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兩邊堆滿了垃圾桶和紙箱,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
巴基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右肩脫臼了,從剛才被甩出去的姿勢來看,可能還有幾根肋骨斷裂。
他咬住匕首的刀背,左手抓住右臂,猛地一推一送,將脫臼的關節復位。
骨頭咔噠一聲歸位,疼痛讓他的視線短暫地發黑,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頭頂傳來戰甲推進器的轟鳴聲,斯克魯人降落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覆蓋了整條小巷。
“你跑不掉的。”斯克魯人說,“不如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巴基站直了身體,右手拔出匕首,左手張開,振金手臂在陰影中發出幽暗的光。
“你話太多了。”
說罷,他主動衝了上去。
這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但他從來不是一個理智的人。
他的理智在七十年前就被九頭蛇切碎了,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戰鬥意志。
即使打不過,即使會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
斯克魯人站在那裡沒有動,等著他衝過來。
巴基在距離他三米的地方突然變向,踩著牆壁衝上側面,利用巷子的狹窄空間改變攻擊角度。
他從斯克魯人的正上方落下,匕首刺向戰甲的頭盔頂部,那裡通常是感測器最密集的區域。
斯克魯人抬起左臂格擋,振金匕首在裝甲上劃出一道火花,沒有刺穿。
巴基落地後立刻轉身,左手抓住斯克魯人的腳踝,用力一拉,試圖讓他失去平衡。
但戰甲的陀螺穩定系統立刻啟動,斯克魯人紋絲不動,反手一掌拍在巴基的後背上。
那一掌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
巴基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三個垃圾桶,最後砸在巷子盡頭的磚牆上。
牆塌了,他倒在碎磚和灰塵裡,嘴裡全是血。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左腿用不上力。
低頭一看,大腿上插著一塊金屬碎片。
不是斯克魯人打的,是剛才撞牆時飛濺的戰甲碎片。
振金手臂的某處關節也出了問題,手指只能半握,無法完全張開。
斯克魯人走過來,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巴基面前,低下頭,紅色的眼睛俯視著這個垂死的男人。
“對我們來說,你其實是個不重要的人,但你的死很重要。
因為史蒂夫·羅傑斯會相信是託尼殺了你,到時候復仇者聯盟就會徹底分裂了。”
巴基抬起頭,嘴角的血滴在破爛的襯衫上。
“史蒂夫不會上當的,他會查出來,他會找出真相,他從來不會放棄。”
巴基的聲音已經很輕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斯克魯人沉默了一瞬。
“但那時候你已經死了,對你來說,有甚麼區別呢?”
巴基沒有說話。
他看著斯克魯人抬起右手,掌心炮對準了他的額頭。
藍色的能量在掌心中匯聚,光芒越來越亮,照亮了他臉上每一道傷痕每一根亂髮。
他閉上了眼睛。
最後出現在腦海裡的畫面,不是戰場,不是九頭蛇的洗腦椅,不是從火車上墜落時呼嘯的風聲。
是布魯克林,是很多年前的布魯克林,是那個瘦弱的哮喘發作時蹲在地上喘氣的金髮男孩。
“巴基,等等我。”
他總是會停下來,轉身,走回去,把手伸給史蒂夫。
“快點,羅傑斯,別磨蹭。”
這一次,他等不了他了。
能量束髮射的嗡鳴聲在巷子裡迴盪。
布魯克林的午後,陽光很好,風很輕,街道兩邊的樹正在抽芽。
巷子裡,斯克魯人收回了手。
戰甲的掌心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那是能量武器發射後特有的氣味。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巴基·巴恩斯,冬日戰士,史蒂夫·羅傑斯最好的朋友。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依然是藍色的,很乾淨,很安靜。
斯克魯人蹲下來,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你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但可惜你的死對我們很重要。”斯克魯人輕聲說道。
他站起來,面罩開啟,託尼·斯塔克的臉重新暴露在陽光下。
他拿出一個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
“長官,目標已清除。”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指揮官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報告:“無人機拍到了嗎?”
“拍到了,全程錄影。”
“很好,把影片剪輯好,一個小時內上傳到所有主流平臺。
標題要足夠煽動,就說‘鋼鐵俠當街處決美國隊長的摯友’。”
斯克魯人看了看懸浮在半空中的無人機,它的鏡頭紅燈還在閃爍,像一個永不瞑目的眼睛。
“明白。”他說。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然後啟動了戰甲的飛行系統,沖天而起。
金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條白色尾跡,在藍天上慢慢散開。
布魯克林恢復了安靜。
風還在吹,樹還在抽芽,陽光還是那麼好。
街角的咖啡館,老闆從吧檯後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向外面張望。
街道空無一人。
他看不見那條小巷,所以他不知道那裡發生了甚麼。
他只知道剛才那個總是來喝黑咖啡的男人沒有回來。
訊息是在傍晚傳開的。
史蒂夫·羅傑斯沒有看手機的習慣,他的手機總是放在抽屜裡,一天只看兩次。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他不喜歡那個小小的發光螢幕,不喜歡那些鋪天蓋地的資訊洪流。
他是一個屬於舊時代的人,習慣了用眼睛看世界,而不是用螢幕。
但那個傍晚,山姆·威爾遜直接闖進了他在布魯克林的公寓。
沒有敲門,沒有按門鈴,門是被撞開的。
“史蒂夫。”山姆的聲音不對,那種不對讓史蒂夫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
山姆的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個影片。
暫停的畫面模糊不清,但史蒂夫認出了那抹紅金色。
“史蒂夫,你聽我說,這個影片有可能是假的,現在的技術。”
史蒂夫從他手裡拿過了手機。
他點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