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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墨睫還未發現比賀蘭惠貞更適合的生魂。
她沿路吞食過其他人的生魂,權當作救急小菜,若要取得長久安穩,必須吃下完整的才行。
估算鬼差搜查無果已離開,墨睫重又回到薛家。
現身前她使了個障眼法,讓自己看似遍體鱗傷,唇瓣殊無血色。
不過是裝柔弱,她最擅長了。
踉蹌著挪至門口,好像拼盡全力似的叩響門環:“救…命,惠貞…救救我。”
門開啟,出來的卻是薛縱岸。
儘管覺得墨睫有些怪,但人命當前,他不敢耽誤,道一聲“得罪了”,便將墨睫抱起來,安置在她上次住的客房裡。
大夫很快趕到,給墨睫幻化出的傷口上藥,然後囑咐薛縱岸要小心照料,提著藥箱告辭。
墨睫臥床虛聲道:“惠貞怎麼不在?”
“岳父病重,貞兒回孃家看望了,”薛縱岸聲音溫和,“墨睫姑娘怎的傷成這樣?”
墨睫眼眶含淚,偏過頭不看他,手悄悄拉了拉衣襬,隱約露出誘人鎖骨,我見猶憐的模樣,似乎並不願提及受傷緣由。
薛縱岸也不強人所難:“既然墨睫姑娘不想說,薛某就不便問了,請姑娘在此療傷,待傷愈後再走也不遲。”
他起身要離去。
墨睫迅速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輕輕扯兩下:“我如今重傷,一個人太害怕,薛公子陪我坐一會兒吧。”
薛縱岸低頭,拉他衣袖的素手纖纖,彷彿輕易能折斷,他有些遲疑。
墨睫抬眸,眼中秋水漾波:“求公子。”
她身體嬌弱,又受了重傷無人照拂,薛縱岸終究還是心軟。
他坐於床前,墨睫講故事的聲音落在耳裡,婉轉柔媚如黃鶯般動聽。
“遊歷無燼域的這些年,我走過很多地方,為尋找一人,承諾愛我娶我,最後又拋棄我的人。
我自小獨身生活,他救過我的命,我從此有了牽掛,跟去他的家鄉。
他那個人啊,濫好心,收留我、收留孤兒、收留老幼婦孺,只要你能想到的,沒有他照顧不周的。
傾慕他的女子很多,可他就愛我。
訂下婚約那年,他帶我去赴他敬重之人的宴,也就是在那場宴會上,我被他最敬之人看中了。
後來,那人遣他遠走邊疆,於是他拋下我,僅零星幾封書信寄回而已。
再後來我成了那人的妾室,從此他音信全無。
我想問問他,在他心裡我究竟是甚麼,一個用來表忠心的工具?還是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我離開那人,來找他了。”
這個故事薛縱岸聽得有些傷感,他溫聲問道:“那你找到他了嗎?”
墨睫含淚搖頭:“沒有。”
才不是,她已經找到了,轉世後那麼相像的容貌,卻不記得她與他的過往。
薛縱岸安慰道:“我相信你會找到他,兩個還活著的人,總能見面的,到時候你親自問他,好不好?”
墨睫捏著衣角的手指一顫,活著?紀星河早死了,死在兩百多年前那場戰役裡。
但好在她找到了紀星河的轉世,如今就坐於她面前,近到觸手可及。
然而她與薛縱岸也終有分別時刻,替她掖好被角,薛縱岸起身告辭。
臥房空空蕩蕩,寂寥得讓人害怕。
驀然,墨睫睜眼輕呵道:“出來!”
“若非知道林妃娘娘做過甚麼,我恐怕也要如薛縱岸那般輕信了你,”情神顯出身形,抱著臂膀諷笑,“墨睫,你看上他甚麼?要法力沒法力,要身份沒身份,平平無奇,你喜歡他哪點我沒有?”
“你懂個屁,”墨睫送他白眼,“你只會跟女人調情,哪裡明白真情可貴?”
情神冷哼道:“說我不知真情,林妃娘娘自己又懂多少?紀星河離世之後,除了被囚禁於下境界那些年,你何嘗不是夜夜笙歌?”