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2 “她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
棠梨居然在幽冥淵見到了蘇清辭。
好像也沒甚麼可意外的。
若雲夢的瘟疫真的和幽冥淵有關, 那蘇清辭人也在雲夢,會進入這裡也是情理之中。
棠梨儘可能得讓自己顯得冷靜一些。
但她的冷靜沒保持三秒就破功了。
因為蘇清辭見到她之後,立刻對清樽說:“殺了她。”
用詞與態度相當之堅決。
“……”
她單知道女主想弄死她, 可沒想到剛見面話都沒說上一句, 她就直接讓人弄死她。
“清樽殿下,我不知道此人為何在你這裡,也不知道她和你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蘇清辭看起來被關了一陣子, 衣衫髮髻都有些凌亂, 但這一點都不讓她顯得狼狽。
經歷過前世的她, 身上總縈繞著一股散不去的倦怠與譏誚。
看她一眼便覺這美人像是開在懸崖邊或古墓旁的花,美得鋒利,帶著劇毒,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一同墜入深淵。
“她是個變數,她不能活著。”
不在天衍宗了, 身邊也沒師尊和師叔們, 蘇清辭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
她沒心思和棠梨演戲了,直接了當地說:“既然殿下選擇見我,自然是想知道我說的那些秘密。我可以告訴殿下, 只要殿下放我走, 順便幫我解決一點小小的麻煩。”
換做以前, 蘇清辭絕對不承認尹棠梨配當她的麻煩。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她現在確實有點麻煩了。
棠梨聽著這些要致她於死地的話,認真想了想正常人這個時候該是甚麼反應。
據理力爭, 反擊回去?
好像是的。
可棠梨低頭看看自己,甚麼也沒做,只慢吞吞地繼續了剛剛翻衣服的動作。
她從乾坤戒裡取出一件披風披上,隔絕開蘇清辭落在她身上陰冷而充滿殺意的眼神。
披風很暖, 在幽暗的燈火下閃著粼粼波光。
這是師尊給她置辦的衣物,乾坤戒也是師尊原本戴著的。
她低頭摩挲著指間的戒指,好像這樣心裡就能安定一些。
面對雲夙夜這樣一個早死的反派,她已經筋疲力盡,現在女主還來了。
呵呵,乾脆全都一起上得了,她可以打五個!
……騙人的。
哪怕手臂上的傷很快就好了,棠梨的靈力也沒回來多少。
自閉殼在三師兄醒來之後就回到了她手中,她稍微有些靈力,心裡琢磨著如果事態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鑽進自閉殼避開殺招的機會有多大。
在場的所有人修為都比她高,一個是女主,一個是終極大反派,雖然原書裡面後者不是前者的後宮之一,但劇情最後他們也是有過合作的。
清樽如今剛成為十殿鬼王之一,如果還要繼續往上,就要打敗戾淵才行。
女主肯定知道戾淵的弱點和計劃,因為她是重生的,上輩子後期就和清樽有交際。
提前告知這些秘密的話,這輩子清樽的冥君之路就會更快更順利。
清樽必然是要上位的,拿下了幽冥淵,他就會對陽間出手,戾淵雖然控制和肆虐陰間,卻只想著佔據陰間,沒想擴張版圖。
清樽就不一樣了。
他確實對幽冥淵進行了改革,可他的目標不只是幽冥淵。
他要天下盡歸於他手。
原書裡面他雖然失敗了,可修界依然被他攪動風雲,死的死傷的傷。無數千年萬年基業的世家被他摧毀,他隕落那日,修界也凋敝殆盡,可以說是誰都沒有真正贏下來。
有如此野心的反派,肯定會對女主所說的秘密懷有期待。
比起事業來,棠梨的存在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她一定會被捨棄。
她早就習慣了被捨棄。
所以在蘇清辭提出要殺了她的一瞬間,她就做好了被拋下的準備。
她攥緊了拳頭,整個人埋在披風裡,也不抬頭,只垂眼盯著領口的刺繡。
拼一拼吧。
抓住機會,在被殺之前試著鑽進自閉殼。
師尊雖然沒來,可這是他給她的保命法寶。
只要鑽進去就有一線生機。
危險還沒解除,就算很難,她也要嘗試著活下去。
果然,在棠梨想清楚不多久後,清樽便開口問蘇清辭:“你的秘密是甚麼。”
他果然想知道那些秘密。
棠梨眼皮飛快地眨了眨,其實也明白女主為甚麼一開口就要她死。
天衍宗的劇情變化那麼大,任誰都能看出她和原書裡面不一樣。
上次她在胡璃的事情上表達了誠意,可女主顯然不打算接受。
她還是要她死。
說不定她還覺得她也是“重生”的,上次認可她不是善意,反而是挑釁,是陰謀。
……人設還是太爛了。
她都這樣了也挽回不了一點形象分。
既然挽回不了,那就不挽回了。
作為一個過來人來說,她已經過來了。
如果今天沒死,下次見面她也甚麼都不管了。
“我可以先透露一些給殿下,以次來表達我的誠意。”
蘇清辭完全可以自己殺了棠梨。
但清樽還在這裡,棠梨看起來是他的囊中之物,她要動手也要得到主人的同意。
她並不覺得尹棠梨可以在這裡也吃得開。
這可是上輩子將修界徹底摧毀的冥君,他有多可怕,蘇清辭比尹棠梨清楚得多。
尹棠梨上一世根本沒機會接觸到對方。
只有蘇清辭。
唯有蘇清辭。
他們有過合作,她自認還算了解他。
清樽將他的計劃看得極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礙他前行的腳步。
這裡是幽冥淵不是天衍宗,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她死定了。
“請殿下移步。”
蘇清辭理了理衣衫,先走到了避人耳目的地方,做出恭候的姿態。
棠梨不禁抬起頭來望著站在她身邊的清樽。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她,並且邁開步子緩緩走向了女主。
是該這樣的。
整本書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都沒有男人真的可以抗拒女主的魅力。
……如果師尊算是男人之一的話,他倒是拒絕了女主。
除了師尊之外,女主那是見一個收一個,想來即便是劇情裡面沒能收的角色,在劇情有所改動,兩人提前聯絡上之後,也不是完全拿不下吧?
棠梨定定看著他走遠,而後抓住機會想要鑽進自閉殼裡。
誰知行動的前一秒,那消失的女鬼修忽然出現,她倒懸在棠梨面前,青白陰戾的臉龐突兀地對上她,鬼魅之氣隔著面紗傳遞過來,恐怖又震撼。
那森然入骨的聲音如蛇的毒素一般鑽入她的身體,意味深長地問她:“你在幹甚麼?”
棠梨被她嚇了一跳,猛地跌坐開來。
女鬼修漫不經心地直起身,慢慢道:“你剛才,想做甚麼?”
棠梨:“……我手癢癢,我撓撓不行嗎?”
女鬼修顯然不信她的胡扯,但也沒多說甚麼。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而後身影緩緩消失。
於是棠梨明白,就算她視野裡面覺得這裡沒人了,她有機會了,那也只是她眼中看到的假相。
這裡何止有人,還有鬼!
鬼還特別多,一隻又一隻,但凡她有甚麼舉動,就會被立刻抓住。
棠梨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氣吐到一半,不上不下地卡住,表情有些僵硬地看見剛走沒多久的清樽回來了。
鬼王和女主之間距離很遠,女主神色淡定地走在後面,她偏愛濃郁的色彩,如墨紫、暗紅、鴉青。再厚重的顏色壓在她身上,也只會成為她絕佳的背景板,反襯得她面容愈發驚心動魄。
她似笑非笑地盯著棠梨,那眼神彷彿在說:這次你死定了。
棠梨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完了,她好像真的死定了。
要死了嗎。
所以最後還是甚麼都做不好,完全GAME OVER了?
這一切要真的只是遊戲就好了,那還有讀檔重來的機會。
可惜不是。
她完全沒有見到存檔點好嗎!
算了。
死就死吧。
也沒甚麼。
這可能就是命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抗爭過,但失敗了,那就隨便吧。
師尊那麼大個人了,她走之前也提醒過他,現在這樣死在這裡,說不定他會警惕起來,逃過一劫。
說到底她爛人一個,能力有限,就不該產生救下主要角色的念頭。
反正早就做好了死掉的準備,想開了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
棠梨蜷起手指,抓緊了藏在披風裡的自閉殼。
隨著清樽越發靠近,她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大不了就死。
死就死了,她從來都不怕死。
只是有一點。
“我死了之後,還請殿下不要留下我的魂魄。”
她閉著眼,視野一片漆黑,聽覺和觸覺就很敏銳。
她能感覺到身邊有人站著,視線落在她身上,清清冷冷,很有重量。
“我不想死了也要在幽冥淵打工好嗎,我死了你就直接讓我徹底死掉,就算不輪迴也沒關係,反正別把我困在這裡。”
“看在我的死也算給殿下帶來了一點價值的份兒上,還請答應吧。”
她低下頭,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全部的臉。
蘇清辭站定在不遠處,聞聽她這樣有自知之明的話,頗有些意外。
她居然沒有垂死掙扎,就這麼接受了一切?
真的不反抗一下嗎?
就這樣?
突然都覺得不那麼解恨了。
蘇清辭眯眼盯著棠梨,想從她身上看到一絲絲的陰謀。
但一點都看不出來。
她跌倒了也沒起來,就那麼在地上坐著,披著大大的披風裹住整個人。
……怪怪的。
就好像她欺負了人一樣。
蘇清辭微微抿唇,搖了搖頭想著記憶裡尹棠梨的模樣,總覺得有些不安。
方才的自信產生了動搖,雖然她知道自己給出的訊息一定會得到清樽的信任,但尹棠梨異常的表現還是讓她不安了。
她不由去看清樽,他背對著她,只看著尹棠梨,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上輩子她就知道冥君清樽和師祖長得有些像。
她甚至懷疑過清樽就是師祖的轉世魂魄。
那個時候師祖都隕落了,也許他死後入了幽冥淵,在忘川失去記憶,成了戾淵座下的鬼王呢?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但後來她又覺得,一個人就算失去記憶,變化也不會這麼大。
師祖那麼清風明月不染塵的人,那麼溫柔善良悲天憫人的存在,就算化為鬼神也不會是這樣報世的模樣。
他那麼強大,魂魄也不可能受戾淵控制,一定早就輪迴,或者化為一座秘境,等待有緣人開啟他的傳承。
越是與清樽接觸,就越是覺得他不可能是師祖。
再相似的眉眼,眼神不一樣,性格也不一樣,那就不會是同一個人。
蘇清辭緩緩定神,未免夜長夢多,她想催一催清樽,不過話說出來之前,她先被問住了。
“她算是你的小師叔,是你師祖的弟子,與你是同門,交際並不算多。”
十殿鬼王之一的訊息來源當然很多,蘇清辭不意外他這麼瞭解她。
“她做了甚麼,或者身上有甚麼價值,讓你如此執著要她去死?”
問到這裡,清樽緩緩轉過身來。
與他一樣的,棠梨也不自覺抬起了頭。
閉著的眼睛睜開,她慢慢望向相對而立的女主和鬼王,總覺得鬼王好奇這些沒必要。
她擰眉聽著,感覺到蘇清辭的視線越過清樽的肩膀,緩緩落在了她身上。
“你與她之間分明沒甚麼交際,卻彷彿有不共戴天之仇,非要鬧個你死我活不可。”
清樽的聲音清晰而接近,明明是站在蘇清辭面前說的,卻彷彿近在棠梨耳畔,就好像……就好像特意讓她好好聽清楚一樣。
她不禁愣了愣。
“我很好奇。”清樽接著道,“你身為活人,卻知曉一些陰間人都不知道的關於冥君的秘密,這一切都讓我很好奇。”
“解釋。”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必須解釋。
蘇清辭微微蹙眉,但也沒覺得這話有多難回答。
她侃侃而談道:“關於冥君的秘密,是我從雲夢之主處得到的。”
蘇清辭早就想到會被質疑,也早就想好了託詞。
反正一切推給雲無極就行了。
“而關於這位尹師妹,也是從雲盟主那裡得知了一些關於未來的走向。”
“若不是我早有準備,早就被她害得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她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枕,就這麼簡單。”
雲無極有星辰圖,他可以預知未來。
他和蘇清辭也有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關係。
所以她把事情推到雲無極身上還算是合理的。
但長空月半個字都不信。
現世裡存在的能夠預知未來的方法,除了星辰圖之外就只有一種了。
“你說這世上真的有人能死而復生嗎。”
長空月說話了,但聽上去不是和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說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眼神也沒落在任何人身上。
死而復生……何等奢侈狂妄的念想。
可這樣的事情讓長空月無法不去在意。
他將分·身混跡於幽冥淵,除了復仇需要之外,自然還有其他的緣由。
如果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死而復生。
如果世上真的有人能重新來過。
長空月第一次正眼去看蘇清辭,細細描繪她的眉眼。
這種認真讓蘇清辭有些僵硬,卻也有些寬慰。
“我該說的都說了,沒有更多的了。”
她慢慢說道:“殿下也該給出您的誠意了。”
這次她是真的在催了。
催著他殺了棠梨。
棠梨待在後面,靜靜望著他看她。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想。
長空月聽到蘇清辭的催促緩緩轉過身來。
他一步步走到棠梨面前,垂眸望著她的臉,並沒有立刻行動。
蘇清辭心底的寬慰因為他的停頓而消散。
她莫名又不安起來,忍不住道:“殿下要是不想自己動手,怕惹上天衍宗的麻煩,儘可將這件事交給我來做。”
“我可以親自動手,做得不留痕跡,即便是二師叔來調查,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她往前幾步,想靠近棠梨,但沒走幾步就無法繼續了。
無形的屏障擋在她面前,她不安更盛,呼吸凌亂起來,一時有些失去理智。
她急需一個肯定的回應,藉此來徹底心安,於是她咬牙說道:“這世上有沒有人能死而復生,似乎身為鬼王的殿下會更清楚一些。”
再次提到“死而復生”,長空月下意識微微側身。
看他有反應,蘇清辭馬上道:“不過幽冥淵那麼大,魂魄那麼多,有的事情也不是鬼王或者冥君就能盡數掌控的。”
她一字一頓道:“殿下想知道更多的話……殺了她,來找我。”
長空月慢慢望向她。
蘇清辭也看著他,朝他露出笑容。
她眼尾微挑,弧度精緻又疏離。不笑時,裡面像結著千年寒冰,笑時,那冰便化了,漾出勾子似的瀲灩波光,能直直看到你心裡去。
實在是比棠梨段數高了不知道多少。
棠梨只會盯著他傻呆呆地愣神,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她甚麼都不懂。
被人心底思慮的棠梨也看見了蘇清辭那個明顯帶著暗示的淺笑。
是了是了,這就對了。
限制文嘛,就是要儘快奔向主題的。
別的小說哪一章有肉吃才隱晦給出標記,限制文就不一樣了,哪章沒肉吃才要特別標記出來。
女主一出現,全文主題就加粗加重了。
清樽身上簡直被打滿了箭頭。
棠梨如果還只是一個讀者,她肯定樂見其成。
但她不是。
哎。
太過分了。
太殘暴了。
她注視著清樽轉過身來,將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他邁開步子,走得近了……更近了。
清冷的殺意殘忍地漫延開來,將棠梨緊緊桎梏。
她還是高看了自己。
這個時候別說開啟自閉殼了。
她動都動不了。
她眼睜睜看著他抬起手,淡淡的靈力在他掌心聚集,強大的威壓無差別的漫延,棠梨很快就喘不上氣來。
她無法呼吸地望著那靈力越來越近,第一次清晰地知道,她要死了。
馬上就要死了。
她嘴唇動了動,在死去之前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
但她好像看見清樽長睫扇動,有些愕然。
頃刻間,幽冥淵內天搖地動,那幾乎已經到了她額頭的靈力,倏地調轉方向,朝滿臉興奮期待的蘇清辭打去。
大殿傾塌的聲音傳來,蘇清辭站著的地方煙塵四起,一片狼藉。
棠梨茫然地望著這一幕,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幾乎已經變得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飄過,問她:“她說了那麼多,你可都聽見了?”
“……”
“聽見了就記住。”
“棠梨,你要長長腦子。”
棠梨掙扎著站起來,坐了太久,身體冰涼,腿都麻了。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戴著面具白衣如雪的青年,他走遠了,步入繚繞的塵煙。
下一秒,煙霧散去,蘇清辭滿身是血地躲在那裡,退無可退。
“蘇姑娘確實很不一樣,也確實有很多我想要的東西。”
長空月靜靜地望著她:“可惜你想要的,是我不能拿來跟你交換的。”
“權利也好,死而復生的契機也罷,對我來說——”
都沒有她重要。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要回去咯,文案劇情要全部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