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是用無人機拍攝的,視角從上往下,畫面有些晃動,但足夠清晰。
布魯克林的一條街道,陽光很好,四月的樹在抽芽。
一個穿著紅金色戰甲的人從天而降,落在另一個人面前。
那個人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是巴基。
史蒂夫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見巴基抬起頭,看見他的嘴唇在動,看見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警覺,看見他推開了“託尼”的手臂。
然後一道能量炮射出去,擊碎了咖啡館的玻璃。
巴基在說甚麼,史蒂夫聽不見聲音,他把手機的音量調到最大,嘈雜的風聲中,巴基的聲音斷斷續續。
畫面中的託尼·斯塔克笑了,那個笑容史蒂夫太熟悉了,那是託尼在新聞釋出會上面對記者刁難時的笑容,傲慢、鋒利、無懈可擊。
但巴基似乎說了甚麼,那個笑容僵了一瞬,然後面罩合上,戰鬥開始。
接下來的畫面,史蒂夫看得渾身發冷。
他看見巴基甩出一輛摩托車,看見微型導彈將其擊碎,看見巴基衝上去,一拳砸在戰甲胸口。
他看見託尼抓住巴基的手腕,看見巴基拔出振金匕首刺向戰甲頸部的縫隙。
他看見兩個人沖天而起,消失在畫面之外。
然後鏡頭切換,無人機似乎調整了位置,畫面重新鎖定。
布魯克林的一條小巷。
託尼站在巷口,巴基渾身是血地靠在牆上。
他的左腿在發抖,振金手臂垂在身側,手指半握著,似乎已經無法完全張開。
他的臉上全是血和灰塵,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依然亮著。
依然在看著面前的人,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史蒂夫太熟悉的神情。
那是他們小時候在布魯克林打架時的神情。
打不過,但絕不認輸。
畫面裡,託尼抬起了右手。
掌心炮對準了巴基的額頭。
藍色的光芒亮起來,越來越亮。
照亮了整條小巷,照亮了巴基的臉,照亮了他嘴角那滴還沒有落下的血。
然後,白熾的光充滿了整個畫面,甚麼都看不見了。
當光散去的時候,巴基已經倒在地上,藍色的眼睛睜著,看著天空。
託尼蹲下來,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然後站起來,面罩開啟,露出了那張史蒂夫曾經稱之為朋友的臉。
影片結束。
手機螢幕上只剩下一張靜止的縮圖,託尼·斯塔克的臉,在布魯克林的陽光下,面無表情。
史蒂夫站在那裡,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山姆不敢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山姆開始覺得這個沉默會永遠持續下去。
然後史蒂夫動了,他把手機還給山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碎甚麼東西。
“他在哪裡?”史蒂夫問。
他的聲音是平的,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麼都沒有。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像是一個人在深水裡說話。
“史蒂夫!”
“他在哪裡?”聲音大了一點,但還是平的,那種平比嘶吼更讓人害怕。
山姆咬了咬牙:“斯塔克大廈,娜塔莎說他在實驗室裡,他....”
他沒有說完。
史蒂夫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是跑,是一種比跑更可怕的速度。
那是一種目標的確定性,是獵手鎖定獵物之後的移動,每一步都帶著無法更改的決心。
“史蒂夫,這有可能是個陰謀,你知道託尼的為人,他不會輕易在鬧市區動手的。”山姆追上去說道。
史蒂夫在門口停了一瞬,但接著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繼續朝著斯塔克大廈狂奔而去。
從布魯克林到曼哈頓,史蒂夫沒有坐車,沒有叫任何交通工具。
他跑過了布魯克林大橋,以超出人類極限的速度奔跑,夜風在他耳邊呼嘯,哈德遜河在他腳下流淌。
城市的燈光在他身邊掠過,拖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線。
他想起巴基,想起他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巴基。
巴基比他高半個頭,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說:“我叫巴基,巴基·巴恩斯。”
想起他們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打架,巴基總是衝在前面,把比他大兩歲的混混打得滿地找牙,然後轉過身,臉上掛著淤青,笑著把手伸給他。
想起他從火車上墜落的那一天,雪很大,風很冷,巴基的手指從他的手指間滑脫,他伸長了手臂想要抓住,但只抓到了空氣。
他想起巴基的藍眼睛,總是帶著笑的藍眼睛,即使經歷了七十年的折磨,那雙眼睛裡的光也沒有完全熄滅。
直到今天。
直到那個藍色的光填滿了螢幕,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斯塔克大廈的燈光在夜色中亮著,像一座孤獨的燈塔。
史蒂夫沒有從正門進去,他沒有那個耐心等電梯。
他從外牆直接攀爬上去,瓜子盾牌在身後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撞碎了實驗室的玻璃。
碎玻璃像雨一樣落下來,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史蒂夫落在實驗臺上,雙腳踩碎了一排正在充電的微型反應堆,火花四濺。
託尼·斯塔克站在實驗室的另一端。
他穿著便裝,灰色的T恤上沾著機油,手裡拿著一個扳手,面前是一套正在拆解的戰甲。
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他轉過身,看到史蒂夫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變化了。
先是不解,然後是警惕,最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神情。
那裡面有不耐煩,有疲憊,有某種史蒂夫看不懂的東西。
“你來我這裡做甚麼?我這裡不歡迎你,你撞碎了我的玻璃,那塊玻璃是防彈的,你知道多少錢嗎?”託尼的聲音很平。
史蒂夫從實驗臺上跳下來,落地時沒有任何緩衝,膝蓋和地面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格外刺耳。
“你為甚麼出爾反爾?你說過巴基不配死在你的手上,可你為甚麼又去找他?最後還把他殺害了!”史蒂夫很是憤怒的開口說道。
聽著他的話,託尼卻是皺起了眉頭。
“你在說甚麼夢話,我甚麼時候又去找過你那個該死的好基友了,你趕緊從我這裡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