,可以清晰地判斷出流蘇一點都不影響他用劍。

不但不影響,還很襯白衣銀劍的仙君。紅色的劍穗隨著他廣袖盪漾飄動,與竹林晨間的微風與落葉映襯交疊,畫面美得浩瀚又寧靜。

棠梨無聲地彎起眼眸,她急著出去,連門都懶得走,直接從窗戶飛了出去,越過臺階,直直墜落在他身上。

像一團杏色的花堆墜下,灑落了他滿身。

他穩穩當當地接住她,她二話不說低頭咬住他的唇瓣,他一手握劍一手託著她,姿態穩定毫無負擔,可靠到了極點。

棠梨環著他的脖頸,幾乎有些粗魯地咬他的唇瓣,直到他發出凌亂的呼吸和低吟才放開。

淡淡的血腥味瀰漫著在氣息裡,棠梨半闔眼眸,蹭了蹭他的鼻尖。

“師尊。”

她喃喃喚他,他眼眸稍微睜大一些,專注地望著她近在咫尺的雙眼。

“師尊。”

棠梨又喚了他一聲,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在他懷中很悶很輕地說:“師尊,我好愛你哦。”

長空月的姿態本來真的很穩定很可靠。

可在聽到她輕飄飄的這句話之後,他的胸膛毫無預兆地震動,其內心跳好像要飛出來一樣。

他一瞬間甚麼都聽不見了,竹林的風聲或是她的呼吸聲,甚麼都沒了,只剩下耳邊不斷重放的“我好愛你哦”。

長空月突然把棠梨放開了,安置在安全的範圍內。

棠梨愣了愣,說出心裡話的羞澀都一時被壓下去了,不解地望向他。

長空月認真地握著劍道:“我再給你練一套劍法。”

“……”

“你喜歡甚麼樣的劍法?我很會舞劍,既然你喜歡,我可以練到你不想看為止。”

一句簡單的“我好愛你哦”,讓天下至強的劍修恨不得化身舞劍賣藝的雜耍人,拿著神劍無所不用其極地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的劍意。

長空月不覺得屈辱。

長空月覺得自己很行。

可惜棠梨沒機會再看更多了。

一封傳音飛入結界,落在長空月的肩頭。

金色的幼鳥親暱地啄了一下他的肩膀,緩緩化為幾行字。

是四師兄發來的傳音。

渡劫大典在即,許多客人都已經到了,他們也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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