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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寸步不離,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77章 077 寸步不離,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棠梨不確定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這是甚麼地方?

她醒著還是在做夢, 還是……死了?

她看見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白色好像水一樣可以流動。

有奇怪的聲音不斷傳來,她四處找了找, 發現角落裡的霧氣裡好像有……人??

是人嗎?

棠梨努力捂住嘴巴, 沒有這麼問出口來

這也太不禮貌了。

對方肯定是個人,離近了能看見那是個年紀很大的老人。

她頭髮全白了,人躺在角落的地面上, 正在懶洋洋地睡覺。

有一瞬間她還以為看見了姥姥。

……她這是死了吧。

可眼前畫面又不是她之前去過的幽冥淵。

也許清樽很守信用, 在她死後沒讓陰差勾她的魂魄去受罪, 直接讓她走奈何橋入輪迴?

那奈何橋在哪裡,要不要喝忘川水?

對了,難不成這些流動的白色就是忘川?

那和在雲夢時誤入的長河也不太一樣。

大約真正可以入輪迴的死, 就是要更自然原生態一些吧。

總之,這裡的場景和棠梨想象中死後的世界非常像。

沒人來催她上路, 她想了想, 乾脆坐在了睡覺的老人身邊。

長空月說了不會讓她死,她可以放心睡著,所以她睡了。

不過那可能也只是不希望她再繼續受罪, 才安慰她讓她安心地走吧。

她也算是幽冥淵關係戶, 說不定師尊和清樽打了招呼, 讓她能好好死掉。

下輩子會變成甚麼?

做人還是做牛馬?

算了, 沒甚麼區別,反正做人的時候也是在當牛做馬。

坐著無所事事, 棠梨乾脆也躺下來了。

她和老人靠在一起,雙眼沒甚麼焦距地盯著一片白茫茫。

如此自來熟的舉動大約讓老人覺得很奇怪,後者睜開眼睛,古怪地望向她。

老人的面目很蒼老, 但眼睛卻非常年輕,像是長夜裡的星星,瞳仁顏色很淺,幾乎是金色的。

修為高的人眼睛顏色會變淺,但老人看起來年紀又很大,會有修士將自己駐顏在這個年紀嗎?

師尊要是不看修為只算年紀——

好傢伙,那她輪迴個十輩子差不多才能趕上他的年紀。

“小姑娘,你躺我這裡是甚麼意思?”

老人半天想不明白她的行為,乾脆問出了口。

棠梨馬上笑了一下道:“姥姥,這裡也沒別人,我和你做個伴,一會兒我倆一起上路時就不孤單。”

老人臉上的問號都快具象化了。

“……上路?上甚麼路?”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來,“你這小姑娘看著挺面善,怎麼說起話來這麼過分呢?老婆子我在這裡好好的,你一下子給我整上路了,我可不幹。”

棠梨怔了一下,跟著坐起身來:“姥姥,這不是死後的世界嗎?”

“你又不是沒去過幽冥淵,你沒見過死後是甚麼樣子嗎?”老太太沒好氣地問,“而且你為甚麼一開口就叫我姥姥,按常理見了年紀大的女子,不是該叫老奶奶嗎?”

不知道。

這個真不知道。

棠梨沒想那麼多,稱呼張口就出來了。

她目光凝在老太太臉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可能是因為,我太想姥姥了。”

“……”

老太太沒有說話。

她想要站起來,但年紀大了,行動不太便利。

棠梨快速起身將她扶起來,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間。

“剪刀可不是你那麼用的,下次記得不要再魯莽行事。”

棠梨愣了愣,她低頭看看腰間,那消失的金剪刀正縮小成掛墜的樣子,靜靜地掛在她腰間。

“死你肯定是死不掉的,就算你死了,夢境外面那個年輕人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拉回去。”

老太太撐著棠梨慢慢往前走,棠梨無意識地跟上去,周圍的白色緩緩散去,出現大片大片的壯麗美景。

那是極其宏大、光怪陸離至極的場景,沒有任何規則,全靠人的思想所造,樹可以長在天上,河也可以在天上,斗轉星移則在地面上,人踩著星辰往前走,給人通體疏狂的逍遙之意。

“……師尊一千多歲了。”

他,年輕人??

棠梨滿心的疑問,最終卻只說了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老太太大約也沒想到她會說這個,略帶微笑地看了她一眼:“才一千多歲,差得遠呢,老婆子我都一萬歲了,這天地間我見過那麼多人,就他像是個命長的,所以那日見他誤入我的夢境遺蹟,就跟著他出來轉轉。”

這位大約就是她那本功法的創造者了。

棠梨不用問,自己也能一點點想明白。

她知道她去過幽冥淵,知道“夢境”,也知道夢境之外的師尊。

剪刀來自於她,她清楚棠梨用剪刀幹了甚麼,沒有責怪,只是溫和地讓她下次別冒失。

“對不起。”棠梨微微垂眼,“用您的東西做了那麼魯莽的舉動,還好沒把剪刀弄壞。”

“道甚麼歉?”

蒼老而溫柔的手落在額頭,棠梨眼皮稍抬,視線落在老人的臉上。

她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幾絲無奈:“你若不是這樣一個人,我也不會把它給你了。”

“總之給你了就是你的,壞了也是你的,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也累了倦了,該走了。”

老太太緩緩放開棠梨的手,望著無邊的美景舒朗道:“你拿著玩去吧,看見甚麼不順眼的,剪了便是。記住,你覺得它該是甚麼樣,它就能是甚麼樣——只要你別太當真。”

棠梨下意識想要再抓住她,可手觸碰對方的身體,直接穿著金色的光而過。

相遇來得突然,也相當短暫,棠梨眼睜睜看著老人身影變成半透明。

“別太在意我是誰,也別太在意剪的是甚麼。要自信一點,別覺得誰誰誰比你修為高,你就搞不定他身上的東西。你太將這些當回事,就會受限其中。”

“你見我的第一句話說得也不算錯。”

“我確實也該上路了。”

“這麼多年,就算是一直在做夢,也是很辛苦了啊。”

“姥姥!”

棠梨追了幾步,可追不到她消散的速度。

老人在金光之中回過頭來,露出她難以形容的神情。

“梨啊,好好過。”

那些因選擇走向死亡而未能當面訴說的話,從另一人口中送入了她的耳朵。

“姥姥累了,想歇歇了。”

“……”

棠梨緩緩放下了手。

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壯麗的夢境逐漸潰敗,她聽見自己輕聲說道:“好。”

好。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

那就都好。

“我會好好過的。”

“我一定會過得很好。”

所以想走就走吧,不要再惦念我了。

棠梨緩緩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呼吸急促地喘著。

夢境坍塌,她回到了現實,入目便是長空月寢殿的穹頂,視野裡也很快出現他的身影。

他披衣而坐,墨髮流瀉滿榻。

窗外冷月將他身影拉得孤寂清長,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緊繃的頸線。

他的手落在她臉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間一點硃砂痣映得他眉目越發精緻如畫。

他沒說話,只安靜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水痕。

棠梨意識到自己淚眼模糊,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平復巨大起伏的情緒。

骨節分明的手端來茶杯,溫熱的茶水送入唇瓣,棠梨就著喝了幾口,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

好甜。

花果香。

比食為天的果奶飲還好喝。

棠梨的眼睛不太能從茶杯上挪開。

長空月注意到她的流連,堅定地把茶杯拿遠了。

“這是補元氣的藥,不能多喝。要是喜歡這個味道,回頭去了藥材再幫你做成飲子。”

“……哦。”

難怪喝完了人這麼輕鬆舒服。

身上好像有點知覺了,不過還是動彈不得,就跟脖子以下高位截癱了似的。

哈哈,好慘啊。

棠梨剛想到這裡,人就被抱了起來。

她整個人被長空月攬入懷中,外面現在是晚上,她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師尊並不倦怠的樣子,應該也沒幾天吧?

“你睡了半個月。這半個月,我仔細回憶了得到那本功法的契機,算是對這把剪刀有了一些瞭解。”

“……半個月?”棠梨瞪大眼睛,“我睡了半個月?”

長空月仔細檢查她的身體,手指自然地撫過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以前每到一處她都會戰慄不已,但現在不管碰甚麼她都沒感覺了。

長空月安靜地把手從她胸上拿開。

“我看見了。”棠梨突然說。

她是沒感覺,又不是瞎了,還是能看見的。

長空月平穩地解釋:“你身上沒有外傷,只是內傷太重,即便是觸及心肺所在之處,也沒有任何感覺。恐怕還要半個月才能恢復。”

還要躺半個月??

“那現在是甚麼時辰了,我要是再躺半個月,還能趕上師尊的渡劫大典嗎?”

棠梨睜大眼睛,看上去很怕趕不上那場賀典。

長空月幾乎以為她知道賀典上會發生甚麼,但她分明甚麼都不該知道。

……不,也許她真的知道。

想到這段時日對那本夢遊神功的瞭解,若她修煉第三層臻入化境,也許能有夢見未來的可能。

所以,她知道了嗎。

知道他的計劃和打算,知道他的面目可憎了嗎?

長空月緩緩俯下身,又把手放回到剛剛拿開的位置。

棠梨:“?”

她茫然地望著他,半晌,見他沒有挪開的意思,甚至還揉了揉,她整個臉都紅了。

“……我都說過我看見了。”

“可以嗎?”長空月盯著她問,“我可以嗎?”

棠梨沉默地望著他的眼睛。

分明修為精進,雷劫之中也是真的瞳仁變淺了,可一切結束了,他的瞳孔仍舊黑白分明。

怎麼又變回去了?

這代表甚麼?

良久,棠梨自暴自棄道:“……可以。”

“但是等我好了再說吧。”她紅著臉挪開視線,“這樣感覺怪怪的。”

總感覺像在進行甚麼奇怪的PLAY。

身邊人緩緩躺下來,就躺在她目光所在的方向,與她肩膀相靠,衣袂交疊。

淡淡的涼意與夜色一同送到身邊,棠梨又一次與長空月對視,聽見他輕聲道:“好。”

“我明日再試試。”

“情事的反應理應是最敏感的,若要知曉你的恢復程度如何,這樣嘗試會更直接。”

怎麼辦。

他說得好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長空月看著棠梨面色緋紅的樣子,心中漸漸有了定論。

她不知道。

也許知道一些,但至少不知道全部。

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為此沮喪。

長空月無聲地靠近她,掀開被子與她蓋在一起。

明明床那麼大,兩人卻依偎在一起,非要擠在這一畝三分地。

“渡劫大典,待你好了再辦。”

離得近了,長空月的聲音就下了許多。

她被他抱著,臉頰貼著他的,月夜下的氣氛並不冷清,反而充滿溫暖。

“好好養傷,我會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師尊現在說話真好聽。

每一句都很順心順耳,好得讓棠梨有些飄飄然。

是不是她現在讓他做甚麼他都會做?

她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穩定的心跳聲,覺得好奇妙。

太寧靜了。

太平穩了。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有些想偷懶不去面對劇情。

長空月的聲音輕輕傳來:“又要睡了嗎?”

棠梨含糊應了一聲。

“這次要睡多久?”

好像粘人的貓尋求主人溫暖的溫度,他貼得她很近,把她摟得很緊。

“這次早點醒吧。”

雖然知道她會醒,可等待的過程還是太漫長了。

棠梨沒能回覆他。

她又睡著了。

不管是穿書前還是穿書後,她都是個但凡睡覺必會做夢的人。

就連高鐵上睡個十幾分鍾也會做個凌亂破碎的夢。

但這次睡著她甚麼夢都沒做。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睡眠裡一片黑沉,再醒來時是因為身上異樣的觸感。

棠梨猛地睜眼,看見長空月半坐在她身邊,一手在寫字,一手——

“你醒了。”

長空月顯得有些意外。

好像沒料到她會這個時候醒。

“甚麼時候了?”她遲疑著問。

他緩緩收回手,也放下筆,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將寫好的書拿到她面前。

“只是第二天晨起。”

棠梨看了看他的眉眼,依然見不到任何倦色,但他絕對一夜沒睡。

“師尊多久沒睡了?”

她想起他的承諾。

他說會一直守著她。

“……你不會一直到現在都沒合過眼吧?”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差點坐起來。

也只是差點。

雖然稍微可以動彈了,但還是坐不起來。

長空月並未掩藏甚麼,望著她的眼睛道:“沒有。”

他直白道:“我不需要閤眼,也沒辦法閤眼。”

說過要守著她就一定會做到。

寸步不離,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他一直都是這樣。

棠梨張張嘴,半晌發不出聲音,長空月也不需要她多說話。

受傷的人要好好休養,少說話,多躺著。

他拿著手裡的書靠近她,給她墊起一些後背,讓她可以看得舒服一點。

“你修習的功法應該是夢遊神功,來自一位上古時期的逍遙散仙‘大夢仙尊’。”

長空月的字很好看,但他平日裡寫字不是現在書本上這樣。

書上的字沒有任何炫技之意,通篇只求清晰易懂,闆闆正正地跟印刷出來的一樣。

棠梨入眼就能看清內容,三兩行就明白了她夢裡見到的老者是誰。

“大夢仙尊畢生鑽研真實與虛幻的界限,甚至將神魂一分為二,一部分永墜夢境,一部分留存世間,兩半神魂各自經歷截然不同的人生和悟道,以期在合一的剎那,窺破虛實的奧秘。”

“……那看起來她成功了。”

“是,她成功了,但也隕落了。”

長空月真的很會當師尊。

他沒忘記對她的所有承諾,在她睡著的時候,將她的功法來歷查得清清楚楚,還編寫成了書本,讓她可以在不明白的時候隨時查閱。

他書寫的習慣和尋常心法完全不同,應該是照顧到她看不懂太似是而非的句子,所以全部內容都用白話來說。有些複雜的地方還有特別的註解。

總之很輕鬆,就算他不在一旁教導,她自己也能看懂,並且好好掌握。

是的,就好像交出這本書,就算他不在了,她未來的修行也會暢通無阻。

出現了。

那股熟悉的不安又出現了。

棠梨緩緩抬眸,在他說話的時候靜靜看他的臉。

“我不知這位仙尊為何要把畢生所學交給我,我與她的道法完全不相合。”

確實,長空月是個卷王,他哪裡幹得了睡覺修煉的事,他自己恐怕也無法接受這樣搞。

“不過她可能本來就不是要交給我,只是預見我未來會碰到你。”

棠梨聽到這裡有些發呆。

是嗎?

仙尊知道師尊未來會遇見她嗎?

可她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師尊和原本的女炮灰也沒有任何接觸。

唯一的接觸就是他隕落的時候,女炮灰因為玄焱很傷心,也跟著裝作很傷心,抹了幾滴眼淚。

就算夢遊神功修煉到後期可以夢到未來的碎片,也該是夢見原來的女炮灰才對。

“我知道她為甚麼選師尊。”棠梨沒太糾結這些,她轉眸定定凝視長空月,開口說道,“我睡著的時候見到她了,她告訴我了。”

長空月頓住,彎腰靠近她的臉。

看上去他很好奇這個原因。

他居然也會有這麼好奇的樣子。

很稀奇,很少見。

棠梨望著他的眉眼,他眉心的硃砂痣鮮紅如血,令他看上去越發沾出塵超凡,不可褻瀆。

手好癢。

好想摸摸。

這麼想著,也覺得沒必要忍耐,於是她就伸出手摸了。

長空月愣住,怔怔地望著她。

棠梨心滿意足地摸著手下略有實質的觸感,享受著褻瀆聖潔仙君的快意,輕巧地說:“她說看中師尊,是覺得師尊命硬,一副長壽相。”

“師尊現在都高壽一千歲了,一定還能活得更久,可不就被看準了嗎?”

“所以要好好活下去啊。”棠梨拖長了尾音,“不要讓老人家看走眼。”

長空月睫上落下驕陽細碎的金光。

他顫著眼睫,半晌才道:“……其實一千歲也沒有很老。”

“真的嗎?”棠梨順勢問,“那修界現在還有幾個千歲道君?”

長空月沉默了。

命硬——他確實命硬,硬得剋死了那麼多人。

長壽……他也確實長壽,令人厭倦地日復一日地活著。

負面的情緒纏繞著他,像蛛絲密密麻麻,多年來不得釋放,終日自縛。

但現在它已經無法影響到他面對她的狀態了。

思緒裡飄過它們,也就只是飄過,很快就如過眼雲煙消散不見。

長空月捂住棠梨過於乾淨直白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還是再睡一會吧。”

作者有話說:月:其實也沒有很老……是他們太不爭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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