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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一物降一物。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25章 025 一物降一物。

沒有。

言簡意賅冷冷清清的兩個字, 還真的是乾淨利落的“沒有”。

棠梨因為收到禮物好起來的心情瞬間又低落了。

她剛剛真的很開心。

因為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麼用心的禮物。

沒有人為她這樣費過心思。

剛入門的時候,師兄們給過她一些禮物,但她知道大家都是臨時起意, 四師兄甚至還是從扇子上扣下來的。

團建那次就更不用說了, 禮物還沒來得及收,事情就變得不可收拾了。

穿書之前,她看起來和任何人都能相處好, 其實是因為社交時她會下意識地遷就另一方。

朋友喜歡甚麼她就順著說甚麼, 朋友開心了, 她也就覺得開心。

禮物方面她都是用心為對方挑選,不過收到的都比較敷衍。

她長得不難看,二十來歲的人生中也遇到過一些男性對她表達好感。

但也許是她這副長相太容易招爛桃花了, 她就沒遇見過一個正常男人。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在那樣一個平常至極的夜晚, 她會有這樣一遭奇妙的經歷。

本來以為是人生提前結束的訊號, 渾渾噩噩過到了今日,竟然覺得比從前快樂。

她不該這樣的。

她自己也知道是自己太缺愛,看起來過於好拿捏才招爛桃花, 才不被重視。

她知道這是不對的, 能意識到自己有時是不開心的, 可沒能力去改變甚麼。

因為從小就沒有人在乎過她的感受, 她已經形成了習慣去這樣對待自己、對待別人。

她時常回想長空月對她的好,以為自己終於開始轉運了, 她的世界裡終於不再都是冷漠的灰影了,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的心情,那麼哪怕要早死也更覺得沒有遺憾了。

可為甚麼現在好像又變了呢。

“坐下。”

雨下得很大, 但如雨亭裡很安靜,雨霧和落雨聲絲毫不會干擾亭子裡面。

棠梨聽著他的聲音,目光落在大雨中,覺得這樣的雨像水做的珠簾,一層又一層,細細密密,勒得人喘不上氣。

她聽話地走到桌子邊坐下,視線低垂,長睫不安地顫動。

“書拿出來。”

長空月的聲音就在頭頂,他每說一句,棠梨都很快照做。

古書鋪在桌案上,紙面上除了第一句心法,已經出現了第二句。

“念一念第二句心法。”

又來了新的指令,棠梨就跟個AI一樣麻木地照做。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真作假時,假亦成真。”

唸完之後,長空月應了一聲,問她:“怎麼理解?”

“……”棠梨的手落在書上,不安地抓著書頁,鼻尖有些水跡,潮溼得像今日的陰雨天。

這次她沒有說話。

長空月也沒有。

他沒有幫她解釋,只是等她自己去理解。

棠梨眼睛都開始酸了。

她覺得好難受,上不來氣的感覺。

腦子裡紛雜混亂,認真思考書上心法的同時,也總會忍不住去想:我做錯了甚麼?

到底做錯了甚麼,讓師尊變成這個樣子?

“很難理解嗎?”

耳邊傳來有些靠近的聲音,棠梨猛地抬頭,眼神盯著前方,怔怔地感覺著身邊的溫度。

他終於沒有站得那麼遠了,靠得近了一些。

可她覺得他更冷淡了。

“前些日子見你睡著修煉,吐納與旁人入定時一致,你的功法該就是用純粹的入眠去進行的。在進行這一項時你需得全心投入,不帶任何掛礙入睡,稍有差池便等於白睡了一覺。”

“既第一節是讓你入睡,第二節提到的所謂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自然是說入睡之後的夢境。”

“夢境之中的真假需要你自己親自去體會,依我所見,任何功法修煉到關鍵之處,都要有保命或者戰鬥的能力。這一節應該就是教你這些,你要非常認真才可以。”

長空月的聲音變得嚴厲:“要好好學,不能太慢。”

“太慢了要何時才有能力保護自己?”

“棠梨,沒有人能陪你一輩子。”

“……對不起師尊,我會努力的。”

棠梨手上不自覺用力,書頁直接被她撕扯了。

她重新低下頭,緊張地將書頁鋪平,試圖將其修復回去。

她動作慌亂緊張,始終不得其法,最後是長空月彎下腰來,對著書頁用了個法訣,一切便恢復如初了。

棠梨用力抿了抿唇,頭埋得更低了。

長空月側眸去看她的臉,她躲著往旁邊看去,不讓他見。

躲開又有甚麼用。

他真想看見,神識就能看到。

她好像快哭了。

眼淚掛在長睫上,匆忙地用衣袖抹了一把。

長空月的心跟著被擦掉的淚水一起變得空無起來。

總要經歷這一步的。

難不成還要和從前一樣,任由彼此越陷越深嗎。

她年紀小不懂,他卻不是。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早晚要離開這裡,不會很久了。

兩三年的時間對修士來說如彈指一揮,也許某一日棠梨閉關醒來,他就得和她徹底分開了。

遲早要走到這一步。

她真的需要好好修行,才能在他離開之後保護好自己。

教徒弟這件事長空月從來不用費心思慮,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他一直做得很好。

可在教棠梨這件事上,他好像也變成了初學者,幾次三番碰壁。

也許這便是古話裡常說的,一物降一物。

“天氣不好。”良久,長空月主動開口,低聲說道,“陰雨綿綿,惹人心浮氣躁,在此處你大約也無法專心。”

“回去吧。順著這道光走,不會有雨淋到你身上。”

……

就這樣結束了嗎?

棠梨站起身,桌上的書被人合上,妥當地封好遞給她。

這樣書也不會被打溼。

棠梨把書抱在懷裡,慢慢地點點頭,轉身朝亭子外走。

大雨在她周身自覺分開,她連鞋襪都被保護得很好,一點都不會被打溼。

棠梨站在雨中抬起頭,看著密集的雨點被長空月的法術仔細掃開。

一直沉默的她突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師尊,你明天心情會變好嗎?”

雨水順著瓦簷淌下來,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也無所謂,袍角都沒溼。

長空月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真好。

至少沒有再說一句“我沒有心情不好”出來。

棠梨低下頭快速說了句:“希望師尊明天心情能好起來。”

“回去之後我會好好修煉的。”

說完這句話她便匆匆跑了,走得太匆忙,半路撞見了來見長空月的墨淵,她都神不守舍地忘記打招呼。

墨淵立在雨中望著她狼狽的背影,明明半點水不沾身,她卻好像被澆了個透,像極了從前見過的被雨水打溼的流浪動物。

墨淵頓了頓,很快繼續往前走,按計劃的時間到達如雨亭,丁點不差。

到了這裡,他看見了師尊,忽然發現今日奇怪的人不止一個。

師尊站在亭子裡,視線盯著雨幕,錦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顯出清瘦的輪廓。

陰雲下的光照著他半邊側臉,另外半邊隱在黑暗裡,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機的玉雕。

“師尊。”

墨淵守禮地站在亭子外面,哪怕下著雨也不進去。

這是他們這些弟子一貫的姿態。

棠梨的待遇還是足夠特別了,至少她進了亭子。

“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長空月看似沒在意來人,但話很快就問了出來。

墨淵如常道:“已經查清楚了,是外門一個叫吳正道的弟子給小師妹下的真言露,有其他幾個與他臭味相投的人知情,但無更多人參與。”

長空月終於將目光轉到了他身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墨淵繼續道:“真言露很稀有,吳正道手中的甚至是上品。但我查了一夜,只查到是他在賭場撞了大運,贏到了那瓶真言露。”

“他對小師妹成為師尊的弟子憤憤不平,又在當日看到小師妹的風光,便起了惡意,想要小師妹出醜。”

墨淵稍稍一頓,遲疑著說:“似乎在他們這些人心目中,小師妹是個品行惡劣口無遮攔之人。只要中了真言露,就一定會身敗名裂,或認下一個啞巴虧。”

長空月沒有對他的猜測發表任何看法,轉過身去慢慢道:“一個專門為出身不高的人舉辦的酒宴,圍滿了她清貧時相熟的人,你還查不出其他問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這是直接說酒宴本身就存在問題了。

那麼他的矛頭所指就是策劃這場酒宴的人。

墨淵沉吟片刻道:“弟子也這樣覺得,且已經認真調查過。”

“可惜還是很乾淨,查不到任何問題。”墨淵微微蹙眉,“蘇師侄不但沒做任何多餘的事,甚至竭心盡力,非常認真。”

這次他說完,師尊很久都沒說話。

等雨漸漸停了,師尊才從如雨亭裡走出來,銀靴踩在溼潤的地面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查不查的出來其實不重要。”

長空月開口,腦海中忽然想起棠梨幾次提到的一句話。

於是他便對墨淵說:“阿淵,我心情不好。”

墨淵錯愕地望著他,怔怔地眨眨眼,在師尊抬步離開的時候,他猛地轉身,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讓師尊心情不好本身就是不可寬恕的錯處。

墨淵很快離開了寂滅峰,當天晚上蘇清辭就意識到不對勁。

作為天衍宗大師姐,她有很多宗務要忙,要收發許多工,安排一些重要的場合。

這都是她做慣了的事,可突然這些事都不需要她了。

所有任務都被轉移給了二師叔座下弟子,就連夜裡回洞府時遇見素日相熟的弟子,他們都對她十分冷淡。

明明沒有任何明示下來,可她就是感覺到了被排擠和孤立。

蘇清辭太熟悉這種手段了。

是二師叔出手了。

上輩子她就見識過那兵不血刃的手段。她以為自己重生一生,不必再面對這些了,沒想到經歷得比前世都早。

蘇清辭站在夜色裡,忽然就不想回洞府了。

她匆匆去了一個地方。

半山腰的外門所在地。

一場大雨過後,外門處處陰暗潮溼雜亂無章,與內門天壤之別。

蘇清辭隱去身形,來確定一件事。

如果查不到她甚麼問題也要對她出手,那麼能查到問題的吳正道呢?吳正道現在甚麼情況?

尹棠梨到底知不知道二師叔做了甚麼,她有沒有去給她的奸·夫求情?

蘇清辭熟稔地趕到吳正道所住的客院,這地方她實在噁心,若非必要絕對不想來。

這裡住的只有吳正道和他那幾個惡毒到一起的“摯友”。以往此地夜裡也很熱鬧,幾人總要喝上幾杯,但今日這裡安靜地出奇。

一個人都沒有。

蘇清辭臉色在黑暗裡變了幾變。

這日之後一連三日,蘇清辭得到的待遇都一樣。

玄焱肯定察覺到了甚麼,但他也沒做出任何表示,只是為了避免她太尷尬,讓她領了一些他這裡的差事暫時做著。

蘇清辭沒敢和他發甚麼牢騷。

二師叔從來不做沒有理由的事情。

她若是找玄焱說了問了,一切擺到檯面上,只怕最後吃虧的是她自己。

幾天之後,她也總算知道了吳正道的去處。

他死了。

連帶著那幾個狐朋狗友也都死了。

死時受盡折磨,死後一塊骨頭都沒剩下。

對他的處罰貼在天衍宗的任何地方,所有修士,無論內門外門,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吳正道和他的狗腿子所做的所有惡事、甚至連好賭成性都寫出來了,他被羞辱得體無完膚,死都死不清靜,可謂大快人心。

可蘇清辭看著那些內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上面寫了吳正道那麼多罪證,唯獨少了關於尹棠梨的。

那日尹棠梨被下真言露的事才是誘因,可二師叔隻字未提。

顯而易見的,他在維護她,不讓她的名聲與吳正道那等下賤之人有任何關聯。

蘇清辭很難不將這一切和前世的自己對比。

上輩子幾乎將她困死的人,這輩子這樣輕易就死掉了。

尹棠梨如上輩子一樣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為甚麼?

這到底是為甚麼?

二師叔為甚麼這樣做?

尹棠梨居然沒給吳正道求情?

她難不成想死嗎?

沒人給她解毒,纏情絲毒發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她打算怎麼度過?

蘇清辭神色變幻莫測,最後定在一個尋常的表情上。

她只想到一種可能,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尹棠梨的奸·夫不是吳正道那些人。

……真好啊。

運氣也太好了。

蘇清辭轉身離開,走出很遠,最終還是笑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吳正道死了,死得這樣慘烈,還是值得高興一下的。

總會輪到尹棠梨的,不會太遲的。

姦夫不是他們也會有別人,纏情絲不是一個外門女弟子可以抗衡的,一個月之期到了之後,一切自然會有答案。

胡璃馬上就要回來了。

蘇清辭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道場之上。

寂滅峰上,棠梨也知道了關於吳正道的訊息。

不是別人說的,是長空月親口告訴她的。

那天在如雨亭分開之後,長空月消失了三天。

棠梨一個人在寂滅峰住了三天,才在這天午後意外地看見了他。

他換了衣服,穿著那件她洗過的白袍,告訴她傷害她的人已經得到懲罰,死得乾乾淨淨。

“天衍宗不會容留這等品行惡劣、汙穢不堪之徒,讓他們攪得宗門風氣不正。”

長空月看著她問:“這個結果,你可滿意?”

彼時棠梨正在認真修煉。

她努力去心無掛礙的睡覺,可這三天不管怎麼睡都還是很累,一點效果都沒有。

她不斷告訴自己“你是塊石頭你是塊石頭”,可她畢竟不是真的石頭。

覺都睡不明白,夢就更別提了。

棠梨記得師尊那句“沒有人能陪你一輩子”,幾次想到姥姥,又幾次想到他。

姥姥陪了她五年。

長空月呢?

他是修士,是大能,壽數漫長,怎麼都該比她一個築基活得時間久,這樣也不能陪她一輩子嗎?

也是,原書裡面他兩年後就會死。

她不想讓他死。

就算有一個人要死,她死的機率也比他大多了。

所以其實他說錯了,他是可以陪她一輩子的。

她的一輩子很短暫,可能就在這個月底。

纏情絲快要發作了,她沒辦法解毒,也不想找人去解,就打算熬一熬。

熬不住那就死掉。

但還是熬一熬吧,能活下來最好,她還有事情想做。

這次她不那麼想死了,因為有了必須活下來才能阻止的事。

至於把這件事告訴長空月,那還是算了吧。

他甚麼都不知道已經是現在這副模樣,知道了那她的結果可能也就比吳正道好一點。

他對吳正道的形容足以證明,他確實是一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棠梨抬起頭望著他的臉,在他等待半晌之後,不答反問道:“師尊,你心情好了嗎?”

長空月目光在她臉上梭巡,看穿她所有的沮喪和難過。

他想,他還是喜歡看她懶散地在寂滅峰上溜溜達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他那日幾句話便困在這裡,對著一本書神不守舍。

長空月沉默許久,久到棠梨以為得不到回答了,才恍惚聽見他的聲音。

“好了。”

好甚麼?一點都不好。

都是他不好。

作者有話說:他也就堅持一章答對了嗎?

因為篇幅還很短,才十來萬字呢,所以現在都是發展感情的曖昧二人轉哦~會寫得比較細膩一點。

解毒之後就會切換地圖經歷更多,很多支線和人物還沒開呢,等我等我

本章掉落28個評論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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