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莊園的地下實驗室,是羅倫穿越過來之後打造的。
它的入口隱藏在書房書架的後方,一扇半米厚的鉛門將地上和地下完全隔絕。
羅倫在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這裡是前任家主用來儲存紅酒的地方。
之後羅倫把它改造成了地球上最先進的私人實驗室之一。
此刻,地下實驗室的燈光亮得刺眼。
白色的熒光燈管嵌在天花板上,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沒有陰影。
牆壁是銀白色的合金板,地面是防靜電的環氧樹脂。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屬的氣味,那是高能裝置和長時間運轉的標誌。
實驗室的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操作檯,檯面上鋪滿了全息投影的介面和實體裝置。
超級生物兵器科技指南攤開在一個特製的支架上,金色的光芒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旁邊的培養皿裡,幾管淡金色的液體在恆溫環境中緩慢地流動著。
那是羅倫這一週的研究成果,白銀超人血清的初代原型。
但那些原型全部被他標記為“不合格”。
羅倫站在操作檯前,黑色的眼睛盯著全息投影上的一串基因序列資料。
他的白大褂上沾著幾滴不明液體,袖口因為長時間摩擦桌面而起了毛邊。
深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垂在額前,像是好幾天沒有梳過。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動,將基因序列的某一段放大,拆解,然後重新組合。
一週了。
整整一週,他幾乎沒有離開過這間地下室。
蒂法每天三餐按時送來,放在門口的托盤上。
他會在飢餓感變得無法忽視的時候走過去吃幾口,有時候是熱的,有時候已經涼了。
愛麗絲偶爾會下來,帶來他要求的資料和分析報告。
然後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在全息投影前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氪星細胞的線粒體密度是人類的三百倍,”羅倫對著一面空白的牆壁說,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這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能量轉換的效率。
如果能量輸入和輸出的比例失衡,細胞會在幾秒鐘內過熱,導致蛋白質變性,也就是細胞死亡。
我需要一個緩衝機制,一個能夠在能量過載時吸收多餘能量,在能量不足時釋放儲備能量的中間層。”
他轉過身,走到另一塊全息螢幕前,調出了自己的人類基因圖譜。
“人類的基因沒有這個緩衝機制,我們沒有進化出處理這種級別能量的能力,因為我們的環境不需要。
氪星人在黃色太陽下進化了數百萬年,他們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為了吸收和轉化太陽輻射而設計的。
而我卻要一個人類從零開始變成那個樣子,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停下來,盯著螢幕上那兩條DNA雙螺旋結構。
一條是人類,一條是氪星人。
它們像兩條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在自己的河床裡,流向不同的方向。
他需要做的,不是讓它們交匯,交匯是容易的,把兩種DNA混在一起就行了。
但那會製造出一個怪物,一個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氪星人的雜交體,擁有兩者的缺點而不是優點。
他需要的是融合。
不是物理上的混合,而是化學上的反應。
不是把水倒進油裡,而是讓氫和氧結合成一種全新的物質。
人類的DNA和氪星人的DNA需要在一個細胞內共存、協作、互相補充。
而不是互相排斥、互相攻擊、互相毀滅。
基因融合的排斥反應一直以來都是最大的問題。
他本以為掌握了跨物種基因融合技術,就可以將任何基因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但這白銀超人的基因顯然是個例外,它蘊含的能量實在是太過於龐大了。
沒有任何基因有資格跟它融合,即便是他那能夠吞噬能量的身體都不一定能夠全部容納。
所以,這是一個需要突破的技術難點。
羅倫將全息投影縮小,退後幾步,從整體上看那個問題。
他試過用奈米機器人來穩定融合過程,試過用心靈寶石的能量來同步兩個基因組的表達週期。
試過用斯克魯人筆記中提到的某種細胞膜修飾技術來降低免疫反應,但所有的方法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當氪星人的基因被匯入人類細胞時,人類的免疫系統會將其識別為外來入侵者,啟動全面的清除程式。
這本來不是甚麼大問題,免疫抑制可以解決。但問題在於,氪星人的基因不是普通的基因,它太強了。
當人類的免疫細胞試圖攻擊氪星人的基因表達產物時,那些產物會反過來摧毀免疫細胞。
結果不是排斥,而是戰爭。
細胞層面的戰爭,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細胞死亡。
一週的時間,他測試了三千七百種不同的融合方案。
沒有一種成功。
成功率最高的一種,細胞存活了四小時三十八分鐘,然後崩解了。
那四小時三十八分鐘裡,那個細胞確實表現出了氪星人的部分特性。
更強的能量代謝、更快的分裂速度、更高的抗壓能力。
但它的崩潰也證明了,存活只是暫時的,融合沒有真正發生。
羅倫靠在操作檯邊緣,雙手撐在臺面上,低著頭。
他需要一個新的思路,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
“也許,”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
“我不應該試圖讓兩種基因融合。也許我應該用氪星人的基因完全取代人類的基因。不是融合,是替換。”
但那樣的話,他還是他嗎?
如果他的每一個細胞裡的每一段DNA都變成了氪星人的,那他還是羅倫·摩根嗎?
還是說,他只是一個擁有羅倫·摩根記憶的氪星人?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但羅倫現在沒有時間去想哲學。
他需要的是一個解決方案,不是一個身份危機。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中落在操作檯角落的一個資料夾上。
那是愛麗絲前幾天放在那裡的,是關於斯克魯人變形能力的基因分析報告。
他當時只是掃了一眼,就繼續投入到血清的研究中去了。
但現在,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個資料夾上。
斯克魯人。
他們能夠變成任何生物的樣子,不僅是外貌,還包括生理特徵、能量屬性、甚至部分能力。
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斯克魯人能夠從一種生物形態無縫切換到另一種生物形態。
那意味著他們的基因一定擁有某種特殊的屬性。
某種能夠適配任何生物特徵的、極具彈性的、不會產生排斥反應的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