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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好疼。”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41章 041 “……好疼。”

長空月確實受了傷。

活人待在幽冥淵一時片刻還好, 時間長了,不可能不被發現。

陰陽殊途,再強大的人也會被強行驅逐出去, 他也不是例外。

除此之外, 他要祭奠的人中,尚有魂魄留存的,都早已在長久的折磨中不記得生前事了。

那些殘魂受盡苦難, 見人便抓咬啃噬, 縱然他一身修為, 也是絕對不可能對他們出手的。

每年祭祀回來他都會帶著一身的傷。

所以受傷之後如何為自己上藥療傷,他早都習慣了。

他低著頭,棠梨進來了, 和他說話,他也不理會, 只沉默地上藥包紮。

因為最嚴重的傷口在背後, 他自己實在難以操作,但藉助唇齒也不算完成不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是靠自己的。

這樣一點小事沒甚麼完不成的。

長空月額頭滲出薄汗,在棠梨地注視之下將藥膏隨意塗抹之後, 慢慢披上了半舊的白衣。

做到這裡他也沒和她說一句話, 目光也沒往她身上偏移一瞬。

棠梨就知道會這樣。

縱然她是個非常豁達之人, 碰上長空月這樣的, 也實在被氣氛裡的壓抑迫得喘不過氣來。

她緊緊攥著衣袖,眼睜睜看著他草草包紮。

她也算是照顧過傷員的了, 救活過瀕死的長命,自認有點常識。

長空月這樣療傷,只能說是憑著藥膏療效好在強撐。

那些黑色的腐肉都沒去除,他就算能好也會備受煎熬, 疼上好幾日。

她抿了抿唇,剛要再開口,便聽長空月淡淡說道:“出去。”

“……”

她知道師尊在氣頭上,不好相與,有硬仗要打。

就算被他趕走,她也得厚著臉皮賴在這裡。

想法是好的,但修為差距太大,他言出法隨之時,她根本無法抗拒。

棠梨眼睜睜看著自己步伐自行,快步走出了他的寢殿。

她剛出來那殿門就重重關上了,儘管並沒有設上開門咒,她依然有種強烈的被排斥感。

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耳邊滿是疾風驟雨之聲,殿內一片淒冷,心也跟著冷了下來。

人打了個寒顫,垂下的手不自覺摩挲腰間玉佩,指腹在“月”字雕刻上來回撫摸,她轉過身,似乎是要認命地離開,但良久沒有挪動步子。

她就在原地站著,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天徹底黑下來,雨終於變小一些,她才彷彿冰雕融化一樣緩緩轉過身來。

站是站了很久,但人不算累,畢竟是築基修士,身體還是很能扛的。

這大半天的時間,她腦子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想。也不知道哪來的釋然,一瞬之間,壓抑和侷促沒有了,面上平平靜靜,就連伸手推門都是自然果斷,不帶一絲遲疑與懼怕。

屋內的人自然知道她一直在,沒有離開。

但他沒想到她還會進來。

長空月正在換藥。

怨念極深的怨鬼留下的傷會長時間腐蝕血肉,侵蝕靈脈,必須儘快處理,經常換藥。

他留在幽冥淵的時候太長,已經拖了很久,若再不經常換藥,即便是他這個修為,傷勢也難以完全癒合。

握著白緞的手微微一頓,他只在看見她進來的那一瞬間有些錯愕神色,隨後很快低下頭來,彷彿毫不在意眼前這個人,半點和她說話的意思都沒有。

棠梨這次也不需要他和她說甚麼。

她只想做自己覺得必須去做的事。

就算被拒絕,被再次趕走,也總要嘗試了才能死心。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整個寢殿,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綿延不停,她快步走到他身邊,二話不說奪走了他手裡的藥膏和白緞。

長空月倏地望向她,眉目冷厲,如霜伴雪,無比懾人。

沒幾個人能承受他這個眼神,世間最多寥寥一二,但棠梨絕對算是其中一個。

她就跟甚麼都沒看見一樣,他不說話,她也就不說話,只安安靜靜地把藥膏先放好,然後仔細拆掉中午他自己包紮的白緞。

分離皮肉的時候,她看著都疼,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棠梨手上頓了頓,將眼底的潮溼逼回去,才繼續幫他拆剩下的。

這就是自己胡亂包紮的後果了,血和皮肉都很白緞黏在一起,每次撕下來一點,都是讓他再體會一下受傷時的痛。

長空月一言不發,沉默地垂著眼,眼睫掩去眼底的神色。

她看不見他是反應,他卻能看到她潮溼的眼睛,緊咬的下唇。

她的動作小心認真,生怕他被弄疼,每次撕一點點,就趕緊看看他是不是還好。

確定他神色平靜呼吸平穩,她才緊抿著唇繼續往下撕。

沒有人能否決她此刻的真心。

也沒人能無視她滿臉的心疼。

長空月白袍之下的肌肉繃緊了,脊背挺得筆直,良久,他總算開了口。

“直接撕掉就行了,不必這樣磨磨蹭蹭。”

他沒有趕她走。

也沒說甚麼特別讓人不能接受的話。

甚至沒拒絕她幫忙。

他還主動和她說話了,提了一點要求,這對長空月來說已經是不可置信的讓步。

好像只能這樣了。

她站在他面前,他若不給她臺階,難不成還要她跳下去嗎。

最開始真的沒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直到分開之前長空月都還以為,他是可以放手的。

他不覺得一段日子的朝夕相伴,一次陰差陽錯的肌膚之親,就能帶來多麼難以割捨的感情。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不得不獨自一人去走的路,不適合和任何人留下羈絆。

最初只是希望在不影響後續的情況下,相對得負起一些責任。

再後面不知不覺的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眼底有些混亂,不解、矛盾和衝突。

所有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碰撞,他說了話,這次卻沒得到棠梨的回答。

沉默的人反而換成了她。

棠梨悶頭給他拆下白緞,根本沒聽他的建議,依然我行我素的“磨磨蹭蹭”。

必須承認的是,這樣真的沒有那麼疼了。

她每撕開一點就會用藥膏潤一潤,因為細心和謹慎,白緞全部拆下來的時候,傷口也沒再次撕裂太大,血流得比往年都少。

長空月赤著上身坐在椅子上,月光和夜明珠的光斑駁地落在他身上,為他蒼□□致的身軀鍍上淡淡的柔韻。

他身上的傷口猙獰恐怖,更襯得他的身體神聖純潔,美麗無瑕。

棠梨無心欣賞美麗。

破碎的美麗只會讓人越看心裡越難受。

她滿頭汗水,扯下沾滿鮮血和腐肉的白緞之後就立刻開始清理腐肉。

這個流程是熟悉的。

以前給長命她也這麼操作過。

但長命那個時候好疼。

師尊也會很疼吧。

棠梨一想到這個就有點下不了手。

對著狗子可以狠下心來,對他實在下不去手。

那傷口上絕對有陰毒,她這麼一個新手都能看出來。

傷口一看就是被巨手抓撓留下的,那手怕是沒有多少肉了,一道一道劃開他後背的皮肉,如同削鐵如泥的寶刀一樣。

棠梨不敢想象他遭遇了甚麼,要知道是這個樣子,她就跟他一起去了。

她是沒用了一點,但有時候沒用也是一種有用。給他拖點後腿,他是不是就不用太深入幽冥淵去祭奠亡魂?是不是就能匆匆忙忙地趕回來?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長空月等了很久等不到棠梨繼續,下意識覺得她又被嚇到了。

去了一趟幽冥淵邊界就把她嚇成那個樣子,這麼血腥的傷口她肯定更是接受不了。

只是為了得到他的原諒,暫時還要在他手下修行,才逼迫自己不得不這麼做吧。

這個時候她是不是又在想墨淵,想著她的好師兄能不能來救救她。

思及此,長空月忽然就不想再療傷。

他拿起外袍就要披上,藥不塗了,也不包紮了,就這麼胡亂披上便是了。

但他手上剛一動,一直沒有動作的棠梨就有了動作。

她想到了更好的方式來幫他清理腐肉。

“師尊,你等我一下。”

她忽然放下手頭的一切,趴到他身邊不遠處的小榻上,一副要睡覺的樣子。

長空月不得不望過去,看著她奇怪的行為。

重傷都無法讓他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她的迷惑行為讓他皺了一點眉頭。

棠梨說:“我睡一下,師尊一會要是有甚麼感覺,千萬別抗拒,一定要接受!”

“……”

長空月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棠梨趴在他身邊,快速地睡著了。

他還沒弄明白這到底是在做甚麼,就感覺有甚麼細細密密的線纏繞向他。

他會天衍術,並在棠梨身上用過。

當時他看見了她身上朝他漫延的無數紅線,幾乎要見他吞噬。

現在那種感覺又來了,他呼吸困難,下意識要抗拒,可他想起她睡著之前的話。

於是長空月極力剋制,被動承受,被那無形的細線拉扯吞噬,一下子也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仍然坐在寢殿的椅子上,棠梨已經醒過來,狀態不是很好。

她身上原本充盈的靈力全都消失了,甚至隱隱有被吸乾的跡象。

長空月正要說話,就發現了另外一個異常。

他的傷口不疼了。

不管棠梨如何去挖掉腐肉他都不疼了。

長空月怔在那裡,靜靜望著她蒼白疲憊的臉龐。

她嘴唇發白,身子累得微微打顫,可眼睛卻亮晶晶的,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師尊,我厲害嗎?”她還給他顯擺,“這就是我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了,我可以在夢中操控夢境,並將夢境變為現實。”

“只要師尊不抗拒,願意接受,我就能成功。”

“現在一點都不疼了對不對?”她得意洋洋道,“我特意做了一個師尊療傷時一點都不疼的夢,不過我還是太弱了,建立這個夢境,再把它變成現實,耗費了太長的時間和靈力了。”

長空月修為太高,如果不是他沒有抗拒,還對她全然接受,她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還好師尊就算是生氣,也沒有完全不理會她的話。

所以師尊也沒有特別生氣的對吧?

她也沒解釋甚麼,他就照她說的做了。

趁著夢境效力還在,棠梨快速挖掉所有腐肉,當看見傷口的皮肉乾乾淨淨的時候,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脫力地搖晃了一下又快速穩住,拿起藥膏,用指腹取出一點,輕柔地按壓在他的傷口上。

“師尊,夢境效力還在嗎?”

她修為尚淺,夢境成功化為現實,也不過是類似短暫的失去知覺的幻術,很快就會恢復原狀。

她希望還可以多維持一會,短時間她是沒法再來一次了。

棠梨等著長空月的回答,手上力道極慢極輕,對他的疼痛顯然非常介意。

其實根本不用這樣的。

這點疼根本不算甚麼,他都可以忍耐。

快一千年了,已經很久很久沒人在意過他會不會疼了。

上一次有人這樣溫柔地幫他上藥,還是他幼年的時候。

長空月眼眶酸澀,眼尾泛紅,感受上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想要流淚。

但他眼睛乾得很,一滴淚都沒有掉下來,甚至連一點溼意都沒有。

他慢慢收攏手指,重新攥緊,直到骨節發白,也沒有回答棠梨的問題。

棠梨等不到回答,也沒再去問。

她安靜地給他繼續上藥,柔軟溫暖的指腹在他傷口上輕柔地流連,疼沒有了,就只剩下癢。

好癢。

長空月被癢意干擾,直覺還不如讓他痛一點。

至少痛苦是他善於去忍耐的,可癢太難忍了。

一股綿長的、瀰漫性的酸澀和癢意從心口細細密密地滲出來,浸透他每一寸骨血。

他甚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眼神不再閃躲,安靜地注視著身邊忙碌的人。

她專注的視線只在他身上,眼底心底都看不到另外一個人。

上完了藥,她開始幫他包紮,白緞被她舒展開來,自前向後拉伸。

她靠近他,幾乎是鑽進他的懷中。

長空月靜靜垂眼,看她扇動的眼睫和衣袖滑落後光潔白皙的手臂。

太近了。

近得能清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酒香。

過去了一天一夜,她身上還是有昨天的酒味。

長空月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就這樣將白緞包紮好,並在他胸口處非常自然地打了一個蝴蝶結。

完成這一切,她終於抬眼與他對視,目光交匯的瞬間,她唇瓣動了動,似乎想說點甚麼。

長空月的反應卻讓她再次說不出話來了。

夢境的止痛效果肯定是過了。

他忽然痙攣了一下,緊繃的身體重重倒在她肩頭,下巴抵著她的頸窩,凌亂地呼吸著。

棠梨愣了一下,手臂又被他抓住,整個人被轉過去背對著他,只有頸間還能感受他的呼吸。

“……師尊?”

熟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地在她耳邊呢喃:“……好疼。”

棠梨僵硬地站在那,任由他靠在他肩頭,視線落在前方。

明明甚麼都看不見,卻因為這樣簡單的兩個字麻痺了所有。

本來想說的話已經不必說出來了。

師尊既然願意告訴她他的感受,就說明他已經不生氣了。

棠梨背對著他,承受著他的重量和高大的身體,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再去做一個夢……”

“你若再做一個夢,便要靈力匱乏而死了。”

棠梨抿唇不語,低著頭苦思冥想。

長空月靠在她肩上,桃花眼幽暗難明地凝視那近在咫尺的細膩肌膚。

“我不在的日子,倒是比我在的時候進步多。”

棠梨聞言馬上想要解釋,生怕他覺得挫敗,不過長空月也不需要她“安慰”。

他下面這句話,讓她又一次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別動,也別說話。”

“就這樣讓我靠著,一會就好。”

作者有話說:賣弄風情的心機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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