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倫走過去，拿起那個資料夾，翻開了第一頁。
愛麗絲的報告寫得非常詳細，從斯克魯人變形時的細胞變化到基因表達的調控機制。
每一個環節都有資料支援和理論分析，羅倫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眼睛越來越亮。
“基因的可塑性，斯克魯人的基因組中包含一段高度重複的序列。
這段序列在變形時會發生結構重組，重新排列鹼基對的順序，從而表達出不同的蛋白質。
這種重排不是隨機的，而是由一個位於第23號染色體上的形態控制基因所調控的。
該基因的表達產物是一種特殊的酶，能夠識別目標生物的外貌特徵並將其轉化為基因層面的指令。”
他停下來，將資料夾合上。
斯克魯人的基因不是固定的。
它們能夠在變形時重新排列自己，像一本活著的書，每一頁的內容都可以根據需要進行改寫。
這種可塑性意味著斯克魯人的基因對任何外來的基因資訊都有極高的容忍度。
不是“不排斥”，而是“不認為有甚麼是需要排斥的”。
對於斯克魯人的細胞來說，任何基因都是可以接受的，因為它們自己的基因本來就在不斷地變化。
羅倫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手指在空氣中無意識地划著圈。
如果他能從斯克魯人身上提取那種基因可塑性的機制，將其應用到人類細胞和氪星人基因的融合過程中。
一個斯克魯人的細胞不會排斥氪星人的基因，因為斯克魯人的細胞本來就會不斷地接受新的基因資訊。
那麼，如果他將一個人類細胞暫時變成斯克魯人的細胞。
在那種狀態下匯入氪星人的基因。
讓融合在斯克魯人的細胞環境中發生，然後再將融合後的細胞變回人類細胞.....
他停下了腳步。
這個思路可行。
但他需要先搞明白斯克魯人基因可塑性的底層原理。
不是表面上的變形能力，而是那種對任何外來基因資訊都保持開放的不設防的細胞狀態。
那才是斯克魯人最核心的秘密，比他們的變形能力更根本更重要。
而要搞清楚這個秘密，他需要一個活的斯克魯人。
不是記憶被抹除的那個，那個斯克魯人已經失去了精準變形的能力，他的基因可塑性大機率也受到了影響。
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健康的，擁有全部變形能力的斯克魯人。
羅倫走到實驗室角落的通訊臺前，按下了愛麗絲的頻道。
“愛麗絲，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斯克魯人。”
通訊器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愛麗絲的聲音響起來：“新的？”
“新的，活的，不要抹除他的記憶，不要破壞他的基因，需要他完好無損地站在我的實驗室裡。”
“甚麼時候？”
“越快越好。”
“明白了。”
通訊切斷了。
羅倫站在通訊臺前，手指還在那個按鈕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操作檯上那些標記為不合格的血清原型，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燃燒。
不是希望，是方向。
愛麗絲找到第二個斯克魯人的方式，和找到第一個完全不同。
第一個斯克魯人是在布魯克林被鎖定的，因為他在逃跑時留下了能量痕跡。
而第二個斯克魯人，愛麗絲是透過他的飲食習慣找到的。
這個發現純屬偶然，在全美影片監控系統的海量資料中。
愛麗絲的演算法一直在搜尋任何與斯克魯人行為模式匹配的個體。
她設定了數千個引數：步態、心率、體溫、能量輻射、語言模式、社交行為……
其中有一個引數非常不起眼，叫做食物消耗頻率。
斯克魯人的新陳代謝比人類快得多。
即使在靜止狀態下，他們的基礎代謝率也是人類的五到六倍。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更頻繁地進食，而且每次進食的量更大。
在人類社會中，這種代謝特徵很難被隱藏。
你不可能在公開場合一頓飯吃五個人的量而不引起注意。
但斯克魯人很聰明，他們學會了分餐。
在一天之內，在不同的餐廳、不同的時間段、以不同的身份進食。
一個斯克魯人可以在上午九點以中年白人的身份在曼哈頓吃一頓豐盛的早餐。
中午十二點以亞裔女性的身份在皇后區吃一頓同樣豐盛的午餐。
下午三點以拉丁裔男性的身份在布魯克林吃一頓下午茶。
每一次，他看起來都是一個普通的，食量正常的人。
但愛麗絲的演算法不看他每一次吃了多少。
她看他一天之內吃了多少。
資料不會說謊，在過去的幾天裡，一個特定的飲食模式在全美範圍內反覆出現。
同一個能量特徵、同一個心率範圍、同一個體溫波動曲線。
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以不同的外貌出現。
這個模式的每日總熱量攝入量，是一個正常人類的五倍。
那對方就是斯克魯人。
愛麗絲鎖定了他當前的位置，芝加哥，洛根廣場附近的一棟公寓樓。
此刻是當地時間晚上十點，斯克魯人正在公寓裡，狀態是靜止，大機率在休息。
洛根廣場是芝加哥的一個居民區，公寓樓周圍有學校、教堂和社群公園。
現在是晚上十點，街上行人不多，但仍有零星的居民在散步或者遛狗。
她需要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完成抓捕。
反重力戰機在洛根廣場上空懸停，愛麗絲開啟艙門，從三百米的高度跳了下去。
她的振金身體在空氣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下落的速度被她精確地控制著，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顆子彈。
她在落地前的最後一秒調整了姿態，雙腳無聲地踩在公寓樓的天台邊緣。
天台上沒有人。
她走到樓梯間的門前，門是鎖著的。
但她將手指插入鎖孔，內部的金屬在她的觸碰下無聲地變形讓路。
她推開門，走下樓梯，腳步輕得像貓。
斯克魯人住在四樓，房間號是4B。
愛麗絲站在門前，閉上眼睛，用她的感知能力掃描了房間內部。
一個人的生命體徵，心率五十二，正在睡眠中。
房間內沒有武器，沒有陷阱，沒有第二個人。
她伸出手，指間觸碰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