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無解的情毒蝕骨。
長空月出去見玉衡, 棠梨本想起來梳洗,也打聽一下外面現在是甚麼情況。
雖然只要長空月還在她身邊,那就一切都沒問題, 但也不能就這麼兩耳不聞窗外事。
只是願望是美好的, 現實有些不太順利。
她發現自己起不來。
明明知覺恢復了,但還是起不來。
腿軟。
渾身痠疼沒有力氣。
……
棠梨表情微妙地躺了回去。
她決定再躺一會,等師尊回來再說。
一會兒吃點補充氣力的丹藥應該就好了。
心裡是這麼想, 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又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做夢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又睡了。
她夢見了原書裡師尊隕落的關鍵劇情。
原書內這一切也是發生在長空月的渡劫大典上。
棠梨在夢境中看見了天衍宗盛大的賀典, 看見了師兄們快意的笑臉,就連素來不茍言笑的二師兄和三師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雲夢的人準時到達, 不但云夙夜來了,雲無極也來了。
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女主蘇清辭。
從幽冥淵回來棠梨就沒見過蘇清辭。
她也沒問過她如今的去向。
看起來即便沒有了原書裡的身敗名裂, 蘇清辭最後還是歸屬到了雲無極的陣營。
——清樽和師尊關係匪淺, 師尊將她撈了回來,那在清樽的地界發生過甚麼,師尊肯定都清楚。蘇清辭會選擇離開天衍宗, 也並不那麼令人意外。
她曾經要殺了她, 那麼果斷直接, 無所不用其極。
一開始棠梨真的不怎麼在意, 但事情發展到今天,她的心情和處境已經不一樣了。
既然都身處書裡了, 其實也沒甚麼主角配角之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
原書中長空月所中之毒,與女主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那毒名喚蝕骨,聽起來不像是情毒, 卻比情毒更加可怕。
它的毒性對人的肉身和請欲有著極致的催發與折磨,它會無限放大中毒者對愛慾和肌膚之親的渴望,同時又以萬蟻噬骨般的劇痛折磨其肉身。
蝕骨沒有解藥,唯一的緩解方式是與特定物件交。合。
在極致的歡愉中,毒性會暫時蟄伏,但也不能真正解毒。
它會讓中毒者透過每一次的交.合,將修為、生命力乃至氣運源源不斷地轉移給交·合物件,直至中毒者油盡燈枯,衰敗而死。
蝕骨的設計者是雲夙夜,蘇清辭是藥引。
蘇清辭的身世並不簡單,她出身名門,是修仙世家蘇氏一族的天之驕女。只是她隨母姓,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時間久了,幾乎沒人想起來那個入贅蘇家的男人是誰。
也沒必要記得那個人,他不過是一抹塵埃,無需掛懷,需要記住的只是她蘇家大小姐的身份。
原書裡她出了事,蘇家也沒第一時間捨棄她,還是給了她不少助力。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蘇清辭的親生父親根本不是世人以為的那個。
她的親生父親是雲無極。
“說來我還要叫你一聲兄長。”
畫面突然發生了變化。
周圍霧氣濃濃,空氣潮溼,是棠梨去過的雲夢。
夢境又變化了,這應該是原書裡蘇清辭在雲夢時的畫面?
她站在星辰塔裡,前方是影影綽綽的雲無極,身邊是沉默的雲夙夜。
蘇清辭正要離開,走之前對雲夙夜說了這麼一句話,嘴角的笑容略顯嘲弄。
雲夙夜沒回應她,蘇清辭覺得他反應無趣,也沒再當著雲無極的面多說甚麼,冷淡地離開了。
她一走,雲無極馬上對雲夙夜道:“你不用在意她,不過是枚棋子罷了。”
雲無極的身影還是很模糊,雲夙夜也沒上前。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說了句:“在父親心裡,所有人都是棋子吧?”
他的話比較尖銳,但云無極並未否認這一點。
他漫不經心道:“都是棋子又如何,棋子也是分輕重的,你很在意這個?”
雲夙夜低著頭,長髮擋住側臉,棠梨作為夢境的主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見他不說話,雲無極便道:“不必在意這些,她分不走你的東西,你永遠是雲夢唯一的繼承人,我名義上唯一的孩子。”
“……”沉默的雲夙夜忽然笑了一聲,“父親覺得我在意的是這個?”
雲無極靜靜望著他,雖然沒說話,那姿態也擺明在問:不然呢?
雲夙夜忽然覺得非常悲哀。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追隨這個人做出那麼多違心之事,到底還有甚麼意義。
“父親和蘇清辭的母親發生關係,是在我母親生前還是死後?”
雲夙夜不想再顧左右而言他,也不想再避諱任何。
他問出自己真正在意的問題,措詞直白,但求知慾著實不強。
他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雲無極看著他,長久地沉默下來。
他的答案是甚麼顯而易見。
“我知道了。”
雲夙夜快速地笑了一下,本來想走,卻被雲無極叫住。
“你知道就好,夙夜,你要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任何事情和成功比起來都不值一提。”雲無極端坐法壇內,手中拿著那天下至寶星辰圖,“你哪裡都好,唯有一點——太過感情用事。”
“……我感情用事?”
他的感情用事肯定不是隨了眼前的父親。
那就是隨了他那短命的母親。
雲夙夜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雲無極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改口道:“算了,不說這些了,現在沒有時間談這些小事。長空月又高階了,再這麼下去可不行,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既然你得不到那個婚約,無法操控他的關門弟子做事,那就去幫我準備一種毒藥,我馬上就要。”
他與雲夙夜傳音入密,將自己需要的清晰告知於兒子。
雲夙夜聽得很清楚。
父親希望他利用蘇清辭。
蘇清辭身上有云氏血脈與對長空月的強烈執念,以她的血為引煉藥,會讓她成為長空月毒發時緩解痛苦的唯一選擇。
蘇清辭是雲無極的女兒,屆時她得了心愛之人,還拿到了那人的修為,他作為幫了她的人,將她身上的修為取走,再將毫無用處的廢人留給她褻玩,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蘇清辭沒拒絕,雲無極也欣慰。
比起雲夙夜這個彆彆扭扭的兒子,有時他覺得蘇清辭更像他一些。
“你肯定能做出這樣的藥,清辭會配合你,別讓我再對你失望。”
雲無極語氣沉重地對雲夙夜說著,目光突然往她的視角看過來,嚇得棠梨夢境倏地變換。
……是錯覺嗎?
明明是個夢,為甚麼雲無極會看向她的位置?
驚駭之中,視角從雲夢離開,又回到了渡劫大典上。
蘇清辭帶著秘密而來,全程望著高高在上的師祖。
如原書中一樣,她兩輩子都沒阻止長空月中毒,都希望用自己的身體幫他解毒。
唯一不同的是,重來一世,她覺得自己作為唯一的解藥,有了十足的經驗和手段,不會再被長空月拒絕。
她也沒打算真的把修為給雲無極,更不想讓師祖就此淪落為她的奴隸。
雖然那樣的感覺很好,可明月高懸才是最好看的,墜落的明月她不喜歡。
她拿走了師祖的修為,還用忌諱甚麼雲無極嗎?
就算反叛不了雲氏幾千年的根基和龐大勢力,至少也可以逃脫控制。
她會帶著他躲到天涯海角,會和師祖雙宿雙棲,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快活一輩子。
她有過很多男人了,甚麼樣的都嘗試過了,唯有這個人始終得不到。
她甘願為他收心,與他似閒雲野鶴尋常夫妻那樣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棠梨慢慢清醒過來,心底還殘留著夢境裡蘇清辭對未來的美好暢想。
太真實了。
在天衍宗的視角是從蘇清辭那裡切入的,代入感簡直絕了。
一直以來,原書裡這段劇情棠梨都是知道個大概,但不敢細看細想。
她不喜歡那些陰暗的詭計和腐朽的慾念,那像個黑洞一樣會吸走人的靈魂。
如今臨門一腳,清醒的時候不願細想,睡著了又不自覺地仔細覆盤。
看看沙漏,她睡了也沒多久,四師兄估計還沒走,因為師尊還沒回來。
那些事都不會發生的。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這些事發生。
棠梨跑到窗邊,看著窗臺上擺著的花瓶,裡面九朵花開得絢麗燦爛,花瓣好像會呼吸一樣閉合又展開。
它們得了長空月高階雷劫的茵澤,開了靈識,也可以吐納修煉了,以後說不動還能修煉成人形。
棠梨摸摸花瓣,想到師尊是怎麼形容她的,又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抬眸望向窗外,看見漫山遍野開滿了鮮花。
春天是個萬物復甦的季節,寂滅峰上很美。
長空月就死在這個春天。
棠梨簡單洗漱,綁了個馬尾,翻窗出去摘花。
她摘了一圈小雛菊,和綠瑩瑩的柳枝一起編了個花環。
長空月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窗前擺弄手裡的花環。
棠梨馬上跑過去,不等他開口說甚麼,花環已經戴在了他頭上。
長空月:“……”
居然是給他的。
還以為她要自己戴。
長空月有些怔愣。男人戴花環,模樣一定很滑稽,他想摘下來,可看她眼神專注,非常堅持,又覺得這也沒甚麼。
這麼一點小要求,沒甚麼不能滿足的。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甚麼都可以。
長空月從心地站在那裡沒動,任由那些細小的白色花瓣拂過額角。
陽光很好,花影在他臉上搖曳,睫毛上落了細碎的金斑。
棠梨看在眼裡,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耳廓漸漸染上紅色。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同樣泛紅的臉上,又迅速移開看向遠處。
怕看久了她更害羞尷尬。
因為他的動作,花環有些鬆了,歪斜地卡在墨髮間,幾片花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始終沒有伸手去扶,棠梨就伸手幫他重新戴好。
她不知道修界管這種花叫甚麼,但在她穿書之前,這類花就是雛菊。
寂滅峰開了那麼多花,棠梨偏偏挑中了它。
也沒甚麼特別的想法,就是覺得這種花比較適合他。
“我姥姥小時候給我編過花環。”棠梨開口向他解釋自己的行為,“那時候我還很小,正要過生辰,姥姥編了花環戴在我頭上,告訴我這樣就會心想事成,平安順遂。”
“我不知道師尊的生辰,但師尊馬上要辦渡劫大典,那這個花環就算是我送給師尊的賀禮。”
棠梨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希望師尊也可以心想事成,平安順遂。”
“……”
長空月久久無法言語。
他看著她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當然可以違心地說一聲謝謝,他一定會的。
可若要他心想事成,他便絕對無法平安順遂。
本就矛盾的所求,叫他如何回應是好。
長空月安靜地伸出雙臂,將棠梨攬入懷中,用力地抱住。
言語無法回答的話,就用行動來回應吧。
長空月抱緊了她,對她說:“我怎麼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只要你平安順遂。”
他不敢奢望太多。
只要她平安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一晃馬上要過年了,大家都回家了嗎!
不用擔心,會努力不那麼虐的!
希望他倆好好的,壞人遭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