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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

2026-04-14 作者:啟炎露

2

雲水閣刺殺一事,由域皇傳訊凝冰域神君,再由神君出面聯絡妖主殿,妖主得知後派心腹前往凝冰域,帶罪妖回妖族處置。

朝政殿。

天欲雪坐於主位,面前長案上放著移交罪妖的文書。

妖族少主司空憐朔步入殿內,身著華貴的幽藍色紗裙,青絲盤起,以通體銀白的弦月蝴蝶長流蘇簪綰髮,顯得乾淨利落。

她眉目如畫,唇色嫣紅,眼瞳像籠罩著終年不散的煙霧,遮住了溫柔和憐憫。

“公主,” 她未行禮,神情亦無倨傲之色,“本君奉師尊司空應之命前來,帶走凝冰域涉事的妖族。”

天欲雪若有所思看向司空憐朔。

她承襲了傳聞中妖主的冷然奢靡,周身縈繞著獨特的死寂氣息。

奢欲與悲憫同時存於一體,矛盾卻和諧,讓人看不透又想一探究竟。

天欲雪指向文書:“憐朔妖君,此次主犯鶴妖、狐妖及從犯共百餘名,現在關押於鎖妖獄,這是呈給妖主的移交文書。”

“有勞公主,” 司空憐朔象徵性地頷首,抬手時指尖一彎,大殿內頓時妖氣四溢,文書落到她掌心,她並未看一眼,只淡淡道,“師尊承諾涉事者必受嚴懲,罪妖驚擾殿下,還請見諒。”

天欲雪提醒道:“妖君客氣,只是此番動亂徒增亡魂,希望妖主殿嚴加約束。”

“公主所言,本君記下了,” 司空憐朔似乎無意多留,略一欠身,“若無其他事,本君這就去鎖妖獄領人,告辭。”

天欲雪點頭示意女使引路。

司空憐朔徹底消失在殿外,天欲雪低頭,輕觸腰間微涼的鮫珠。

司空憐朔帶走罪妖,此事已在表面上了結。

天欲雪未曾特意探視裴疏朗,卻在宮道偶遇了眼下青黑的天螢杪。

“阿姐,” 天螢杪見到她,強打起精神行禮,卻掩不住滿心憂慮,“我正要去找太醫,疏朗的傷口總是不見好,夜裡也睡不安穩。”

天欲雪看她臉頰瘦削,心中嘆息,螢杪恐怕是將整顆心都系在了裴疏朗身上。

“你看著清減不少,莫要自己先熬壞了身子。”

天螢杪搖搖頭,眼神有些放空:“阿姐,我沒事,我就是擔心疏朗,他是為了救我……”

“你且寬心,” 天欲雪安慰道,旋即召來女使,“從庫房取支百年雪參出來,送去榮王府給縣主儀賓,讓他好生養傷。”

天螢杪感激地道謝。

姐妹倆正說著話,忽另有女使前來稟告,說榮王世子天溯潮回京了。

世子出海歸來,榮親王設家宴洗塵,邀請了宗室和諸多交好的重臣。

天欲雪作為天溯潮堂姐,自然也願出席。

王府暖閣內氣氛和睦。

天溯潮曾奉域皇之命尋找失蹤的蘭皇后,雖最終未尋得其確切蹤跡,但精神尚可,正與父親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掠過安靜坐在他旁側的阿媛。

那是他此番出尋帶回來的海女,名喚司慕媛。

阿媛父母雙亡,以採珠為生,曾經的未婚夫移情別戀,竟不惜剪斷她的採珠繩,幸而天溯潮的船隊經過救下她。

此刻她換上了合身的衣裙,髮間戴著水藍晶魚海螺釵,眼中怯生生的好奇與這華貴場合格格不入,卻時刻吸引天溯潮的視線。

邢且歌是與懸嬈和秦衛序一同來的。

秦衛序眉目沉鬱,但世家公子風儀仍在。

邢且歌明豔依舊,只是與秦衛序之間似乎隔了層無形的屏障,交談寥寥。

懸嬈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垂眸靜默。

裴疏朗傷勢未愈,天螢杪幾乎化作他的影子無微不至。

巫綾與蕭執硯同席,她今日氣色尚好,與身旁幾位夫人言笑晏晏,目光始終規避開對面裴疏朗的席位。

蕭執硯一如既往沉穩周到,細心照顧巫綾。

天欲雪旁觀這場盛宴。

宴至中途,世子天溯潮起身敬酒,再次感謝眾人。

他提及阿媛:“此番出海雖未達成所願,卻幸得阿媛,她孤苦無依,我便帶她回京暫且安置。”

邢且歌忽然輕笑一聲,目光掃過阿媛,又若有似無地飄向懸嬈:“我們京城這是吹來了哪陣風,最近盡出與海有緣的姑娘。”

懸嬈面色平靜,仿若未聞。

阿媛則不知所措地紅了臉。

天溯潮臉上笑意淡了些,他側身扶一下身旁的阿媛,指尖在她手背安撫似的按了按。

“將軍說笑了,阿媛心地純善,懸嬈姑娘乃將軍所救,亦是我們王府貴客,二位姑娘如何,日久自然可見。”

而阿媛因天溯潮的維護,窘迫漸漸散去,此刻她的注意力被邢且歌話語中的另一位主角吸引。

阿媛悄悄望向懸嬈。

她還是採珠女時與海洋日日打交道,對於海中事物總是不自覺地親近。

她莫名覺得,那鮫人身上似乎有種深海般的孤獨和破碎感。

邢將軍那句陰陽怪氣的話聽在懸嬈耳中,她會怎麼想呢?

同情與好奇在阿媛心裡萌發。

酒過三巡。

天欲雪走在廊下,庭院中細雪開始飄落,她站定,抬手去接那幾朵飛進屋簷的雪花。

“姐姐好雅興。”

天欲雪轉頭。

天溯潮站在她身後半步處,衣襟上落了零星雪沫,更襯得他矜貴卓然。

天欲雪問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天溯潮與她並肩望向庭院,隨手拂去袖上浮雪:“該盡的禮數已盡,該喝的酒也差不多了,阿媛初來,我怕她拘束,已請母親身邊的嬤嬤陪她去東側閣用些點心。”

提及阿媛,他語氣溫柔下來,飛揚之色收斂,歡喜和珍視在他眸中清晰可見。

“此次出海於你而言,倒是成全了意外之喜。” 天欲雪瞭然笑道。

天溯潮也坦蕩一笑:“姐姐明鑑,不瞞你說,我此行最大的收穫就是遇見了阿媛,我欲娶她為妻。”

這話說得直接果決,沒有半分猶豫彷徨。

天欲雪瞳光微動,她這堂弟,向來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也從不缺乏爭取的勇氣與能力。

她沉吟道:“阿媛心善貌美,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只是她出身低微,叔父與王妃那裡,恐怕不會輕易同意。”

“我的夫人不需要門第,而是能令我安定之人,” 他目光灼灼,“姐姐,我既然帶她回來,便是深思熟慮過了,我和她之間的所有障礙都由我來掃清。”

天欲雪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你心意已決,自有你的道理,只是這條路註定不易,你需得仔細想清楚。”

“姐姐放心,” 天溯潮鄭重道,眉宇間是令人信服的擔當,“我明白其中利害。”

恰在此時,西側隱約傳來壓抑的爭執聲,被風裹挾著送到耳邊。

天溯潮劍眉微蹙,側耳細聽。

天欲雪輕聲道: “像從西閣後的迴廊傳來。”

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朝聲音來處尋去。

迴廊拐角處,紅梅掩映下,兩道人影對峙著。

是巫綾與裴疏朗。

巫綾背對著天欲雪姐弟的方向,脊背挺得筆直,此刻顯出幾分單薄。

裴疏朗面對她,臉色蒼白沉鬱,慣有的溫潤笑意全然不見,還有近乎狼狽的急切。

“綾兒,” 裴疏朗帶著試圖挽回甚麼的柔軟語調,“我知道我過去混賬傷了你的心,我們之間難道真的不能……”

“裴疏朗,” 巫綾打斷他,“是你終於肯正視自己或許有幾分真心,還是你發現失去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你的青梅,滋味不好受?”

裴疏朗語塞。

“我以前愛你至深,深到讓我迷失自己,變得卑微又可憐,可人總會醒的,”巫綾看著他,像是看熟悉的陌生人, “你還記得我父親出事嗎?我走投無路去求你,可你為了不耽誤娶榮昌縣主,選擇袖手旁觀。”

裴疏朗嘴唇動了動,又在她的目光下啞然垂首。

那確實是他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是執硯替我父親解決了麻煩,” 巫綾的聲音柔和下來,“他卻未拿此事邀功,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了我依靠。”

她溫柔宣判:“所以裴疏朗,謝謝你曾給我快樂,但我現在愛的是執硯,從今以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裴疏朗,轉身朝著東暖閣方向走去。

裴疏朗僵在原地,失神地凝視她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身影。

那張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臉,此刻只剩下茫然和痛苦。

他和巫綾是青梅竹馬,他沒有父親,母親整日忙於生計,巫綾是他唯一的玩伴。

後來母親病逝,他才被告知生父是狐妖,因為不知如何面對巫綾,為消化自己是人妖混血的事實,也為拼個好前程,他與巫綾告別,前往京城進入權貴圈,開始頻繁接觸貴女。

幾年後巫綾之父調任京城,他方與巫綾重逢。

那時他一面帶巫綾遊玩京城郊外,一面同天螢杪曖昧,還和另外幾個貴女不清不楚。

巫綾再怎麼深愛裴疏朗,也受不了他風流多情,因此疏遠他,轉而融入京城貴族圈,在某次宴會上遇見了齊國公蕭執硯。

再後來巫綾之父捲入臣子內鬥,牽連下獄,巫綾想求裴疏朗施以援手,卻被裴府的人拒之門外,危難之際,蕭執硯出手救下了巫父。

彼時適逢水患,域皇為考驗要娶榮昌縣主的裴疏朗,命他前往災區主持救災,他去一年多,再回京時巫綾已經嫁給蕭執硯。

木已成舟,她另嫁他人,他也如願娶了榮昌縣主。

他或許從未愛巫綾如巫綾愛他那般深,但她是他生命裡一抹特殊色彩,她的徹底離去如刀般猝不及防刺痛他。

眼見妹妹為之情根深種的人與有夫之婦糾葛不清,憤怒爬上天溯潮的眉梢,他下意識想出聲,被天欲雪輕輕拉住,搖了搖頭。

姐弟二人無聲退開,將這片冰冷的空間留給那個黯然失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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